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西南40公里的五一鄉(xiāng)五一村,一棟沙俄時代貴族莊園。
1928年5月末6月初,這座此時已歸蘇聯(lián)政治保衛(wèi)局的別墅陸續(xù)有近兩百中國人入住。他們是出席中國共產(chǎn)黨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的代表和工作人員,其中110多位來自中國國內(nèi)。
中共六大是中共近百年歷史上唯一一次在國外召開的黨代會,也是一次非開不可的黨代會。在此之前的五次黨代會,有兩次(三大四大)是在國共合作期間中共作為參政黨召開的,五大則是在1927年蔣介石發(fā)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倉促召開的"危機處理"會議。而經(jīng)過血洗的中共在極端困難的境地,亟需總結教訓,重新整頓隊伍,凝聚力量,明確革命的思路和方略。
之所以選擇在國外召開這次黨代會,是因為在1928年的中國,剛剛慘遭血洗的中共找不到一個可以安靜開會的地方。你不能在一個時刻可能遭到破壞的環(huán)境下心平氣和地研究討論和解決問題。環(huán)境的不安寧很容易讓參會者產(chǎn)生焦躁情緒。在蘇聯(lián)開會,環(huán)境安定,也便于得到共產(chǎn)國際的指導。因此中共中央向共產(chǎn)國際請求并得到同意,在蘇聯(lián)召開這次會議。
會址定在莫斯科郊外的這個莊園,是因為這里安靜保密。莫斯科有中國駐蘇聯(lián)大使館,但那是正在國內(nèi)到處抓捕共產(chǎn)黨的國民政府的使館,這個會要在莫斯科市內(nèi)開,很容易召來麻煩。
說起來,1928年的蘇聯(lián),距十月革命勝利還不到11年,又經(jīng)歷過國內(nèi)戰(zhàn)爭,經(jīng)濟情況未見得有多好。但是為了中共六大的召開,除了提供這個會址,做到安全保密,還提供了包括所有代表的路費在內(nèi)的一切經(jīng)濟。馬先軍說有10萬盧布,也有材料說是30萬盧布,總之數(shù)目可觀。
而中共的組織工作也可圈可點。代表的遴選應該是中共成立以來最具代表性的一次。總共142位代表,其中有表決權的正式代表為84人,110多人來自國內(nèi)不同地方。光是代表的通知,就很不容易。近90年前,不僅沒有移動互聯(lián),沒有電話聯(lián)絡,就是電報也不能用啊!中共和它的黨員都在秘密狀態(tài)下,會議的通知基本都是靠機要交通。當時在井岡山的毛澤東朱德部隊有兩個代表名額,可是通知此事的機要交通不幸犧牲。等到得知不幸再派交通到了井岡山,已經(jīng)是5月下旬,代表們早一個月就分期分批出發(fā)了。這也可見中共當時所處環(huán)境的險惡。
得到通知的110多位國內(nèi)代表很多從未出過國門,而此次出國開會,他們連護照都不能辦,很多人還是被當局通緝的狀態(tài)。組織這樣多身份不能公開的人秘密出國,難度可想而知。但即使在這樣困難的境地,中共還組織這些代表分批在上海做了培訓,包括一路如何走?到莫斯科干什么?還要學說普通話,廣東福建湖南的代表要從東北往蘇聯(lián)去,一口南方話是不行的。另外還要學習一些俄羅斯的習俗。
代表們分不同路線,以不同身份,用不同方法,跋涉一萬多公里,到了莫斯科。其中,鄧中夏等人是有蘇聯(lián)水手中的布爾什維克掩護,潛伏在蘇聯(lián)貨船的底艙中到的蘇聯(lián);周恩來鄧穎超夫婦是化妝成古玩商經(jīng)長春到的蘇聯(lián),路上很有些驚險。所有代表千辛萬苦,都抵達了莫斯科。
1928年6月18日,中共六大正式開始,至7月11日結束。24天的會議,做了政治問題、土地問題、農(nóng)民問題、婦女運動、共青團工作、職工運動、民族問題和軍事工作等18項決議并選舉了新的中央委員會。這24天,每天從上午9點到中午12點,再從下午1點到5點,晚上7點到10點,幾乎除了吃飯睡覺,就是不停地開會。那真是相當?shù)匦量喟。?span lang="EN-US">
大會結束后,代表們繼續(xù)在這里住了一個月,主要是記文件內(nèi)容,好回去傳達。那時候,為了安全保密,可不能指望帶文件,一切都要記在腦子里。除了背文件,也接受一些軍事訓練。
據(jù)說六大所有代表都是編號,不能以名示人,以免被出賣。具體是如何操作的,馬先生沒有來得及講。總之,他感慨說,那時候叛徒太多了。
的確。六大選出中央委員23人,到1949年新中國成立時,其中10人犧牲,8人叛變,只有5人安然無恙。大浪淘沙,誠哉斯言!
但是不管怎樣,所有國內(nèi)來的六大代表,沒有留戀莫斯科的安寧,全部返回了他們各自的戰(zhàn)斗崗位。然而,他們大部分人后來都犧牲了。
這個別墅應該是中國從苦難走向輝煌的一個重要見證。但是有很長時間,六大的確切會址不能確定。1928年參加六大的代表和工作人員,都是秘密來到這個地點,鮮少有人了解或確定它究竟在莫斯科的什么地方,確切地址是什么。而這樣的樓房別墅在莫斯科郊外有很多,外人很難分清。根據(jù)各種檔案材料分析考證,到2008、2009年才終于確定了這個地方。
由于蘇聯(lián)的解體,這棟宅院的所有權也發(fā)生變更,直至樓房年久失修,曾被酒鬼燒毀。消息傳到國內(nèi),許多黨史研究人員和與六大相關人員的后代非常關切,當年在六大做庶務工作的老前輩涂作潮的兒子涂勝華甚至提出他個人出資將這座房產(chǎn)買下來。正當他四處聯(lián)系此事之時,2010年3月,時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的習近平出訪俄羅斯期間,與時任俄總理的普京就修復中共六大會址達成共識。這讓關心此事的很多人吃了一顆定心丸。2013年3月,習近平就任國家主席后首次出訪到俄羅斯,與普京總統(tǒng)共同見證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和俄羅斯聯(lián)邦政府關于互設文化中心的協(xié)定》的補充議定書,確定中共六大會址常設展覽館作為莫斯科中國文化中心的分支機構管理和運營。此處房產(chǎn)歸俄方所有,中方租用并出資建館,租期49年,租金每年一盧布。當然這樣的租約是對等的,俄方在中國也有類似的紀念建筑,租期租金也是一樣。
紀念館的修復工程于2015年5月開始動工。中央對修復工程提出的要求是2016年7月1日中共成立95周年之前必須完工。這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莫斯科冬天很長,可以施工的時間沒有幾個月。但是中方施工單位千方百計,想出了在工地外包上棉被趕工等辦法,終于在2016年6月20日完工,讓俄羅斯人見識了一把中國速度。
2016年7月4日,紀念館正式開館。習近平和普京專門致辭祝賀。習近平在致辭中說,中國共產(chǎn)黨、中國政府、中國人民十分珍視中共六大這個歷史事件,也十分珍惜中俄兩國人民相互支持的寶貴歷史。修復中共六大會址,建成中共六大會址常設展覽館,就是要銘記歷史,傳承發(fā)揚中俄傳統(tǒng)友誼,堅持兩國人民世代友好。
這也是迄今為止中國在海外的唯一一個中共黨史的常設展覽館。開館一年多,現(xiàn)已接待觀眾8500人次,其中30%是俄羅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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