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為公是中華民族政治理念的根本內容,它與大同理念互為印證,相互照耀,構成中國政治哲學的核心內容和人字形的超穩定結構,雖歷萬世而不傾塌萎頓。
天下為公理念,包含了四維意思。第一維,天下不是帝王權貴所私有,天下貴賤萬民均是天下主人,一家一姓不能排除他宗而擅利,帝王將相不能排除庶民而擅利。如果某種勢力為了成全權貴集團私利,侵害剝奪他宗及庶民權利,那就是背禮叛道。第二維,天下統治權不能淪為某家私權,不能在帝王將相之間私私相授。貴為天子也不可擅權,必須惟賢是舉。官無常貴,民無常賤,誰賢誰當政,誰賢誰治國。第三維,天下大事的決策,必須充分征詢各階層、各群體意見,力求符合天下貴賤萬民利益和心愿。第四維,天下(社會)必須是一個整體,凡為生民,必與我構成某種相互影響、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關系。執政者要順乎民意,引領天下造就友好相處、和諧互動的大同格局。
所以,天下為公與世界大同乃一體兩面。當我們談論天下為公時,是朝著世界大同的目標走的。當我們談論世界大同時,是對天下為公理念的闡釋和落實。
在撰寫《史記》的整個過程中,司馬遷始終不忘天下為公的原則,和上述四個內容。許多人物,因為堅持天下為公的理念,而受到司馬遷的贊許和彰顯。下面按四項內容,羅列《史記》相關敘述和主張。
第一節天下乃萬國兆民所共有,任何人不可擅利
在多部落、多民族的漫長紛爭中,如何與其他部落、其他民族相處,是考驗政治智慧的一件大事。在司馬遷筆下,古代九州大地上的游戲規則,不是趕盡殺絕,而是在戰爭達成的平衡基礎上,和平相處。這就是天下為公的信念。百族共和、萬邦協調,是中國古人共同的政治胸懷。司馬遷贊賞此種政治原則,并用自己的敘述,突顯了這種政治原則。
周族古公亶父遭遇戎狄的反復襲擾,主動東撤,讓出生存空間,即是一例。渭水兩岸,容得下咱們周戎兩族,何必相互侵凌相互爭戰呢。完全可以和平共處嘛(《史記·周本紀》)。
殷商打敗夏桀,如果要滅絕夏族,斬草除根,并非難事。因為那時各族人口規模都很小。可是殷商無意滅絕夏族,而只是奪其宗主權,允許其在規定的封地上保持祭祀,繁衍種族,與其他種族共和而存。
周族擊敗商紂,也如法炮制,并未消滅整個商族,連商紂的兒子也未誅殺,而且封為王侯,準其賡續祭祀,綿延種族。
我們看看司馬遷怎樣描寫滅紂之后,周武王的舉措:
武王以殷遺民封商紂之子祿父。天下初定,尚未和睦,武王派弟弟管叔鮮、蔡叔度輔佐祿父治理殷國。然后又命召公放賢人箕子出獄,命畢公放百姓出獄,在賢人商容的閭門上,設立標志以表彰他。命南宮括散發鹿臺的錢財和巨橋的糧食,以賑濟貧苦人民。命南宮括、史佚搬走殷人的九鼎和寶玉。命閎夭為比干之墓封土為冢。命宗祝于軍中舉行祭祀典禮。然后撤兵回到西方故地。(封商紂子祿父殷之馀民。武王為殷初定未集,乃使其弟管叔鮮、蔡叔度相祿父治殷。已而命召公釋箕子之囚。命畢公釋百姓之囚,表商容之閭。命南宮括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以振貧弱萌隸。命南宮括、史佚展九鼎保玉。命閎夭封比干之墓。命宗祝享祠于軍。乃罷兵西歸。《史記·周本紀》)
武王誅暴君而不誅殷民,扶正驅邪,尚賢抑奸,存其祖廟祭祀,并且盡快撤走軍隊。殷商社會因此很快恢復正常。直到祿父發動叛亂,周族才再一次鎮壓,誅殺祿父。即使如此,周依然沒有屠滅殷商公室貴族,而是異地而封,將紂王庶兄微子封在宋(今山東河南交接的微山湖一帶,首都為今商丘)。日后名聲大振的宋國就這樣誕生了。
周武王不但厚待商族,還給歷代圣王后裔專封屬地,賡續其祀:
封神農的后代于焦,黃帝的后代于祝,帝堯的后代于薊,帝舜的后代于陳,大禹的后代于杞。(武王追思先圣王,乃襃封神農之后于焦,黃帝之后于祝,帝堯之后于薊,帝舜之后于陳,大禹之后于杞。《史記·周本紀》)
武王所為,頗合孔子“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論語·堯曰》)思想。這也是司馬遷的思想。
這種萬邦協和、兆民大同的思想,體現在對先圣政治行為的敘述中,《史記》隨處可見。
黃帝打敗蚩尤后,往東考察東海,登上丸山和泰山。往西考察空桐,登上雞頭山。往南考察長江,登上熊山、湘山。往北驅逐了葷粥(xūn yù)部族(即匈奴),來到釜山與諸侯合驗符契,并在涿鹿山腳建都邑。雖有都城,可是黃帝四處奔波,無法定住一處,帶兵走到哪里,就在哪里設置軍營以自衛。(東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雞頭。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葷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遷徙往來無常處,以師兵為營衛。《史記·五帝本紀》)
黃帝帶著一支“警察部隊”,巡游九州,確保天下安寧。可以想見,蚩尤初敗,其核心部落逃向長江以南,其他非核心部落,不想離開故土。黃帝本無趕盡殺絕之意,所圖只是天下太平,于是允準蚩尤外圍部落依然在中原生活,只要俯首稱臣、納稅進貢、承認黃帝宗主地位即可。這與三千五百年后發生在美洲印第安部落之間屠滅種族,大異其趣。印第安人的部落戰爭,盡力趕盡殺絕。吾夏黃帝則持守天下為公信念,建構包括自己人和昔日敵人在內的協和共存制度。
雖然大局甫定,可是各部落的矛盾時時滋生,日日發展,一不小心就可能激化生變,重啟戰禍,所以需要黃帝日日奔波,遍查四方,維持秩序。
越王滅吳,勾踐許諾給吳王夫差一塊封地,以百戶之民供養其生息和祭祀。由于吳王夫差自殺,這個許諾才沒有兌現(《史記·越王勾踐世家》)。但這種理念和胸懷,不惟中原信守,東越亦然。
即使以殘暴之名在后世備受譴責的秦始皇,對六國王族,也非斬盡殺絕。陳勝舉起義旗,各地響應者風起云涌,其中在滅秦中起到關鍵作用的,恰是六國王族遺貴,有的竟是末代國王的親生兒子。楚國、韓國、魏國、趙國、齊國,各國公子或宗室趁勢而起,他們具有非凡的號召力和組織力,成為打敗秦軍、消滅秦政的主要力量。滅秦的統帥就是楚國末代大將項燕的后代項羽。輔佐劉邦建立漢朝的張良,則是韓國宰相之子。陳勝所封魏王,是故魏公子寧陵君魏咎—秦始皇連有封地的王公都未誅殺。義軍先后樹立襄強、景駒、義帝(懷王)三個楚王,都是故楚嫡系后裔。
既然義軍能找出六國王族后裔重出江湖,當年秦軍要找出他們盡屠之,決非難事。非不能也,乃不為也。天下為公的理念,已經是深入華夏人心的文化律令。
《史記》對周武王保持歷代圣王祭祀,有超越祭祀本身的理解:保留祭祀權乃是承認其民族實體作為天下主人的主體地位,進而承認其利益訴求。《周本紀》對此有嚴肅的討論:
厲王好財利,跟唯利是圖的榮夷公臭氣相投。大夫芮良夫給厲王進諫:榮夷公壟斷天下財利,而不計后果。這樣下去,王室怕是要衰落。財利,就是天地所生的萬物,誰想要獨占,天下人人憤怒,大難為期不遠。治理萬民的圣王,應該將財利合理配置給天下萬方,使天神地祇、萬國兆民各得其宜。匹夫擅利,尚且被稱為盜賊,賢君明主要用刑法收拾他。天子如果擅利,還會有人歸服您嗎?您若任用榮夷公為政,周室離滅亡就不遠了。(厲王即位三十年,好利,近榮夷公。大夫芮良夫諫厲王曰:“王室其將卑乎?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載也,而有專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將取焉,何可專也?所怒甚多,不備大難。以是教王,王其能久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無不得極,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蒸民,莫匪爾極'.大雅曰’陳錫載周'.是不布利而懼難乎,故能載周以至于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匹夫專利,猶謂之盜,王而行之,其歸鮮矣。榮公若用,周必敗也。”厲王不聽,卒以榮公為卿士,用事。《史記·周本紀》)
帝王權貴不可擅利,因為天下萬物為兆民共有,非一家一族可以專。這才是天下為公的關鍵內涵。《史記》用這個天下為私的例子,從反面證明天下為公是唯一符合大道的政治原則和文化原則。
華夏大族信奉的這一原則,跟后世異族比較,尤顯可貴。近世五百年,西人陵夷世界,每到一處,滅其歷史、絕其種族、斷其宗廟祭祀,成為普遍現象。美洲印第安人、澳洲原住民、南太平洋地區島民,大多數種族業已滅絕,澳洲幸存者被白人殖民者納入野生動物管理部門管理,堪稱人類奇恥大辱。日本人占領臺灣,令臺人改為日本姓氏,徹底滅其宗廟教化。他們奉行的,恰是天下為私信念。西洋東洋這些邪惡信念和野蠻行為,跟華夏似乎不是同一物種。
以西洋東洋殖民史為背景,遠眺五千年來華夏圣賢和兆民所堅守的天下為公原則,不得不贊嘆其為人類文明第一天條。
第二節天下治權乃萬國兆民所共有,賢者為治,任何人不可擅權
傳說中堯帝是天下為公理念的踐行者和維護者。“堯知子丹硃之不肖,不足授天下,于是乃權授舜。授舜,則天下得其利而丹硃病;授丹硃,則天下病而丹硃得其利。堯曰‘終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史記·五帝本紀》)
堯選擇繼承人的標準,不是血緣遠近,而是才德厚薄;目的不是利于子孫,而是利于天下萬民。他以極為鄭重的態度,選擇外部落的舜作為接班人,對他進行了極為嚴格、漫長的考察,感到十分滿意,終于把帝位傳給了舜。
天下為公的理想,與天下為公的行為實踐,幾乎是同時誕生的。后來,天下為公的實踐越來越少,但是天下為公的理念卻越來越發達。人們顯然是想以公天下的理念,對私天下的實踐,進行某種批判和約束。司馬遷撰寫《黃帝本紀》時,顯然抱有刻意突顯遠古先圣天下為公實踐、放大天下為公理念之意。
《墨子》和墨家,是維護天下為公理念最為熱心的賢人群體。《墨子》中《尚賢》、《非攻》、《兼愛》等篇章,處處都在維護天下為公的價值原則。
古代圣王治國,推崇賢德和才干。即使是工農草民,只要德才兼備,一定予以高位和厚祿,把治國重擔交給他。……所以,官不會永遠貴為高官,民不會永遠卑下。有德有才就上,無德無才就下。(故古者圣王之為政,列德而尚賢。雖在農與工肆之人,有能則舉之。高予之爵,重予之祿,任之以事,斷予之令。……故官無常貴而民無終賤。《墨子·尚賢上》)
天下非私有,誰有管理國家、服務萬民的德才,誰就可以承襲王位。所有崗位上都站滿了賢能之士,何愁國不治、民不富?尚賢任賢的依據是什么?就是天下為公。
儒家的目標當然也不例外。《尚書》這樣要求治國者:老百姓的合理意見,不能埋沒,所有的賢能之士,必須無一遺漏地請到朝廷來為民服務。“嘉言罔攸伏,野無遺賢”(《尚書·大禹謨》)“野無遺賢”一直是儒學體系評判朝廷開明程度的重要參數。更可貴的是,歷代圣君賢臣,也一直以此標準要求自己的朝廷。
《尚書》還強調,一定不能欺負貧弱的民眾,不可侵害民眾利益來滿足自己的任何私欲。“不虐無告,不廢困窮。……罔違道以干百姓之譽,罔咈百姓以從己之欲。”(《尚書·大禹謨》)
司馬遷說:“墨者亦尚堯舜道”(《史記·太史公自序》)。《史記》經常將孔墨二宗并為巨圣,儒墨二學并為大道。至于《尚書》,司馬遷尤其視為至尊至寶,為其每一篇章的產生,闡明歷史背景和作者主旨,再沒有第二本古籍,讓《史記》這么賣力的。其心同,其道一也。
第三節天下決策權,亦為萬國庶民所共有,治者必須善察兼聽
僅靠賢才,就能解決治國平天下的問題嗎?就能落實天下為公的理想嗎?司馬遷不相信任何個人、集團有能力包攬治國大計,賢才也非全智全能。那么,怎樣才能超越賢才,讓國家治理臻于理想呢?
司馬遷說,好的裘皮大衣,一狐之腋可不夠,一座房子,一根木頭做不成。夏商周三代的豐功偉績,靠的不是某一個賢士的才智。要想建立千秋大業,怎么能只靠少數人的才智呢?(千金之裘,非一狐之腋也;臺榭之榱,非一木之枝也;三代之際,非一士之智也。……建萬世之安,智豈可專邪!《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
所以,再偉大的圣君賢相,也必須善察兼聽,才能體現萬國兆民意志,惠及萬國兆民利益。
周武王滅紂之后,專門向殷商賢人箕子請教治國大道。箕子是王族公子,一直想挽救紂王重歸正道,可是屢諫無效,乃佯裝瘋狂,才避免了比干式的慘死。他對于善察兼聽,體會太深。他跟武王開誠布公談了許多看法,其中對決策過程和決策程序也多有討論,《尚書》中有詳細記載。司馬遷很重視箕子智慧,大量引述到《史記》中。
針對天下大計的決策,箕子說,君王首先要獨自深謀遠慮,然后與公卿大臣協商,與萬國百族協商,最后用卜筮來求神決斷。你自己同意,龜卜同意,草占同意,公卿大臣同意,萬國百族同意,這就叫大同,那么這個決策可以確定下來。君王本人會因此健康強壯,子孫也將因此永遠大吉大利(女則有大疑,謀及女心,謀及卿士,謀及庶人,謀及卜筮。女則從,龜從,筮從,卿士從,庶民從,是之謂大同,而身其康彊,而子孫其逢吉。《史記·宋微子世家》)。
箕子的要求已經很高。司馬遷似乎還不滿意。他認為,事到臨頭才征詢萬民意見,還不是最好辦法,最好辦法是身居要職者,隨時傾聽萬民的心愿與建議,那樣你的整個狀態才是執政為公、執政為民。《史記》用召公言論,表達了這樣的觀點。
周厲王違背大道、擅權擅利時,天下怨聲載道,怒濤洶涌。周厲王以苛政嚴刑平息民怨,忠臣良將憂心忡忡。此時召公挺身而出,斗膽進諫。
召公說:“防民之口,甚于防川。治水重在疏導,治民要讓他們暢所欲言。身為天子,應該廣開言路,讓公卿列士獻詩,讓盲樂師獻曲,讓史官獻書,讓樂師規誡,讓無珠盲人敘事,讓有珠盲人誦史,讓百工勸諫,讓庶人街談巷議,讓近臣規勸,讓親族補察過失,讓樂師和史官來教誨,讓老人來綜合歸納,而后,由天子斟酌體察,權衡決斷。必須如此,才能保證朝廷政策符合民心和天道。”(召公曰:“防民之口,甚于防水。水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水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獻詩,瞽獻曲,史獻書,師箴,瞍賦,矇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史教誨,耆艾修之,而后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于是乎出: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于是乎生。口之宣言也,善敗于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產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于心而宣之于口,成而行之。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史記·周本紀》)
瞽、瞍、矇、百工、樂師、庶人者,皆卑微草民也。在文字記史出現之前,瞽、瞍、矇都是口傳歷史的傳承者。今天說書者主要娛樂大眾,古代說書者則承擔著后世史官和禮官(主教化)的雙重職能。這些卑微草民的言談和說唱,蘊含著歷史經驗和人心向背,所以,召公把這些草民心聲,放在公卿意見同等地位上。
尊重不同階級的利益,傾聽不同階級的利益訴求,這才叫善察兼聽。這種要求,設計根本的政治原則,那就是平衡各階級的利益訴求。支持召公提出這個原則的,則是那個更根本的原則,那就是天下為公。
司馬遷深得召公之心,他常常離草民最近。
第四節天下萬國兆民乃休戚與共的命運共同體,必須攜手共建大同
司馬遷云:“余讀孟子書,至梁惠王問‘何以利吾國’,未嘗不廢書而嘆也。曰:嗟乎,利誠亂之始也!夫子罕言利者,常防其原也。故曰‘放于利而行,多怨’。自天子至于庶人,好利之弊何以異哉!”
司馬遷并不籠統否定利,所否定者,乃擅利,乃掠奪兆民之利,乃以天下公利為一己私利也。他的主張,即是芮良夫所云,讓萬國兆民共享天下資財。
司馬遷云:“詩有之:‘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鄉往之。余讀孔氏書,想見其為人。適魯,觀仲尼廟堂車服禮器,諸生以時習禮其家,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
孔子一生,或著述行教,鞭笞亂臣賊子,或奔走四方,鼓吹禮樂仁義,其終極旨歸,即是天下為公,兆民大同。一篇《史記·孔子世家》,洋洋萬言,敘事甚少,恨不得把《論語》圣教,悉數抄錄。何者?思想同振,精神共鳴。他們相隔四百年,但面對的是同一部大道式微、大同難期的歷史,其救衰挽敗、振道興德的理想,何等齊一。駐足于孔子故里,想象著與孔子面敘深言,其大道傳承、理想貫通之感,一時高潮。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禮記·禮運》)司馬遷或許是默念著這樣的孔子箴言,一步一回頭地向孔子故里告別的。
孔子論天下為公,層次清楚,結構宏博,言簡而意密。
論國家整體云: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
論統治階級云:選賢與能,講信修睦。
論社會組織云: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
論勞動階級云: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
論社會秩序云: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
短短百字,由公天下說到大同,可見天下為公與兆民大同乃一體兩面。
司馬遷命途多舛,蒙辱受痛遠超孔子。他“就極刑而無慍色”(司馬遷《報任安書》),以成《史記》,即是自覺傳承孔子之志,和《春秋》之道。《史記》告成,無以見天日,只能有待后世君子明察。其所期者,非為夸才頌名,唯在打通堯舜禹湯道統,鑄造天下為公理想。
這種天下為公、兆民大同的政治原則,猶如血液,在中華民族的血管中流淌幾千年。堯舜道統,具有強大的規范力和糾正力。
司馬遷所期待的后世君子,代不乏人。毛主席共產黨領導的中國革命,其精神其理想,與神州先王之心基本一致,皆系天下為公、世界大同之屬。如何走向大同,異代殊途,其情其懷,則古今一致。1949年6月,也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誕生前夕,毛主席寫了一篇《論人民民主專政》,文中五次提到“大同”理想,與堯舜禹湯、孔子司馬遙相呼應。
今日中國多達56個民族,構成“多元一體”格局,相互融合,共同發展。此種政治結構和政治理念,跟古圣先賢的歷史實踐,及司馬遷的著力建構,一脈相承。
(原載經崖國學教育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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