編者按:當前,網友探討塘約村的時候,往往會將上個世紀留下來的南街村、華西村等集體村莊相聯系。他們對于塘約村的社會主義性質爭論激烈,而對于南街村、華西村這種傳統集體村莊的社會主義性質卻基本認可。那么南街村、華西村究竟是不是社會主義集體村莊呢?
圖片來源:見水印
五一假期,我帶著對社會主義美好生活的遐想,和同學們一起參加了南街村社會實踐。南街村位于河南省漯河市臨穎縣,因其在改開之后“堅持集體化道路,對村民實行社會主義高福利制度”而出名,榮獲“全國文明村、全國十大名村、全國第一雷鋒村”稱號。在高度市場化的今天,自稱社會主義農村并立志建設共產主義小社區的南街,深受泛左翼同志的關注,其發展模式對有些同志的實踐方向選擇也有影響,因此,把南街村的社會主義因素向同志們展示,并且對其中存在的問題進行分析總結是十分必要的。
走進南街村,仿佛來到毛時代電影中的情景,到處是關于社會主義或者毛主席的紅色標語:“革命理想高于天”、“毛澤東思想永放光芒”、“天大地大不如黨的恩情大,千好萬好不如社會主義好”……·這些激動人心的標語,讓我對村民的社會主義生活充滿了好奇與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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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充分了解南街村的真實情況,第一天晚上我們請來了當地兩位老同志進行座談,經他們介紹,我們對南街村生產和村民福利狀況有了個基本了解,總體感覺就是村民很幸福,社會主義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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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們走訪村民居住區,帶著前一天晚上所了解的信息和村民交談。據了解,在毛時代南街村只是一個普通的村莊,但是南街村在人民公社時期(75年左右)就辦起了磚廠和面粉廠,作為村里的集體經濟。后來搞分田單干,把土地分給了村民,工廠承包給了私人。發展兩三年后,村黨組織發現村民受了騙,私人發了財,村黨組織受村民埋怨,村民矛盾也越來越劇烈,村黨組織認為這樣發展下去是不行的。于是,以王宏斌為首的村黨支部開會決定帶領村民走集體化道路,共同富裕。從今天南街村產業情況可以看出,南街村并不是以一個以農業為經濟主體而發展起來的農村,而是靠食品加工業(如方便面廠、調料廠、面粉廠等)為主的輕工業支撐的一個小城鎮。當時,黨支部為了把分了的土地收回來辦這些企業,采取對村民承諾土地歸集體后發給每人每月40斤面粉的方式,但這不是一般的村子能做到。所以能如此,是之前辦起的磚廠和面粉的積累。從中可以看出,改開前集體經濟為南街經濟的起步打下了基礎,而其能形成今日集體經濟的形式,村黨支部起了關鍵性的組織作用。
南街村集體化后,新產業的發展帶來的財富,為村民帶來了高福利。在南街村,一個人每個月能領到村集體發的30斤面粉、80塊菜錢,每年還有1000塊錢的福利,老人每月有300塊錢補助。在南街村,沒有“新三座大山”的壓力,村集體建住房,所有權歸村集體,由村黨支部統一分配給村民免費使用,家具齊全,水電全免。村民小病在村里就能解決,大病上市里省里,費用除國家農村合作醫療報銷外全部由村里出。村里有從幼兒園到高中的學校,學費全免,孩子上大學學費由村里提供,并且每月補助500左右的生活費。在南街村,村民工資雖然只有500左右/月,但是不用考慮沒車沒房娶不到老婆的問題,兒子結婚村里分房,并且給一萬塊錢作為結婚費用,女兒出嫁送一臺電視機,嫁娶村里提供婚車。這就是南街村村民的社會主義生活,與我們今天的房奴、車奴、上學奴……相比,是多么的幸福啊!這是多么的令人羨慕和向往!這簡直就是社會主義人間天堂!
然而,南街村的所謂社會主義農村并不是這么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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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在居民區訪談完之后,我們小組都沉浸在南街村民的社會主義幸福生活里。然而,在職工食堂的一幕又讓我們對南街村的看法有了一個大逆轉。走進職工食堂,十幾個員工正在打飯,我們便與工人們一起坐下,并詢問他們生活狀況。還沒聊幾句,其中一位中年男工便很憤怒地主動講起來了,他說:“我們每天工作12個小時,工資只有一千五六,你看我們現在吃的是什么東西,這都是市場上沒人要的才給我吃(伙食確實很差,二個饃加一碗粉條為主的湯)!我們現在就是奴隸,過的是長工的生活!你們看到的都是什么?都是假的,你以為這真是社會主義大家庭?不是,只是外表光鮮亮麗,騙人的!他們的富裕都是從我們身上榨取的!”這就是南街村村外職工的生活狀況。聽完之后,我陷入了沉思之中。
工人們在南街村的方便面廠工作
在南街村企業職工中,本村職工比較少(本村職工大部分在管理層),三分之二是外村職工,他們中除少數能夠獲得榮譽村民(據了解現在基本沒有機會了)而享受村民福利,大多數職工得到的都是與一般資本主義工人差不多的待遇,出賣勞動力得一份維持生存的工資而已,工作12個小時,工資卻只有一干五六(有的同學得到的信息是兩千左右,但也不高),比沿海工廠還要低一些,他們大部分選擇南街村的原因是這里離家近和生活成本低些。然而,南街村今日的繁榮和光鮮,正是這三分之二的村外職工辛勤勞動創造出來的,但是他們卻沒有享受到當地村民一樣的高福利待遇,這是很不公平的。在我看來,南街村不是一個社會主義農村,而是建立在對村外職工剩余價值的殘酷掠奪的基礎上,對本村村民(貴族)實行相對平均的高福利制度,并且在輿論宣傳上帶有強烈社會主義色彩的集體資本主義城鎮。決定它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的關鍵不在于其內部分配方式和文化宣傳的性質,而在于其生產關系的性質。實行社會主義國有、集體經濟,按勞分配,人民當家作主的是社會主義;實行雇傭勞動制度,工人得到的只是購買基本生活資料(當代生存所需)所需的工資,工人受剝削的是資本主義。南街村在根本上實行的還是雇傭勞動制度,大部分工人是受壓迫剝削的。因此,這決定了它是一個資本主義性質的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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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南街村又有其特殊之處,正是這特殊之處給我們帶來了參觀研究它的興趣,這就在于其從外村工人身上剝奪來的財富并沒有被個別人全部占有,而是相對公平地分給了一個比較大一點的集團,這個利益集團就是本村村民。因此,南街村看起來像是個較發達的社會主義集體,給我們造成了社會主義農村的假象。同時,南街村在文化宣傳上帶有很多社會主義和毛澤東思想的內容,更加加強了社會主義集體村莊假象。
此次南街村之行,給我展示了社會主義生活是怎樣的,這是應該感謝南街村的。對于其問題,我們也不應該過分地譴責,在指出、分析的基礎上還是應該懷以理解的態度,因為南街村的問題有其自身歷史條件的限制。在我看來,不管是資本主義還是社會主義,要想獨立順利地運轉,需要一個相對完整的市場,其生產、流通,交換、消費才能順利進行。而南街村只是一個小村子,不具備這樣的一個市場條件,在現有生產力的條件下,如果在這樣一個小村子搞社會主義并且實行高福利,那是不可能成功的。因而南街村的集體資本主義就產生在這樣一個歷史條件下。從這也可以看出,將來搞社會主義,需要在一個比較大的范圍才能成功,今天一些人到農村去搞什么所謂的社會主義農村或者社區是不可能成功的,其結果不過是個人發財,老百姓遭殃罷了。
南街之行,雖然我看到的不是想象中的美好社會主義,但是我對社會主義還是充滿信心,并且愿意為之早日實現而努力,希望更多的青年投入到這個偉大的事業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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