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總書記最近指出:“網絡安全的核心是技術安全”。未來網信領域還將出現各種國產化替代。中國科學院院士倪光南11月4日在第27屆中外管理官產學懇談會”上,做出了如上判斷。
并且,倪光南院士舉例說明:“國產自主可控替代,不一定是落后替代先進,很可能是先進替代落后。”
那么,具體而言體這個進程在怎樣發展?內在邏輯正怎樣運行?為什么“國產化替代”不一定是落后替代先進?以下是倪光南觀點的精彩摘編。
一
中國網信總體排名世界第二,
但短板明顯
“中興事件”發生后,很多人為此感到悲觀。中國工程院各學部認真分析了各自領域的形勢,有哪些短板?該怎么補齊?旨在避免出現中興那樣的問題,減少不必要的損失。我所在的信息和電子學部,大家的一致意見是:我國網信領域總體產業水平世界第二,但存在著明顯的短板。
也就是說,對于網信我們要給予充分的信任,盡管和發達國家相比還有不少的差距,但沒有差很多,這跟中興事件沒有必然關系。
那為何還會出現中興事件呢?因為我們有短版,木桶原理。這個短版很容易被人家卡了脖子。
中國網信的短板分為硬的和軟的兩個方面:
“硬的”是指芯片產業。不過客觀來講,我國芯片產業也不是都短,芯片的產業鏈很長,中國在芯片設計領域并不短——中國的芯片設計企業數量世界第一,實際水平能達到世界第二,這相當好。但我們短在芯片制造,中國最好的、最大的就是中芯國際,世界排行第五。但裝備國產化大概還不到20%,很多材料全部依賴進口,EDA(電子設計自動化)設計工具也是短版。由此,從芯片產業看,很容易被卡脖子,因為我們大量依賴于進口。
總體而言中國芯片的短板是短在芯片制造的工具、裝備、材料幾個方面,至少要經過一二十年的努力,才能克服這幾個短板。
“軟的”是指基礎軟件,反映在兩塊:一是操作系統,特別是智能終端的操作系統,現在的手機、電腦,操作系統統是國外的,但如果有一天人家不給你用了怎么辦?潛在的風險很大,還有安全的風險。
二是工業軟件,我們在一些大型船舶、飛機、發動機制造中,用到的大量仿真、設計軟件,也基本都是國外的,盡管還沒有在中興事件中暴露出來,但依然建議官方重視。中國歷來的毛病是“重硬輕軟”,這點要特別注意。希望國家像對待新興產業那樣來支持軟件的發展。
二
“國產同等優先”正迎來轉機!
但也要正視我們的長板。比如新一代信息技術、互聯網應用,就是我們的核心長板。
中國在新一代信息技術方面絕不次于世界上任何國家。很多外國人都欽佩中國互聯網的發展,無論是電商、微信、支付等,我們的應用規模都比國外要好,這是我們的長板。要充分發揮優勢,利用應用端的牽引、需求端的拉動,我們是很有希望在新一代信息技術、互聯網方面提升整體競爭力的。
由此看,當前形勢對中國發展核心技術,是機遇和挑戰并存的。挑戰是,現在大家都知道很難再通過普通的“引進來”縮小和發達國家的差距。因為出再多的錢,用再多的市場,核心技術也是換不來、買不來的。
機遇則體現在,(因為中國的在應用和市場層面優勢)現在搞技術是個很好的時機;搞國產化、搞國產的核心技術是最容易推廣的。
網信有一個壟斷性,過去有個口號——“國產同等優先”,什么意思呢?就是當國產和外國產品達到同等水平時,優先采用。但事實上這個要求很難實現,因為不可能同等。你剛剛開發出來的產品,盡管技術水平差不多,但生態系統等卻不是在短期就能完成的。而剛開發出來的新技術,在生態技術方面,在支撐的技術、技術體系和生態系統方面,中國顯然不如外國,所以說同等優先很難。
但轉機在于,現在來講,隨著中興事件給人們的教訓,中國發展新技術,只要搞出來,哪怕暫時在某些方面不如進口的,依然會找到支持,這是非常重要的。
三 “國產自主可控的替代”, 很可能是先進替代落后
習總書記在網信工作系列講話中要求:“加快推進國產自主可控替代計劃、構建安全可控的信息技術體系”。這個講話很重要,為什么要提自主可控替代?因為網信領域和一般領域有個差別,一般領域進入市場靠性價比,但網信沒有生態系統就進不了市場,這是我們今后在一個較長時間里,中國網信領域要發展需要解決的問題。即要國產的硬件、軟件進入市場,必須要出現一個新的常態——自主可控的替代,這將是中國芯片的新常態,這樣的新常態必然要發生。
舉個例子,為什么市面上只有安卓和蘋果兩大手機操作系統,而沒有第三個操作系統呢?因為安卓、蘋果已經有了各自的生態系統。
國產技術不管再好,技術指標和性價比再高,剛推出來時一般沒有形成體系。而市場全被人家壟斷了,沒有你的位置了,沒有技術體系,沒有生態系統,是很難進入市場的。你就必須替代,沒有替代就沒有市場。
北斗衛星導航系統是實現國產自主可控替代的榜樣。經過10多年的艱苦奮斗、自主創新,我國的北斗衛星導航系統正在逐步替代GPS系統。我們好多人認為我們替代發達國家產品,就是落后替代先進,這個說法是完全不合適的。因為北斗對GPS 的替代,肯定是先進替代落后。
GPS提供的是10定位精度,而北斗則通過創新差分信號廣播技術,達到分米級以上的精度。中國未來的自動駕駛、無人駕駛等等應用,也都會主要依托于北斗,這表明國產自主可控替代,不一定是落后替代先進,很可能是先進替代落后。
據報道,國家測繪地理信息局第三大地測量隊在成都的測試結果表明,采用共生調頻數據廣播導航增強技術,在平均車速為每小時110公里、最高車速為每小時140公里的情況下,北斗接受機實時水平定位精度能夠達到厘米級。
四 未來網信領域還將出現 各種“國產化替代”
未來網信領域還將出現各種國產化替代,集中體現在以下四個替代:
一是國產桌面計算機技術體系對“Wintel”(Windows+Intel)體系的替代;
二是高端數據互服務器對IOE的替代;
三是國產博科ERP對SAP、ERP的替代;
四是國產工控實時操作系統SyLix0S對VxWorks的替代。
為什么要自主可控呢?習總書記最近指出:“網絡安全的核心是技術安全”。我把規章制度定好,人們教育好,但假如你的技術是不安全的,這些都沒用,人家就把你接管過來了。
而網絡安全是和傳統安全卻是不一樣的,網絡安全是非傳統安全。網絡安全的可控性,傳統汽車只有安全,自動駕駛汽車還有網絡的工具不被別人監管,汽車好好的,你撞了人,不是你的責任,是黑客的責任,這便是可控性。
過去我們只知道要管傳統的安全和非傳統安全,十九大提出要統籌傳統安全、非傳統安全,我們要解決自主可控問題,技術安全和傳統安全的問題都要解決,這樣才可以談得上制度、人員的安全,進而達到網絡安全。
按照這個要求,自主可控很重要,自主可控是必然條件,因為過去沒有經驗,傳統領域沒有這個問題。這樣我們就提出來一個要求,叫多維度測評。需要第三方測評鑒定一個產品、服務是否可用?第一個是自主可控測評,第二是質量測評,第三個是安全測評。自主可控測評是新增加的,要有更多的考慮,像中興事件暴露出的供應鏈問題,還有知識產權問題,沒知識產權的情況下你怎么做?這些都希望各方面來解決這個問題。
華為是一個很好的企業,華為很重視自主可控。企業要向華為學習,必要時要有備份系統頂上去。在替代的過程中,哪怕生態系統一時還不是很完備,但也要支持這類企業。
(來源:“中外管理雜志”微信公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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