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的提出
首先可以確認的一個基本事實是:在當今世界,美國對于世界各國的影響遠超任何一個其他國家,無論是已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中國,還是曾經的超級大國現在正重新復興的俄羅斯,也都受到美國國家行為的強烈影響,其影響力的能級,與美國當前的綜合國力并不完全匹配。
中美貿易爭端是從2018年3月開始的,從此之后,香港的修例風波、臺灣的民進黨連任、南海的主權爭端、西部的邊疆安全、輿論場的廝殺叫喊......中國這兩年來的風風雨雨,說來說去背后其實都是美國。
美國到底是個什么國家?為什么它能夠長期獨步天下、唯我獨尊?
若單從實力上看,按說美國冷戰后短暫的單極超級大國時代早已提前結束了,進入了相對衰落期,特別與中國對比,在一些重要指標上美國實際上開始落后了。確切說,今天的美國只是在多極世界中還保持著一定相對優勢的一個世界強國。
所謂世界強國(World Power),有一個經典政治學的定義——“其利益必須被其他國家所考慮的國家或主體”。依此定義,今天世界上有多個世界強國,俄羅斯、印度、日本等,歐盟作為一個整體也是,其利益必須被其他國家所考慮。但美國卻是一個最典型的世界強國,特朗普上臺之后,把“美國優先”的原則強加到了幾乎所有國家頭上,其本質就是動用威脅手段迫使各國,無論盟國友邦還是競爭對手,都必須充分考慮美國的利益。
而世界各國對此無可奈何。
這是什么道理呢?為什么美國那一部分并不很大甚至還在迅速減小的相對優勢,仍然可以讓它擁有某種近乎絕對的權力和影響力呢?這個可以稱之為“美國獨特超級權力”的問題,在國際關系理論中很難找到答案,因為歷史上國家間的實力競爭以弱勝強、后來居上的例子很多,發生了相對衰落的國家,往往不被看好,隨著被新興大國超越的可能性增大,其影響力往往會提前消失。而這不能解釋當下美國的情況。
另一種單一因素解釋理論,是說美國的獨特影響力來自于以自由民主人權為主要內容的道義感召力,正是由于美國的道義力量而不是國家實力,使之成為了全人類的理想國,指引前進方向的燈塔國,所以能夠一呼百應。這種理論屬于超現實類,但因為非常有利于美國,所以曾被美國學者和媒體大力宣揚推廣,一度盛行于全世界。
但由于該理論太過簡陋膚淺,漏洞百出,而且又被美國自己的強盜行徑一次次戳破,所以目前已失去了市場,只在很小的一部分人群中相互傳播;這個人群明顯分為兩部分,一部分是明知該理論是謊言但出于某種目的故意傳播,另一部分則是看不出該理論的真假繼續在無知中胡言亂語。
介于上述現實主義和超現實主義兩種理論解釋之間,還有一些由多個基本概念組成的混合理論,比如關于美國霸權的軍事+金融+輿論“三位一體”論,或美軍+美元+美債“三美”論,或美軍+美元+美國價值觀+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或美國創造的國際公共產品)“四大支柱”論,或美國的金融+科技+軍事+文化“四大力量”論等等,也都提供了一定的解釋。
這些多因素理論都不錯,而且有一點很正確,無論“三個......”還是“四個......”,其中都包括了作為金融工具的美元這個要素,都注意到了金融和貨幣在美國霸權當中的作用。
那么,能不能沿著這個邏輯進一步歸納合并基本要素,使基本概念個數最少,讓理論看起來更容易把握,更具有解釋力呢?
值此居家隔離的非常時期,本文也提供一個非常理論,只使用兩個基本概念,來構建一個用于理解美國、透視美國的實用理論。
兩個美國
先給出結論:美國與其他世界強國最大的不同,在于它不是一個強國,而是兩個強國的疊加。正是這個疊加,讓美國在很多時候表現出了1+1>2的超級權力。
這個結論,從一般的國際關系理論中無法得出來,因為理論上人們都假定每個主權國家是一個單一行為體,沒有兩個國家疊加在一起這種奇怪概念。
但如果突破一下,將國際關系理論與資本主義理論合在一起,將資本、資本家、資本主義社會、資本主義國家等概念引入主權國家和國際社會范疇,那么某種新的理解就有可能建立起來。
根據資本主義理論,所謂資本,就是用來投資以獲取更多金錢的金錢,所謂資本主義,就是人類社會主要經濟活動都被期望獲取利潤的資本投資所驅動。而一個社會被稱為資本主義社會,就是這個社會發明出了各種制度可以方便地將各類資產轉換成資本,如資產價值的測算、資產所有權的界定和轉讓、資產自由交易的市場等等。
世人公認,美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資本主義國家,意思是:這個國家的主要制度,是圍繞著將各類資產轉換成資本這一目的而設計的。換言之,世界上最大的資本主義國家,是一個為資本家、大資本家、特別是世界級的超大資本家們提供了最好制度服務的國家。
誰是世界級的超大資本家呢?首先可以確認的是,這是一個很小的集團,比歷史上出現過大多數貴族集團還要小。貴族集團是建立在血緣關系上的精英圈子,而超大資本家集團,在這里借用一下王湘穗教授的術語,則是一個建立在“幣緣”關系上的精英圈子。其中的成員,即那些超大資本家,可以稱之為幣緣貴族。
幣緣貴族的財富不再是大片的土地而是大量的貨幣,因此他們和傳統的土地貴族之間有一些根本上的區別。
第一,土地貴族都是固定在自己的土地上的。如中世紀法國那些家族姓氏當中帶“德”字的貴族,追溯其祖先,大都是當年入侵這塊土地并隨意圈地占領的日耳曼武士。再例如英國王室的先祖征服者威廉,占領了英格蘭之后將所占領土分配給他的老兵們,就成了后世英國貴族的起源。但幣緣貴族不需要土地了,他們與資本主義經濟浪潮一起應運而生,通過工業、商業、貿易和金融等活動積累起大量財富,把老的土地貴族們遠遠甩到了時代的后面,其財富規模不僅超過了最大的貴族領地的價值,甚至達到了富可敵國的程度。1818年,法國因為要償還戰爭欠款不得不向銀行舉債,其時路易十八的首輔大臣黎塞留公爵(Duc de Richelieu)感嘆道:“歐洲有六大強國:英格蘭、法蘭西、普魯士、奧地利、沙皇俄國,以及巴林兄弟銀行。”此話不是故作玄虛,銀行不僅代替了領地和莊園,甚至代替了國家。
第二,由于幣緣貴族們都藏身在了銀行股東的名冊里,因此這個集團整體上不在公眾的視線之內,其中大多數人成了隱形人。每年富豪排行榜上的那些人并不代表幣緣貴族集團全體,而只是其整體面相的一部分;因為財富的總量并不直接等于權力,這個集團的核心權力,主要來自于通過控制貨幣來控制世界的能力。“誰控制了貨幣發行,誰就控制了整個世界”,“只要控制了貨幣的發行,才不在乎誰制定法律”,這些話不管是誰說的,在資本主義時代,就是幣緣貴族集團得以形成的基本邏輯。
第三,控制和操縱貨幣,只需要擁有銀行等金融機構的業務網絡就可以了,若包括工業和商業等業務,也只需要與之配套的產業鏈和市場,總之并不需要一個特定的國家。因此,幣緣貴族們不再以“法國貴族”、“英國貴族”、“波蘭貴族”這種與某個特定國家相聯系的面貌出現,而是以游離在各國之上的跨國公司的形式存在。如日本策略大師大前研一(Kenichi Ohmae)所說,“我們很難指定全球性公司的國籍,他們升起的是客戶的旗幟,而不是自己的國旗。”
由于上述這些特點,世界上最大的一群幣緣貴族出于自身利益自動集合成了一個特殊的集團;他們不構成一個國家,但財富和權勢卻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還要大;他們不屬于一個國家,但他們選擇了美國這個相對于其他國家,具有某些特別優勢的世界最大資本主義國家作為自己的大本營。換句話說,這個集團寄生在美國這個國家里,它不屬于美國,美國只是它的宿主。
通過這樣的透視,美國的面貌就更清楚了。
作為列國之一的美國,同其他國家一樣,有它的地緣基礎,有土地、有人民、有政府,所以可將這個普通美國稱為“地緣美國”;但由于它身上還寄生了一個幣緣貴族集團,成為了一個復合國家,所以可將這個特殊美國稱為“幣緣美國”。真正的美國,實際上是幣緣美國和地緣美國這兩個美國的二合一。
兩者相互關系
幣緣美國和地緣美國的二合一,讓美國表現出一些復雜變化的國家行為,并產生出一種超級權力。
從歷史上看,兩者并非從一開始就疊加在了一起。眾所周知,地緣美國的國父是約翰·亞當斯、本杰明·富蘭克林、亞歷山大·漢密爾頓、約翰·杰伊、托馬斯·杰斐遜、詹姆斯·麥迪遜和喬治·華盛頓等人,國慶日是1776年的7月4日,那一天大陸會議在費城正式通過了由托馬斯·杰斐遜起草的《獨立宣言》;而幣緣美國也有其創建者,如J·P·摩根、約翰·D·洛克菲勒、保羅·沃伯格等人,“國慶日”可以確定為1913年12月23日,那一天以J·P·摩根為首的金融托拉斯小集團說服了美國國會通過了以《奧爾德里奇計劃》為基礎的《聯邦儲蓄法》,將發行貨幣的權力出讓給由私人機構組建的美聯儲,當時的威爾遜總統簽署了該法案,正式宣告美聯儲成立。
從此以后,美國就再也不是當初建國時的那個美國了。自由主義的作家們很喜歡把美國兩百多年的國家歷史,用一個充滿道義感的光輝故事從頭到尾串接起來,好像國父們的理想一直都被遵循,《獨立宣言》中的建國原則也始終沒變。而歷史事實是,華爾街早已通過一次次“政變”改造了美國,不正視這個事實,要么是無知,要么是故意。
正視基本事實并不難,兩個美國的分野清晰可見:地緣美國的首都是華盛頓特區,幣緣美國的首都是華爾街。前者通過聯邦政府控制著美國的各州,并在全世界推行美國的外交政策;后者通過美聯儲控制著華爾街各大金融機構,并左右著全球金融市場。華盛頓特區和華爾街密切合作,共同創造了美元這一同時服務于兩個美國各自利益的金融工具。
為方便敘述,下面就將幣緣美國稱為華爾街美國,將地緣美國稱為華盛頓美國。
由于美聯儲是私人公司性質,華爾街是內部人小圈子,所以華爾街美國可以擺脫公開其內部信息的義務,所有的政治活動都可以掩蓋在其商業活動當中。無論是否有確鑿的證據證明在它內部充滿了各種陰謀,華爾街美國自誕生之后即以一種不受公眾監督的方式,運用自己巨大的金融權力攫取巨量的財富,這一點是無法否認的。
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爆發,緊接在1913年華爾街美國誕生之后,卷入了大戰的英國政府1914年10月向美國派出代表團,尋求軍用物資的供給,由于當時美國的官方立場是保持嚴格中立,于是代表團決定委托摩根公司作為它的獨家采購代理商。
這正是華爾街美國全面介入世界事務的開始。由于當時的白宮和國會都在反戰的民主黨手中,美國政府還堅持著中立政策,從一戰中大發橫財的“國運”實際上最初是華爾街美國所獨享的。在一段短暫的恐慌之后,華爾街迎來了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牛市;通用汽車股價在1914年底收于每股81.5美元,一年以后漲到了每股500美元;美國冶煉公司股價從每股56.25美元躍升到每股108.125美元;而伯利恒鋼鐵公司在接踵而來的協約國訂單的助推下,股價從每股46.125美元翻升到了每股459.5美元,在那一年最高的時候曾漲到過每股600美元。除此之外,出于避險考慮,黃金從1914年底就開始大量回流美國,從那以后,這些黃金中的大部分就一直留在了美聯儲的地下金庫里了。[3]
將新生的華爾街美國視為一個相對獨立的國際關系行為體,人們會發現,這個由華爾街所代表的行為體與一次大戰之間的關系要更為直接、更為深入。
交戰的雙方都看到了這一點,英國和德國在華爾街展開博弈,爭取得到在伯利恒鋼鐵公司擁有控股權的查爾斯·施瓦布的支持,但施瓦布斷然拒絕了德國人開出的天價,向英國承諾他將履行合同,并在摩根銀行的幫助下將伯利恒鋼鐵公司的股票轉入信托,確保該公司不會被收購。英國海軍上將費雪勛爵在他的戰后回憶錄里寫道,“如果說有人值得英國感謝的話,那就是施瓦布先生。”而在對方,德國將軍馮·魯道夫則將摩根公司負責軍工產品采購的高級合伙人愛德華·斯特蒂紐斯稱為美國軍工業之父,認為他在戰爭中所起的作用不亞于協約國的一個軍團。[4]
但華爾街的最終目的不過就是為了賺錢。到1918年戰爭結束時,摩根銀行實際上一共為英國購買了價值30億美元的軍需品,這個數目相當于美國參戰前一年1916年聯邦政府收入的4倍。僅僅1%的手續費這一項,摩根家族就賺取了3000萬美元。這也難怪有一個廣為流傳的陰謀論版本:是“死亡商人”(指軍火商)和“華爾街”策劃了第一次世界大戰,其目的就是通過販賣軍火和為戰爭融資而從中謀利。
2011年,“占領華爾街”運動。圖自新華網
當然,華爾街美國也不是自始至終獨享戰爭紅利。1917年4月美國宣布參戰,到了戰爭結束時,美國從戰前全世界最大的債務國一舉翻身成為了全世界最大的債權國。到這時,隨著歐洲那些曾經的“明燈”先后熄滅,美國成了唯一的大贏家,華爾街美國成為了最強大的金融強權,華盛頓美國也成為了最強大的工業強權。
一戰這一個回合,奠定了此后一百多年歷史上兩個美國之間的互動關系。這種關系在其他國家是無法想象的,如果華爾街完全屬于美國,脫離白宮和國會做不成任何事情,那么就不可能出現摩根等私人金融公司,不顧美國政府的嚴格中立政策,一邊為協約國融資、一邊重建美國軍工行業、一邊左右著歐洲的戰爭進程、一邊為自己的小集團瘋狂斂財這種甚至可以按“叛國罪”論處的行為。只有把華爾街理解為另一個美國——華爾街美國——的首都,并不真正屬于這一個美國——華盛頓美國,才能給出相對完整的解釋。
華爾街美國的“國民”與規模
華爾街美國既然是一個虛擬的幣緣國家,其“國民”只是通過各種形式的貨幣關系而虛擬地歸屬,那么他們就可以是任何一個國家的國民,可以居住在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擁有任何一國或多國的國籍。
華爾街美國的核心“國民”,即那些最大的幣緣貴族,“大隱隱于市”,無法像一國的國民那樣統計出來。但通過分析研究大型的跨國公司和華爾街金融巨頭,還是可以大體上描述出來一個基本輪廓。
根據法國研究人員2007年的一項研究,全球資本主義的企業網絡中心具有一個“關聯性極強”的部分,大約由1300多家交叉持股的企業組成,這些企業中四分之三的股票都由其他企業持有。而這個關聯部分的核心,是大約700多個通過持有50%以上的股票而享有最大的控制權的所有者主體,既包括企業也包括個人。研究發現,“一旦這些主體步調一致,就意味著它們控制了相當于全世界所有跨國企業80%市值的一個跨國企業群。” [5] 如果進一步縮小范圍,還可以分辨出大約150家左右“既屬于核心部分又具有強大控制力的跨國企業”。在這150家企業排名前50的企業中,按行業分,45家企業來自金融業,4家控股公司;按地域分,24家美國企業,8家英國企業,5家法國企業。用研究者的話說,這就是一個龐大的“資本國際”,是“資本主義核心中的核心”。[6]
另外一個相關研究來自于美國獨立經濟學家威廉·恩道爾(Frederick William Engdahl),據他所說,他花了38年的時間分辨出了一個由150家大公司構成的“全球私人權力聯盟”。而瑞典研究人員通過對4萬多家跨國公司及其所有權進行分析,也發現了一個由1300家公司構成的“全球經濟的核心”,“其中的超級核心就是這150家,他們占據全球財富的40%以上,擁有的權力令人瞠目。”[7]
無論是稱之為“全球私人權力聯盟”,還是稱之為“資本國際”,總之是全球資本主義體系的核心部分,而他們就構成了華爾街美國的核心“國民”。如果按照150家企業的規模來計算,合計的全年營業額大約是36萬億美元,超過了美國和中國兩國GDP之和,資本總額大約是150萬億,是全球GDP總和的2倍。[8]
這就是美國時不時展現出來的“超級權力”的真正來源,當華爾街美國和華盛頓美國兩者目標一致時,組合起來的權力實際上天下無敵。
為什么華爾街會有“大到不能倒”的效應?在它導致了2007-2008全球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政府還不得不拿納稅人的錢對肇事者進行救助?反過來,為什么美國聯邦政府債務總額目前已接近22萬億美元甚至更多,超過了全年的GDP總額,它還能一屆接一屆持續舉債度日?為什么一方面華爾街的虛擬經濟和美國的實體經濟互不相關,各走各的軌道,另一方面華爾街和華盛頓之間又有高官頻繁互換的“旋轉門”?
只有看到華爾街美國和華盛頓美國兩者之間既分離又組合的特殊關系,才能回答這些問題。
華爾街美國與中國
將美國視為兩個美國的二合一,是一個簡明實用的理論,應用這一理論也可以更好地理解近幾十年來的中美關系。
首先認識到,華爾街美國的利益就是幣緣貴族集團的利益,并不必然就是美國的國家利益;幣緣貴族集團的利益歸根結底是資本增殖,通過投資中國而增殖還是通過投資美國或投資世界其他地方而增殖,沒有區別,全看增殖率的高低。因此,美國和中國兩個地緣國家之間在地緣政治上的博弈沖突,對于華爾街美國來說,只是間接的關系,而不是直接的關系。如果存在著不一致——在地緣上圍堵中國只符合華盛頓美國的國家利益而并不符合甚至還有損于華爾街美國的利益,那么,中國就不會看到一個目標清晰、行動一致、前后連貫的美國對華政策。
將美國區分為華爾街美國和華盛頓美國兩部分,也就不會一再出現“美國很好”或“美國很壞”、“美國很強大”或“美國不行了”這類簡單化、二元化、極端化的判斷,關于美國的研究也可以更學術一些,對于美國行為的自相矛盾之處、難以理解之處也有了更好的分析工具。
例如美國的“重返亞太”政策,表面看起來明顯是一個地緣政治行為,重點表現在環繞中國形成軍事基地包圍圈、重新構建印太區域戰略、重新調整美國在本地區的海空軍兵力布局等等。但誰都明白,這些戰略調整并不會直接導向軍事行動,沒有人會當真考慮中美兩個核大國發生全面軍事沖突的現實可能性。
但如果將其理解為是華盛頓美國通過地緣戰略的調整為華爾街美國的利益提供服務的一種行為,似乎就比較好理解了。
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華爾街美國投資中國的金融戰略也實行了40多年,投資的當前收益是多少、未來收益將是多少、如何才能確保投資收益的穩定獲得、如何才能進一步提高投資收益率,這些大賬都是要仔細盤算的。這是華爾街美國在中國的根本利益,與表面上看到的中美關系并不是一回事。
如果爆發戰爭能讓華爾街美國大發戰爭財,它決不會猶豫;如果中國崩潰能讓華爾街美國大發崩潰財,它也決不會猶豫;但目前來看,這兩種發財機會都不存在。中國40多年的改革開放歷史,應該已經讓華爾街美國充分認識到,中國穩定的政治環境(無論是什么主義)和穩定的經濟增長(無論是什么模式),是非常符合其自身利益的,投資收益率也是符合期望的。
所以,奧巴馬八年,“重返亞太”只是擺擺樣子,并不當真向著中美軍事對抗方向推進。
特朗普的上臺是一個很大的變局,因為他所說的“美國優先”、“讓美國重新偉大”,顯然是指華爾街美國之外的那個美國。在他眼里,真正代表美國人民利益的華盛頓美國在華爾街美國長期以來的控制和盤剝之下,已經衰落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了。從本質上說,2016年興起的“特朗普運動”,代表的就是華盛頓美國對華爾街美國長期壓迫的最新反抗。
為什么會有中美貿易戰?特朗普認為,一方面是中國與華爾街美國的經濟雙贏,另一方面是中國與華盛頓美國的一贏一輸,這種局面不能繼續下去了。特朗普的政策集中于讓制造業回流美國,讓工人的工作回流美國,這與此前華爾街美國大力推行的新自由主義政策——讓美國金融業走向全球——南轅北轍。
為什么會有兩年后的《中美經貿協議(第一階段)》?這兩年的時間,應該是緊鑼密鼓地進行了一場三方之間的三角談判,最終的談判結果,尤其是華爾街美國與中國之間的那部分,在協議文本的第四章當中體現了出來。直到三方都各得其所之后,協議就出來了。
當然,認為中國與華爾街美國建立了雙贏的關系,絲毫不意味著雙方是友好和互信的。事實上,在全球的政治光譜當中,中國和華爾街美國恰好處在左右兩個頂端,互為意識形態上的最大對手。這個對立雙方在目前階段之所以還沒有轉入沖突對抗,只是一個暫時的利益平衡,一旦平衡打破,形勢將發生巨變。
最近幾年,美國的政客和媒體人當中公開反中、激烈反中的言論明顯增多了,其實毫不奇怪。只要將這些言論理解為背后出自華爾街美國的指使,代表了華爾街美國的意志,反而更能明白其中的含義。
關于未來中美關系將如何發展?雙方各自內部的哪些變化將最終打破這一平衡?本理論模型提供了初步的思考方向,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沿著這個思路繼續研究下去。
注釋:
[1]https://www.guancha.cn/RidvanBariUrcosta/2020_02_08_535084.shtml
[2]https://www.guancha.cn/MarioCavolo/2020_02_08_535183_s.shtml
[3](美)約翰·S·戈登著,祁斌譯,《偉大的博弈》-北京:中信出版社,2011年1月
[4]同上
[5]大分化:正在走向終結的新自由主義/(法)迪美尼爾,(法)萊維著;陳杰譯. –北京:商務印書館,2015,p12
[6]同上
[7]目標中國 /(美)威廉·恩道爾著,戴健等譯,北京:中國民主法制出版社,2013年1月
[8]同上
(來源:觀察者網【授權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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