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day up 的人民幣終于“逼瘋”了國際大空頭,流了七年“辛酸淚”的對沖基金經(jīng)理人Mark Hart對彭博說起了“荒唐言”:
在岸人民幣兌美元今日再度暴漲近300升破6.50關口 ,離岸人民幣亦突破6.51關口,雙雙創(chuàng)逾16個月新高。今日中國央行連續(xù)第九日上調人民幣中間價,2011年初以來最長連漲,對于空頭毫無憐憫之意。繼上月領漲亞洲貨幣后,人民幣9月繼續(xù)漲勢如虹,年初以來離岸人民幣累計漲幅達6.8%,其中超過80%漲幅是在引入“逆周期因子”后斬獲。
(插播一句題外話:近期人民幣暴漲,理論上為貨幣政策寬松或曰放水,以及重拾此前被擱置的人民幣匯改提供了空間,近期對于重拾匯改與中性“降準”的呼聲也是此起彼伏。穩(wěn)字當頭的19大臨近,應當不會冒然重拾匯改以免帶來不必要的麻煩,饑渴已久的投資者和市場自然是希望來一次“普降甘霖”好股指齊歡。但拔高一個層次來說,兩者分別對應著“舊模式”與改革,放水帶來的終究是一時之歡,改革才是長期利好。)
人民幣高歌猛進、中國決策者掣肘解除的背后,是恐慌性結匯的中小企業(yè)和居民(8、9月結售匯數(shù)據(jù)料會非常好看),更是人民幣空頭的哀號遍野。在后者之中,對沖基金Corriente Advisors創(chuàng)始人Mark Hart絕對是“被人民幣逼瘋了的空頭”的典范。失去健康、失去客戶、失去公司,乃至于今日的失去信仰,他長達七年的做空人民幣經(jīng)歷儼然一部血淚史!
做空人民幣的7年血淚史
在2010年開始做空人民幣之前,Hart 因為在美國次貸危機和希臘危機中大賺而小有名氣,他在29歲時候成立的Corriente Advisors一度也管理數(shù)十億美元的資產,是我們眼中毋庸置疑的“走上人生巔峰”的人。
在次貸危機期間,他和知名對沖基金經(jīng)理人Kyle Bass(也是人民幣大空頭)共同押注市場下跌,資產在那一年內就翻了6倍。2007年,Hart的目光開始穿過大平洋,再一次他押對了方向,他認為歐洲政府債券市場將面臨一場危機。一些客戶的投資資金也因此翻了一番。短期內,他就為自己的客戶賺了幾十億美元。
然而最終,他將目光放到了中國市場。做空人民幣的誘惑,終于為這家善用自上而下的投資方法——分析經(jīng)濟趨勢、研究價格變化——并通過與投資者交流來衡量市場情緒的公司或者說他Mark Hart帶來了滅頂之災。
災難性的結局早在2008年11月開始生根發(fā)芽。那年那月,中國首次引起他的注意。雷曼兄弟破產,全球市場也如風中之燭,搖曳不定,唯獨只有中國A股堅挺如故,而且,反倒出現(xiàn)上漲。這位基金經(jīng)理感到十分困惑,并開始關注中國市場。其實,從索羅斯到麥嘉華這些投資大佬早在2009年就開始談論中國了。
當然,Hart也在中國大陸市場嗅到了投資機會。和以往的交易一樣,他開始深挖、大量閱讀并專研關于中國的一切投資信息,從中國的消費儲蓄模式到國內銀行的不良貸款。他的研究也使他接觸到了更多一批優(yōu)秀的中國市場研究者。而且Hart也開始建立自己的智囊團。
在當時的Hart看來,交易邏輯再清楚不過:人民幣一定被高估了。在有些觀點看來,人民幣兌美元的實際有效匯率,比起二十年前已經(jīng)翻了一番,比2008年的水平高出近40個百分點。他預計人民幣一次性貶值幅度至少有30%,甚至更多,后果比全球金融危機更嚴重。當時他甚至認為,如果中國政府動用外匯儲備阻止貶值,也是螳臂當車。
2009年12月,對于中國市場交易,他制定了自己的策略。Hart的大招就是:如果人民幣出現(xiàn)大幅貶值,外匯期權將帶來不錯的回報。當時大約有2.25億美元的資金進入他的中國基金。他用這筆資金購買了最長達兩年的遠期合同。這在當時算是相對安全的方案,而且如果他的預測正確,其中的回報將是巨大的。如果錯了,這些期權合同將在到期日作廢。Hart當然不能選擇爆倉而死,只能慢慢流血而死。當時人民幣匯率仍然交投在6.8美元左右,他估計可能還需要5年的時間去證實他的交易策略,而這期間他在人民幣資產上的杠桿敞口,一度達到250億美元。
就這樣,國際空頭的慢慢無眠之夜開始了。
起初,Hart不得不每半個小時醒來一次以監(jiān)測中國市場的走勢,還要時不時地給香港那邊的券商打電話。他當時也在投資歐洲。由于全球市場都要覆蓋到,這些基金經(jīng)理似乎24小時都沒有休息的時間。
(憔悴的Hart)
對有些人來說,Hart現(xiàn)在就如同在玩火。國外多數(shù)分析師認為,目前押注人民幣下跌毫無意義,畢竟中國央行是不會讓自己被空頭牽著鼻子走。政府也會加大對人民幣的支持,重建市場信心,所以現(xiàn)在做空人民幣屬于不明智的做法。
而且中國央行在2016年采取了人民幣雙錨策略。所謂的雙錨策略主是根據(jù)美元在全球的變化,通過切換使用美元或籃子貨幣這兩個定位錨,來控制美元/人民幣的波動率。也就是說,人民幣對一籃子貨幣可以控制人民幣兌換美元的波動度,而不改變人民幣對美元的貶值趨勢,但保持人民幣指數(shù)的穩(wěn)定,同時避免可能出現(xiàn)的人民幣的恐慌性拋售潮。
然而,Hart依然堅持自己的操作策略,他指出,他并非是在挑戰(zhàn)擁有3.2萬億美元外匯儲備的中國央行。他聲稱自己實際上是與中國央行站在同一立場:看多美元,看空人民幣。
(中國外匯儲備規(guī)模)
他認為中國正在經(jīng)歷一場不可持續(xù)的經(jīng)濟繁榮,雖然吸引了大量境外資本,但是也推動信貸市場的過快增長。從而造成資本市場的失衡——投資過熱,資產泡沫——最終引發(fā)市場的大規(guī)模調整。
這位德州人承認自己的交易風格并不適合于每一個人,而且有時候,事實證明,他自己都不適合采用。從2009年開始建立人民幣空倉,Hart看到人民幣匯率朝著他的預期反向移動。一年過去,兩年過去,三年過去,四年過去。曾經(jīng)為客戶賺下幾十億美金的他,正目睹著這數(shù)百億的人民幣期權或淪為泡影。
更糟的是,Hart在歐洲市場的交易也處于賠錢狀態(tài)。不僅僅他自己倍感壓力,員工也士氣低落。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抽出時間去陪自己的家人,自己的父親還在與帕金森抗爭。這位基金經(jīng)理已經(jīng)不堪重負。
到2012年年底,人民幣依然處于上漲趨勢,從他開始下注起已經(jīng)上漲了快10%。面對巨大的壓力,他偶爾也會抽空讓大腦休息一下,比如寫寫日志,讀讀海明威的書。有一天,他得出一個結論,他覺得自己不應再貪心于兼顧所有事情了。11年之后,他選擇關閉了自己的主要對沖基金,并將錢退換給了客戶,改為專注于一項交易。他的歐洲基金在經(jīng)歷了虧損之后也到期了。
對此,這位基金人自責不已,他認為自己犯的最大錯誤就是相信中國總有一天會認識到,通過消耗外儲來捍衛(wèi)人民幣的方案是錯誤的。
Hart繼續(xù)說道,“這簡直是瘋了,很長一段時間里,這類交易完全主宰了我的生活。我自己也過于教條,當時太過于確信自己是對的。”
(中國以美元計價的出口同比)
關閉他的主要基金也許是他做過最好的決定之一,他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一個完全解放。他也逐漸開始振作起來,每天正常的作息,健康的飲食。
然而,故事并沒有因此結束。2014年初,人民幣再度開始走弱。Hart的神經(jīng)再次緊張起來,他希望能見證自己一直所期盼的史詩級貶值。他本來希望能募集更多資金來對沖損失,但是客戶已經(jīng)對他失去了信心。他的中國基金在2015年6月到期,離2個月后匯改引發(fā)的驚天大貶值就差了那么兩個月。
2015年8月11日中國央行宣布調整人民幣對美元匯率中間價報價機制,做市商參考上日銀行間外匯市場收盤匯率,向中國外匯交易中心提供中間價報價幣。當日人民幣匯率跌去1.8%,為1994年人民幣官方匯率與外匯調劑價格正式并軌以來最大單日跌幅,離岸人民幣在一個月內從6.2跌至近6.6,隨后更引發(fā)了股債匯三殺,“中國崩盤論”儼然是既成事實。
(圖片來自華爾街見聞)
雖然那場貶值沒有如期幫他挽回一些損失,但是當時正在外面和家人度假的他開始陸續(xù)受到一些祝賀性的郵件,他很高興自己的論點得到了某種論證,但這并非Hart一直在等待的“一刀切”式的大幅貶值。“就算當時我的基金還在,也賺不了多少錢。”Hart接受采訪時回憶道。
去年還在坐等人民幣貶值50%
2015年9月,Hart決定“再干一票”,設立新的中國基金做空人民幣,募集資金大約5000萬美元。這一次,他的預期更加激進——預計人民幣將貶值50%。
時逢匯改、股災以及中國經(jīng)濟增速顯著放緩疊加之際,國際上看空人民幣者大有人在。隨后又有一批對沖基金大佬加入到了做空勢力,例如“抄底王”David TePPer,青年才俊Bill Ackman,當然還有Hart的好友Bass(全是華爾街響當當?shù)膶_基金經(jīng)理人)。做空人民幣一度成為了當時的擁擠交易。
然而進入2016年,他們遭遇了更加慘痛的失敗。中國人民銀行和外匯管理局接連出臺政策規(guī)定,收緊跨境資本流動,并在市場上進行干預,同時推出其它刺激政策為經(jīng)濟提供動能。多管齊下后,當年3、4月中國外匯儲備實現(xiàn)凈流入。包括Hart在內的人民幣空頭再次被打得遍體鱗傷。
不過,2016全年人民幣兌美元下跌近7%,自匯改以來更跌近9%,如果Hart熬過了期間數(shù)次慘烈的“逼空”,存活到年底的話應是有不菲斬獲的。他的這筆期權交易在2016年12月到期。
但有跡象表明,他多半可能又“倒在黎明前”了。近日接受彭博社采訪時,Hart表示自己后來意識到,去年上海的G20峰會成為了一個關鍵的轉折點。與許多其他投資者一樣,Hart 懷疑G20峰會的領導人們達成了秘密協(xié)議——阻止人民幣貶值。他稱之為中國的“不惜一切代價”時刻(whatever it takes,歐債危機爆發(fā)時歐洲央行德拉吉曾表示whatever it takes保住歐元),即決策者不惜一切代價維護貨幣信譽。
“中國現(xiàn)在有了所需的喘息之機,無論是通過財政和貨幣刺激抵御經(jīng)濟放緩,還是實施改革、發(fā)展乃至于提升自我以躋身全球最大的發(fā)達國家。”他對彭博表示,自己已經(jīng)轉為看漲中國和人民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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