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之戰,意味著血淚也意味著新生
——重訪革命史,解讀現代性(二十六)
曹征路
廣西興安,兩次影響中國歷史走向的地方,兩次都和戰爭有關。
一次是公元前219年,秦始皇命令在興安境內湘江與漓江之間修建一條人工運河,運載糧餉。到了公元前214年,靈渠鑿成,秦始皇迅速統一嶺南。當時只是要把軍糧運到前線,讓軍士吃飽肚子好打仗,想出了這么一個絕招??墒庆`渠的出現,打通了長江與珠江兩大水系,使中華民族的國家版圖直抵海疆,還順便創造了人工水利建筑史上的技術奇觀。
另一次影響中國歷史走向的,就是距離靈渠不遠的界首渡口,紅軍“湘江戰役”中央縱隊過江的地方,當年的指揮部今天還在。紅一、三軍團為了掩護中央縱隊過江,進行了甬道式阻擊,戰斗之慘烈,犧牲之巨大已經有很多描述。當地還有“三年不飲湘江水,十年不食湘江魚”的說法。
黨史專家往往把遵義會議當作一個歷史轉折點。但在我看來,真正讓中共新生的恰恰是這次不堪回首的湘江之戰。
遵義會議只是一個形式,在程序上完成了新老三人團的交接。過了湘江以后,實際上中央層面有一系列的會議在行軍途中召開,圍繞在遵義會議前后形成了一個組合,共同完成了毛澤東對紅軍指揮權的確認。這次確認是紅軍經過多次反復,多次勝利與失敗的檢驗,全體指戰員共同得出的結論。所以它是一次痛苦的分娩,它意味著血淚也意味著新生,此后又經過十五年奮斗,這個東方巨人終于站立起來。
讓毛澤東重新回到領導崗位上來,實際上意味著一批人要承認錯誤。
也有黨史專家曾經懷疑遵義會議是否存在過,理由是會議沒有留下任何記錄能夠證明這件事?,F存的唯一證據是共產國際歸還的一批檔案中,有陳云去莫斯科寫的匯報提綱。然而文字記載不過是文人們看重的材料,他們有著根深蒂固的法統道統觀念。真實的歷史過程在那樣前有險阻后有追兵的條件下,一個重大決定往往就是舉個手、幾句話,或者交流一下眼神。
幾個重要領導人中,周恩來本是執行者不是決策者,當時張聞天已經公開批評博古了,王稼祥和任弼時已經在過湘江時與毛澤東有過多次交流,軍事干部基本上都是站在毛澤東一邊,李德早就目光閃爍抬不起頭來,所以關鍵人物只有博古一個。
從邏輯上看,過湘江以后博古一直被自責與無奈的情緒折磨著。他不是共產黨的敵人,主觀上不是想把事情辦壞,僅僅因為年輕幼稚,過度依賴王明和背后的共產國際,在如此慘痛的現實面前早就六神無主了。
以前,每逢做出重大決定都需要發電報向共產國際請示。當時在蘇區只有小功率電臺,把電報內容發給隱蔽在上海的大功率電臺,由上海電臺收發轉送來自國外的指示,這個過程一般需要三到五天。
可歷史偏偏這時候跟博古開了個玩笑:上海的兩部電臺均被敵人破獲,報務人員先后叛變,連隱藏在蘇區還沒來得及啟用的大功率電臺也供了出去。所以,紅軍離開蘇區時已經聯系不上共產國際了。
這次與共產國際的聯系中斷,客觀上為中共的獨立自主贏得了條件。中革軍委最后確定轉移的時間,是得到了蔣介石的“鐵桶計劃”幾天內倉促做出的。一個叫項與年的同志,因為無法通過敵人的崗哨,在路上用石塊砸掉自己的四顆牙齒,化妝成兩腮腫脹的乞丐才把情報送到蘇區。
在幾萬紅軍生死攸關的時刻,博古還能怎么決策?還有底氣一意孤行下去嗎?有沒有會議記錄還重要嗎?
博古的侄子秦福銓在《博古和毛澤東》一書中談及長征出發前的情況時說,
博古是決定輕裝上路的,將機關人員分散到各軍團,并盡量減少輜重物質。但這一意見遭到毛澤東、張聞天的反對,結果只好抬著“二頂轎子”走路,延誤了過湘江的時間,造成湘江之戰的重大損失。
該書提到一個細節,說博古對毛澤東等“小三人團”的阻擾十分氣惱,拔出槍喊道:“我恨不得把他們一個個槍斃了。”后來伍修權勸阻才把槍收起,仍恨恨地說:“總有一天我會跟他們算這筆賬的。”
這一說法顯然是無稽之談,毛澤東在轉移初期還沒有發言權,自身能不能參加隨隊轉移尚在兩可之間,何況湘江之戰是突破幾道封鎖線之后的事,如果想扔掉“轎子”早就該扔了。
但博古確實拔過槍。據聶榮臻回憶:
1934年12月86000多人的中央紅軍在過完湘江后只剩下不到30000人。作為時任中央總負責人的博古痛心疾首并且情緒一落千丈。
在過湘江的行軍路上,他拿著一支手槍不斷朝自己比劃,被聶榮臻看見,上前勸阻說:“這不是鬧著玩的!越在困難的時候,作為領導人越要冷靜,要敢于負責”。
經聶榮臻勸說后,博古稍稍冷靜下來。
這個說法就比較符合博古當時的心態,也符合他此后的工作表現和做出的貢獻。
誰都不是神仙,不可能不犯錯誤,關鍵是怎么對待錯誤。毛澤東也說自己打過敗仗,遵義會議后的“土城戰役”就是他指揮的敗仗。
真實的歷史是,紅軍在湘江戰役受到重創后,周恩來主持召開的通道會議、黎平會議和猴場會議,都采納了毛澤東的意見,這個時候毛澤東實際上已經開始參與了中央決策,可視為他在遵義會議上進入中央常委的前奏。
對改組中央領導核心產生很大影響的,還有兩次重要談話。
一次是遵義會議前的張聞天與王稼祥的“橘談”。黎平會議后軍委縱隊到達黃平老城東門內橘林休息時,張聞天和王稼祥交流看法,說:
毛澤東同志打仗有辦法,比我們有辦法,我們是領導不了啦,還是要毛澤東同志出來。
隨后這個信息在高級將領中傳開,大家都贊成毛澤東出來指揮。這為毛澤東進入中央常委作了輿論準備。
另一次是遵義會議后的“周博長談”。遵義會議上嚴厲批評博古,推舉毛澤東參與中央核心領導,這是博古未曾想到的。對此,他一直想不通。在紅軍一渡赤水到達“雞鳴三省”村子進一步改組中央時,周恩來同他有一次長談。周恩來的談話推心置腹,大意是:
我們黨必須找一個熟悉農村革命的人當統帥。我雖然長期做軍事工作,但我有自知之明。你雖然有才華,但不懂軍事,很難領兵打仗。你和我都是做具體業務的人,不合適做領袖,當統帥。
毛澤東擅長農民運動,經過井岡山斗爭,總結出打游擊戰、運動戰的經驗,很適合駕馭目前的戰爭,是一個很有智慧的帥才。
寧都會議后,他離開了軍隊,但紅一方面軍不能沒有他。從長征開始,我就在想辦法讓他盡快回到軍事領導崗位。我深信,以他的才能,一定能率領紅軍走出困境。所以在遵義會議上我力主他進入政治局常委,參與軍事領導。
你的講話不檢討軍事路線錯誤,遭致很多人不滿,是因為大家憋了一肚子話要說。對毛澤東,要看大處,希望你能拋棄前嫌,同心同德,一切為了打敗蔣介石這個大局。
這一席談話,使博古解開了思想疙瘩,服從革命事業的需要,順利實現了史稱的“博洛交權”。周恩來對博古說:
“誰做書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誰掌軍權,誰來領導打好仗,只有在戰爭中不斷得到軍隊擁護的人,才能真正成為黨的領袖。遵義會議后,毛澤東起到了這個作用。”
站在靈渠北望,便是老山界,紅軍翻過去,又進入一個新境界。盡管以后還有圍追堵截,還有雪山草地,還有九死一生的艱難,畢竟共產黨又重新找回了現代性。
1935年10月1日,共產黨在《救國時報》上發表《中國蘇維埃政府、中國共產黨中央為抗日救國告全體同胞書》(即《八一宣言》)?;貞水敃r中國最迫切最能反映民心的時代要求,把民族大義放到黨的歷史擔當上來,重新站上了道義制高點。
毛澤東說,沒有這個長征,人是教育不過來的,經歷了長征你才會知道路線錯誤的痛苦,你才知道沒有根據地的痛苦。后來他又進一步總結說:
“一個重要的認識,往往需要經過由物質到精神,由精神到物質,即由實踐到認識,由認識到實踐這樣多次的反復,才能夠完成。這就是馬克思主義的認識論,就是辯證唯物論的認識論。”
中共的現代性正是這種多次反復的結果。
?。▉碓矗豪霾呔W【作者授權】)
相關閱讀:
曹征路 |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的責任應該由李德承擔嗎?——重訪革命史之二十五
曹征路 | “只要有毛澤東,我們總會有希望”——重訪革命史之二十四
曹征路:干部不能小心謹慎,群眾就會提心吊膽——重訪革命史之二十二
曹征路 | “山溝里的馬列主義”處于下風的時期——重訪革命史之十八
曹征路 | 重訪革命史之十六:革命為了誰?——毛澤東的現代性回答
曹征路 | 重訪革命史之九:毛澤東的現代性代表了歷史進步最本質最前瞻的要求
曹征路 | 重訪革命史之五:1928年,八角樓的燈光還搖曳不定
曹征路 | 重訪革命史之四 :精英路線還是群眾路線?毛澤東顯然選擇了后者
曹征路 | 重訪革命史之三 : 毛主席改變中國軍隊的現代性方案——三灣改編
【昆侖策研究院】作為綜合性戰略研究和咨詢服務機構,遵循國家憲法和法律,秉持對國家、對社會、對客戶負責,講真話、講實話的信條,追崇研究價值的客觀性、公正性,旨在聚賢才、集民智、析實情、獻明策,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斗。歡迎您積極參與和投稿。
電子郵箱:gy121302@163.com
更多文章請看《昆侖策網》,網址:
http://www.kunlunce.cn
http://www.jqdstudio.net
1、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觀點,僅供大家學習參考;
2、本站屬于非營利性網站,如涉及版權和名譽問題,請及時與本站聯系,我們將及時做相應處理;
3、歡迎各位網友光臨閱覽,文明上網,依法守規,IP可查。
作者 相關信息
內容 相關信息
曹征路 : 湘江之戰,意味著血淚也意味著新生——重訪革命史之二十六
2018-05-25曹征路 : 第五次反圍剿失敗的責任應該由李德承擔嗎?——重訪革命史之二十五
2018-05-24曹征路 | 毛澤東、蔣介石對《甲申三百年祭》的不同態度——重訪革命史之四十三
2018-04-05曹征路 | 美軍號稱是武裝到牙齒,中國人民解放軍是武裝到精神的!——重訪革命史之四十二
2018-03-27曹征路 | 毛主席的工作方法盡顯大黨領袖氣象——重訪革命史之四十
2018-03-22? 昆侖專題 ?
? 十九大報告深度談 ?
? 新征程 新任務 新前景 ?
? 習近平治國理政 理論與實踐 ?
? 我為中國夢獻一策 ?
? 國資國企改革 ?
? 雄安新區建設 ?
? 黨要管黨 從嚴治黨 ?
? 社會調查 ?
圖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