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偉大領袖毛主席重上井岡山
這個消息讓大家太感意外——毛主席真的要重上井岡山了!
新中國成立后,他日理萬機,一直無法重來故地。而這次,他是有暇情來當“徐霞客”的么?
毛澤東此次離京,表面是離開了政治中心,可他無心來游山玩水。很多時間,他都在思考問題,他在思索采用什么辦法解決中國的問題。整風社教在毛澤東眼里都失敗了,那么只能發動一個符合他的愿望的群眾運動,自下向上揭露黨的黑暗面,打倒那些走資本主義道路、變修蛻化的變質分子……一貫相信群眾、依靠群眾的毛澤東,似乎看到了讓黨保持永不變色的希望。
重上井岡山,某種程度上可以說是毛澤東尋找當年的記憶與斗志的努力——猶記烽火,更難忘烽火。井岡山成全了毛澤東的斗志,也鑄就了毛澤東的意志。這片土地曾是毛澤東武裝奪取政權的起點,如今又將成為他捍衛紅色政權永不改色的新的起點。他要在和平年代里迎接暴風驟雨的到來,一場看不見烽火的戰斗即將拉開序幕……
這年毛澤東七十二歲,闊別井岡山三十六年。三十六載春秋,正好是他人生歲月的一半時光。
從1927年10月率領秋收起義部隊到達井岡山,到1929年2月與朱德率紅四軍主力離開井岡山,轉入江西、福建作戰,毛澤東在井岡山只有一年多的時間,但他由此帶領共產黨的第一支軍隊走上了“工農武裝割據”的道路。盡管這條道路艱難曲折,但無論環境怎樣艱險,他始終沒有放棄過“槍桿子里面出政權”的信念。漫長的革命生涯中,毛澤東在政治上和精神上都遭受了常人難以承受的打擊與挫折;為革命,他還先后失去了六位至親最愛。傷痕累累的他,抱著堅定的信念,直到迎來全國的解放。
井岡山,在毛澤東心里決然不是一個地理名稱——那是他的精神支柱,也是融進他生命中充滿活力的新鮮血液。
5月19日,江西省委并井岡山管理局接到了汪東興打來的電話,通知他們準備22日接待毛澤東上山。這可是國字第一號接待任務,大家馬上行動起來,盡快做好賓館附近的安全保衛和環境衛生工作。同時決定,暫不對外公開毛澤東秘密上山的消息 。
5月21日上午,毛澤東離開湖南省委第九招待所三號樓,當晚到了與江西交界的茶陵縣。為了保證安全,茶陵縣委決定不讓毛澤東出縣委大院,就住在縣委辦公室。大家七手八腳在辦公室里臨時架設了一張酷似中南海毛澤東住地的大木床。因為是臨時住一晚,跟隨左右的汪東興就決定不再卸載裝書的樟木箱。誰知,手不釋卷的毛澤東不管臨時不臨時,一住下就伸手找書看。縣委書記靈機一動,馬上找來一本《茶陵州志》。茶陵因始于中華民族始祖炎帝神農氏“崩葬于茶鄉之尾”而得名,酷愛讀史的毛澤東躺在縣委辦公室的臨時大床上閱讀《茶陵州志》,一直讀到凌晨三點才睡去。
第二天,車隊進入了井岡山區域,第一站便是永新縣。對于這個地名,毛澤東內心有著獨特的感受。這里是賀子珍的故鄉,賀子珍也是毛澤東走進武裝革命生涯的第一個陪伴者,兩人相攜走過了中國革命歷史上最為艱難的十年歲月,這位堅強且倔強的革命女性在毛澤東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記。遺憾的是,個性剛強的他們都很倔強,最終分手,一段色彩斑斕的戰地愛情最后以斷腸人在天涯的結局而落幕。
江西省委書記劉俊秀和副省長王卓超早已在永新迎候,毛澤東沒有在永新住下,而是接著前往寧岡縣茅坪。井岡山斗爭時期,湘贛邊界黨、政、軍領導機關和紅軍后勤機關曾設立于茅坪,它成為湘贛邊界工農武裝割據斗爭的指揮中心。這里的謝氏慎公祠和八角樓是毛澤東從事革命活動的重要紀念地。1927年10月至1929年2月,毛澤東曾居住這里,在八角樓的油燈下,寫下了《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井岡山的斗爭》、《寧岡調查》、《永新調查》等著作,總結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斗爭經驗,闡明了中國革命發展的規律,分析了紅色政權能夠存在和發展的基本條件,提出了“工農武裝割據”、“從農村包圍城市”等著名論點,為中國革命道路指明了方向。
前頭開道的汽車來到茅坪,警衛人員和工作人員都下了車。錢嗣杰背著相機坐在前面的車上。他一見有人下車也緊隨其后下來,和大家一樣,他認為這個地點對于毛澤東很重要,老人家一定會下車看看的。可是大家猜錯了,車子開到這里,毛澤東卻對開車的司機擺擺手,示意他不再下車。開車的師傅很善解人意,他想毛澤東不下車并不意味不想看看。他沒有馬上將汽車開走,而是開著車在八角樓前的地坪上徐徐兜了個大圈。毛澤東撩開窗簾,目光專注,瀏覽了沒有任何改變的謝氏慎公祠和八角樓,隨后車子乘勢掉了個頭,直奔通往黃洋界的盤山公路。
已經下車的警衛人員見此情景,趕緊登車,錢嗣杰也沒有拍上照片,跟車繼續前行。大家紛紛猜測:主席是不是要保存體力,登上更高的地方?
下一個要去的地方便是距茨坪西北面十七公里,海拔一千三百四十三米的黃洋界。
車隊穿越崇山峻嶺,平穩且快速地駛向黃洋界山頂。
井岡山黨委和管理局的領導已趕在毛澤東到達之前在黃洋界迎接。
雖然毛澤東已經七十二歲,但身體很好,步履矯健。工作人員為了毛澤東登山省勁,在北京就為他準備了一根竹拐杖。毛澤東下車與井岡山領導同志握手后,工作人員趕緊將拐杖遞給他,他就這樣手持竹拐杖,大步走向山頂,站在高處,極目遠眺。
由此放眼望去,只見峰巒疊嶂,地勢險峻,真是氣象萬千。
錢嗣杰已經選好了拍攝的位置,站在毛澤東身邊按下了快門。
1965年毛澤東在井岡山黃洋界上。(錢嗣杰攝)
1965年5月21日,毛澤東回到闊別38年的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錢嗣杰攝)
1965年5月,毛澤東在井岡山散步
1965年5月,毛澤東在井岡山散步, 緊隨其后的是衛士周福明。(錢嗣杰攝)
毛澤東在井岡山漫步
1965年,毛澤東回到井岡山。
1965年 毛澤東在井岡山上
很長時間,毛澤東才從遠處收回目光,轉身走到當年曾經烽火彌漫的哨口。這處遺址經過三十六年的風風雨雨,依然保存十分完好;那門令“黃洋界上炮聲隆”的大炮也忠于職守,靜靜地矗立在哨口上。
毛澤東帶著歲月的記憶與深情,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大炮的炮身。他像看望一位久違的老戰友,將內心的傾訴都放在了手指的移動上。安靜的大炮與沉默的毛澤東一起感受著并沒有走遠的烽火歲月。
毛澤東又來到一座木制紀念碑前,碑南面是朱德題寫的“黃洋界紀念碑”五個大字,北面則是印刷體毛澤東詞作《西江月·井岡山》。湖南省委書記張平化仰視著碑文,充滿激情地讀了起來:
山下旌旗在望,
山頭鼓角相聞。
敵軍圍困萬千重,
我自巋然不動。
早已森嚴壁壘,
更加眾志成城。
黃洋界上炮聲隆,
報道敵軍宵遁。
昂揚的詞章,更令毛澤東心潮澎湃。他向大家聊及往事:“1928年8月30日,敵湘贛兩軍各一部趁我軍欲歸未歸之際攻擊井岡山,我守軍不足一營,憑險抵抗,將敵擊潰,保存了這個根據地。這門大炮是南昌起義軍帶上井岡山的,至于黃洋界上的三發炮彈,人們都說前兩發受潮,第三發沒有受潮,所以‘炮聲隆’。其實第三發也受潮了,只是打前兩發時,使炮筒加熱,為打響第三發提供了條件。從這點說,前兩發的功勞不能抹殺喲!這就是事物的辯證法。”
大家聽后由衷地折服,覺得毛主席真的很偉大,什么事情經過他一講述,就鮮活了、生動了,道理不僅深刻而且通俗易懂。
井岡山黨委領導見毛澤東談興正濃,便將隨身帶來的黃洋界講解詞呈給他審閱。
毛澤東看到其中有首當年紅軍新編的《空山計》唱詞,禁不住笑了起來。
這段唱詞勾起了毛澤東一段埋藏記憶深處的回憶。
那是1928年夏天,毛澤東率領三十一團(秋收起義部隊與南昌起義部隊會師后改稱三十一團)在永新西鄉塘邊一帶堅持游擊斗爭。一天,毛澤東帶著賀子珍和十八名紅軍戰士來到塘邊村搞調查。大家分散之后,只有賀子珍等幾人留下在毛澤東身邊做警衛工作。突然,村外槍聲驟起。一位赤衛隊員急促跑來報告,地主保安隊打來了,領頭的還大喊大叫:“蔣委員長懸賞五萬大洋,抓住毛澤東有重賞!”面對窮兇極惡的敵人,賀子珍異常焦急,她緊握手槍,不斷督促毛澤東趕快離開這里。毛澤東卻不慌不忙,神情自若地抽著煙。他環視四周后,對村干部下達命令:“通知群眾,馬上撤出村子,都到山上去!”不一會兒,村里人去屋空,靜得可怕。
敵人進村見狀,也不敢輕舉妄動,只是靠放空槍壯膽。
鄉親們按照毛澤東的安排,在山上搞得鑼鼓喧天,沖殺聲響成一片。立時,敵人驚恐萬狀,急喊:“空城計,空城計,中了毛澤東的空城計,快跑啊!”毛澤東和鄉親們居高臨下,目睹著敵人一哄而散、棄甲逃命的狼狽相,不由得歡呼跳躍起來。
塘邊村的鄉親們稱贊毛委員急中生智,料事如神,勝敵有方。
事后,紅軍按照京劇的二六板新編了《空山計》唱詞,將諸葛亮的“我正在城樓觀山景,……”的唱詞改為了“我站在黃洋界上觀山景,……”;而毛澤東正好是一個京劇迷,而且偏愛《空城計》,非常喜歡節奏較快的二六板。很快新編《空城計》就在紅軍里傳唱開來了。
毛澤東望著講解詞,情不自禁哼出了聲:“我站在黃洋界上觀山景,忽聽得山下人馬亂紛紛,舉目抬頭來觀看,原來是蔣賊發來的兵……”
大家被毛澤東這一舉動逗得直樂,真想不到毛澤東還會有板有眼地唱京劇。
毛澤東唱罷,意味深長地說:“看來井岡山時期就開始了京劇改革啰,舊瓶裝新酒,用革命斗爭內容,便成了革命戲曲了。實踐證明,只有廣大群眾聽得懂,京劇才有生命力。”
毛澤東此時提京劇改革,大家并沒有想得太多,也沒有意識到他內心最大的憂慮何在,更不可能想象以后“文革”歲月里“一花獨放”,只剩下了“舊瓶裝新酒”的革命現代京劇。
就在此時,錢嗣杰將張平化夫婦與毛澤東拉入一個鏡頭,為他們在黃洋界紀念碑前拍了張照片。張平化是這一行人中間唯一的井岡山老戰士,他全家有七口人為革命獻身。
山區太陽西沉早,等拍完照片,天色漸暗,大家請毛澤東登車,準備前去茨坪。當晚要在茨坪的井岡山賓館住下。
司機師傅去開車,卻不料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毛澤東乘坐的吉姆車竟然發動不起來,“突突”響幾下就熄火,再發動,依然如此,發動了幾次,都告失敗。這一下讓所有在場的人都很緊張。毛澤東是中國第一號人物,他的外出,安全必須萬無一失、毫發未損,就連有驚無險的事情也不允許發生。大家在北京誰見過一號車會有發動不起來的時候?在場的領導嚇得臉變了色,司機更是一頭大汗。他深知自己責任重大,于是趕緊查找原因。后來發現,原來是水箱缺水,只要加一些水就沒問題了,大家這才稍微放下了心。可是環顧四周,山上并沒有水源,這水從哪兒來呢?
陪同的領導建議毛主席坐另一輛汽車下山。但汪東興了解毛澤東外出的習慣——不換車。只要坐上這輛車,無論是火車還是汽車,也無論是坦途還是坎坷,一路就坐這輛車。他估計毛澤東不會同意。
果然,當汪東興將大家的想法一說,毛澤東連連搖頭說:“不要換車,這位司機很好,車也很好,我不贊成換。”他走到司機跟前安慰說:“不要著急,水箱開鍋不要緊,加點冷水就好了。我帶的有水,是準備路上喝的,你就把我喝的水先給汽車喝吧!”
毛澤東用這樣風趣的方式拒絕換車,大家都禁不住想笑,也就不再堅持。司機沒有更好的辦法搞到水,便恭敬不如從命,將毛澤東帶的涼開水全部倒進了汽車的水箱。再次發動,車子果然“突突突……”地轟鳴了起來。
終于,在太陽落山前,十多輛車組成的車隊依次下了黃洋界,安全護送毛澤東抵達茨坪,住進了井岡山賓館一一五號房間,這一住就是八天。
1965年5月29日,毛澤東在井岡山茨坪賓館。(錢嗣杰攝)
賓館為毛澤東準備了不少好菜,但汪東興一再叮囑:“主席吃得很簡單,他不準鋪張。”于是,每餐只是四小碟菜,外加一小碗湯。毛澤東吃的是家常便飯,尤其是辣椒、青菜不能少,他還喜歡吃泥鰍、小鯽魚。敬老院有一位革命老人,知道主席愛吃小竹筍,特地拔了一點兒送來,毛澤東吃得津津有味,高興地說:“很久沒有吃過小竹筍了。小竹筍味道好,我有這個菜就行了。”
井岡山賓館坐落位置比較高,樓頂上能環視三平方公里的茨坪鎮。有時,毛澤東就到賓館樓上眺望四周,他看見鎮子上有了高樓,有了筆直的馬路,路旁綠樹成蔭。老百姓過去住的泥土墻屋也變成了磚瓦建筑,一排排整齊有序地列在路邊。毛澤東抑制不住內心的興奮。他對汪東興說:“今天的井岡山與當年大不一樣了。那時敵人前堵后追,我們靠兩條腿拼命走,從文家市奔上井岡山,一千里路走了半個多月。此次我們坐汽車,兩天就到了,還是機械化好啊。”
毛澤東實現了“千里來尋故地”的心愿,情緒一直處于亢奮之中,這里的一草一木都讓他感到高興,思憶感悟與性情靈感如泉水一般涌現,沖擊著毛澤東詩人的心靈。他打開了詩意澎湃的心扉,讓所有的感受與情緒奔向天宇,化為字里行間的心靈見證。
眾所周知,毛澤東在炮火紛飛的征戰歲月里寫過不少詩作,他經歷的戰爭、動蕩、困苦與坎坷是做詩靈感的源泉,更是他心靈活動的真實記錄。
這一次,相隔了三十六年,毛澤東再次尋找逝去的革命歲月,“猶記當時烽火里,九死一生如昨”。他覺得往事并不如煙,當年的一幕幕依然令他心潮難平。
毛澤東不由詩興再起,“久有凌云志”——一首詞就這么以鏗鏘有力的五個大字開了頭……
5月25日,毛澤東上井岡山的第三天,一氣呵成寫下了《水調歌頭·重上井岡山》。
詞作寫就不久,正巧汪東興遞送文件走進毛澤東房間。他看到主席正在對初稿進行推敲,于是忍不住問道:“主席,這首詞發不發表?”
毛澤東雖然詩興甚濃,但明確回答:“再放一放。”并不急于發表。
誰也沒有想到,毛澤東這“放一放”,就是十一年!這首詞從1965年5月寫成初稿到1976年元旦才正式對外發表。這期間,毛澤東對初稿又做過幾處修改。
他不只是浪漫的詩人,也是一個改造社會和自然的政治家。
是啊,寫詩和建設畢竟是兩回事情。
今天再看毛澤東當年所作的這兩首詞,我們會發現,它們所蘊含的已不是單純的對歷歷往事的懷念和歲月如梭的感慨,而是包含了一種要迎接“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政治氣候的準備。毛澤東用超前的戰斗的眼光來看待這次重上井岡山,通過懷念革命事業的歷程,贊揚了井岡山革命精神與武裝奪取政權的正確道路。他是帶著“凌云志”重來故地的。而這個“凌云志”在他胸中已經醞釀多時,他一定要將其付諸實際……
一次,他曾深有感觸、不無憂慮地說:“我這次重上井岡山,真是彈指一揮間。千百萬革命先烈用鮮血換來的人民江山,會不會因為我們隊伍里滋長特權思想而改變顏色呢?我一想到建立紅色政權犧牲了那么多的好青年、好同志,我就擔心今天的政權。你們看,蘇聯黨內特權、官僚集團占據了國家要害部門,撈取大量政治、經濟利益,一般黨員和老百姓沒有什么權利,你提意見,他們不聽,還要打擊迫害。我們國家也有這種危險啊!官僚主義作風反過多次,仍然存在,甚至還很嚴重。你們比我知道得多,但報喜不報憂。做官有特權,有政治需要,有人情關系。縣官不如現管,假話滿天飛,這些很容易導致干部腐化、蛻化和變質,蘇聯就是教訓。我很擔心高級干部出現修正主義,擔心有沒有制度管住他們,所以我強調井岡山革命精神不能丟,不能從我們的第三代和第四代身上丟掉。”
決不能在我們的第三代和第四代身上看到井岡山革命精神的失落!這是毛澤東內心深處真正的隱憂。
毛澤東在詩興盎然與憂患深沉中,思路沿著當年的歷史與今天的現實交叉前行著。上山后的幾天里,他對往事一一回憶,對現實一一點評,讓歷史照進現實。特別是對蘇聯變修、中國也在變修的擔憂,他談得最多。此前,人們都感到蘇共出修正主義這樣的事情離中共很遠,但經過毛澤東如此尖銳指出并透徹分析后,才覺得是那么一回事。有人當時就慷慨激昂地表態:“我們國家誰走資本主義道路,全黨全國都不會答應!”
毛澤東對大家的表態不以為然,他認為事情不是那么簡單:“人家資本主義制度發展了幾百年,比社會主義制度成熟得多,但中國走資本主義道路走不通。中國的人口多、民族多,封建社會歷史長,地域發展不平衡,近代又被帝國主義弱肉強食,搞得民不聊生,實際四分五裂。我們這樣的條件搞資本主義,只能是別人的附庸。帝國主義在能源、資金許多方面都有優勢,美國對西歐資本主義國家既合作又排擠,怎么可能讓落后的中國獨立發展,后來居上?過去中國走資本主義道路走不通,今天走資本主義道路,我看還是走不通。要走,我們就要犧牲勞動人民的根本利益,這就違背了共產黨的宗旨和井岡山的追求。國內的階級矛盾、民族矛盾都會激化,搞不好,還會被敵人所利用。四分五裂,危險得很啊……”
那么如何防修反修呢?毛澤東深思熟慮后終于說出了他的“良方”——“我們要摸索出中國的社會主義道路,避免走資本主義道路,防止修正主義,要繼承和發揚井岡山的一些好制度、好作風。”
在座的人眼睛一亮,頻頻點頭。
所謂是井岡山的好制度、好作風指的是什么呢?
有人回答:“艱苦奮斗。”
毛澤東對這答案顯然不滿意,他讓大家從制度方面去想。汪東興一拍前額,說:“支部建在連上。”
這個答案毛澤東滿意了,但在解釋這個觀點時,他強調了大家平時很少注意的方面——士兵委員會的作用。毛澤東認為全國性的政治民主沒有形成一種制度、一種有效的方式。現在掌權的共產黨在自覺接受群眾監督,實行政治民主,保證我們黨不脫離群眾方面,比井岡山時士兵委員會就要差多了。
關于中央出修正主義的定論,毛澤東是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醞釀才形成的。他認為這些人官做大了,政治思想開始變了,同修正主義越來越近了。他將自己與劉少奇的嚴重分歧看做是馬克思主義與修正主義的斗爭,是原則問題、路線問題。他認定劉少奇就是中國修正主義的代表。另一方面,他正在尋找一個新的方法,力圖解決中國出現修正主義的問題。
毛澤東重上井岡山,是他下定決心發動群眾同他一道“反修防修”的一次思考之旅,更是一次探索的破題之旅。
5月28日下午,毛澤東找汪東興做出部署:“明天我們要下山了,做些準備,我要會見老紅軍、井岡山干部和群眾,同他們合影。”于是,汪東興與管理局同志商量,做了如下安排:先接見老紅軍、老赤衛隊隊員和黨政軍中層以上干部及寧岡縣委成員,同他們合影留念;后接見工人、農民和居民,分幾批照相。要求大家見到主席后,不要搶著去同主席握手,只恭立鼓掌。
5月29日下午,井岡山廣播站正在反復播送著一條大會通知:“全山革命同志請注意!全山革命同志請注意!今天下午四點鐘在茨坪賓館門前召開廣播大會,請相互轉告。”就這樣,人們從四面八方涌來。錢嗣杰背著兩部相機來到賓館餐廳前,發現餐廳門前已被數十名老赤衛隊隊員、暴動隊隊員、烈士遺孀里三層外三層站滿了。
還有兩千多名其他干部、職工及農民也在茨坪鎮的公路兩旁等候著。
不一會兒,毛澤東健步走出賓館,帶著那人們熟悉的笑容。
“毛主席來了!”所有的人在那一瞬間都愣住了。
毛主席真的來看大家了!人們反應過來后便使勁地鼓掌。
毛澤東來到大家面前,等待多時的老人們,此時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激動得都忘記了說話。毛澤東不緊不慢地上前,依次握住了當年給紅軍雪中送炭的那一雙雙粗糙的手。
來到革命烈士袁文才的發妻謝梅香跟前,井岡山管理局局長還未及介紹,毛澤東一眼就認出了故人。他緊握著謝梅香的手,喚一聲:“袁嫂子……”
還是三十八年前在井岡山大倉村第一次見面的稱呼啊!謝梅香的眼淚“嘩”地流了出來。整整三十八年了,天翻地覆,毛委員成了黨和國家的最高領袖,還是這樣親切地稱呼自己。謝梅香只顧抹淚,呆呆地仰望著毛澤東,很久才喊了一聲:“毛主席……你真的回來了?!”毛澤東輕輕地點了點頭,囑咐袁嫂子保重身體。這感人的一幕被在一邊的錢嗣杰定格了下來。
與大家握手之后,管理局的同志請毛澤東站在前排中央,井岡山各級領導站在兩邊,井岡山新老同志、烈士遺孀同他一起合影留念。
1965年,毛澤東回到井岡山,接見當地干部群眾。
隨后,毛澤東又在賓館門前分別與四批干部、群眾代表合影;合完影,他又走向公路,揮手接見道路兩旁的鄉親們……霎時間,“毛主席萬歲!”的口號聲此起彼伏,萬山呼應。
此時的錢嗣杰也是激動不已,連連按動手中的快門。
人們簇擁著毛澤東一步步走近轎車。此時,毛澤東情緒難平,對鄉親們難以割舍。他在沙石路上走得很慢,頻頻地向兩旁的群眾招呼。因為有警衛人員阻攔,大家在距離毛澤東十多米的地方停了下來。毛澤東走近汽車,沒有馬上上車,而是微笑地站住了。他扭過頭,再次向為他送行的井岡山人致意。大家見狀,激情四溢,還是拼命地鼓掌,有的禁不住扯開嗓子高喊:“再見了,敬愛的毛主席!”r> 毛澤東轉過身,望了望腳下這片深情的土地,然后踏上汽車。他坐穩后,搖下車窗,就此離開。
轎車在人們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徐徐向前行駛,汽車轉彎,從人們的視線里最終消失。許多人依舊不肯離去,他們跑向更高的地方,望著遠方的公路,希望能再送主席一程。
這次毛澤東重上井岡山,錢嗣杰為毛澤東照了一百多幅照片。從照片上能感到,毛澤東上井岡山后的心情一直很興奮。
離開井岡山賓館前,還有一個小小的插曲。
臨別,毛澤東生活管理員提前與賓館結清住宿、用餐賬款。按以往規定,毛澤東的伙食標準,除按定量交全國糧票外,每天伙食費交兩塊五毛,七天合計十七塊五毛。但是賓館會計堅決不肯收,他說:“三十八年前,毛委員在井岡山吃紅米飯、南瓜湯,為窮人打天下,如今他老人家故地重游,是對我們井岡山人民的最大關懷。我們沒有拿出好東西來招待毛主席,連酒都未喝一次,僅僅嚴格按你們的規定為他做點普通飯菜,才十幾塊錢,叫我們怎么忍心收下?”生活管理員解釋道:“你說得在理,但主席有嚴格的規定,這是紀律,我必須遵守。”會計還是搖頭不肯收。管理員又解釋道:“毛主席最反對搞特殊化,認為‘吃飯給錢,天經地義’。”他并舉例說明,“前幾年主席身邊的個別工作人員隨他外出巡視時,曾向一些地方無償索取東西,后來我們院內整風,對這位工作人員進行了批評教育。主席知道這事后非常氣憤,不顧這人在他身邊工作多年,仍果斷決定將其調離中南海,另行分配工作,隨后主席從自己的稿費中拿出近兩萬元,派人到各地一一退賠并道歉,以挽回造成的不良影響。你說,我能不交清錢、糧票離開井岡山嗎?”會計聽了這番話,不能再說些什么,他隨后開出了編號為0006484的發票。
(文章摘自 《毛澤東正值神州有事時》 作者:顧保孜 錢嗣杰 出版社:人民文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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