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只能大致正確
2017年春季,華為在上海開了三天戰略務虛會,任正非的總結發言題目叫《戰略大致正確,組織充滿活力》。這個題目很帥,但實際上內容并不是解釋這個題目,主要說的是具體業務方面的部署原則。順便說一下,任正非其實也是一個標題黨,為了能夠吸引人,為了讓人們易于理解和傳播,在文章題目上是花費一些功夫的。許多文章都有濃郁的任正非色彩,諸如,都江堰疏導不了太平洋,八百里秦川沒出過霸王、蘋果樹上能夠結出西瓜,喜馬拉雅山的河水為什么不能流入亞馬遜河等等。
任正非是很有激情的人,開會時經常手舞足蹈,激情澎湃,從最近任正非頻繁接受的各種采訪視頻中,也可以感受到這一點。下屬給任總匯報經常開個頭任總就把話搶過去了,然后就是只有聽的份了。
一般而言,一激情就容易幼稚,一幼稚就容易出錯。但任總避免了這一點,他把激情和智慧結合的很好。老練、深刻、不幼稚這個不需要我解釋了,大家都見識過了。最近任總接待了那么多記者,也有不少存心刁難挖坑的,任總一個都沒有掉進去。這里面好多奇妙的例子我就不列舉解讀了,前幾天跟老華為吃飯,大家有個共同的感慨,說以前也知道老板牛,但不知道是如此的牛,從華為出來了之后,看了老板這么多的采訪,對任總的機智太佩服了。
話說華為的戰略務虛會,以前是一年一次,基本上都是在春季麒麟山莊召開。這個會是孫總牽頭搞起來的,基本上公司排名前200名的高管都會參加,任總本人一般不參加務虛會。開這個會之前的兩個月,牽頭部門也就是公司戰略部會和領導碰撞出一些專題,最后遴選出幾個專題分派給相關部門,相關部門的人針對這個專題搜集資料,深入研究之類的。開會前通過幾輪評審之后就上會。
2012年后,務虛會改成了一年兩次。任總也開始很重視務虛會了。
你可以想象,華為開這個務虛會,那么多人研究各種專題,這個會議成本是非常高的。因為是務虛會,一般不涉及具體業務。在華為的詞語中,叫做“開天窗”的會。戰略務虛會實質性的收益其實是沒有的,但大家討論一些前沿性的東西,讓決策者了解前沿科技、相關行業發展、趨勢,其作用雖說不清楚但也不可限量。大公司支撐決策的成本是非常高的,但一旦干成一種事,規模帶來的利益也是巨大的,這就是大公司的邏輯。
務虛會主要定位是開天窗,一般不討論具體業務決策。赫伯特·西蒙的《管理行為》是唯一研究企業管理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人,他說管理就是做決策。華為這么大的公司,需要做的決策非常多,有非常復雜的決策模式。但最頂層的方向性決策并不多。如做不做手機行業,做手機要不要做芯片,要不是做操作系統就屬于方向性決策。具體到每個產品、每個銷售項目,決策點是非常多的。人力資源也有很多決策點,如干部的選用育留汰,人力資源招聘等等。
這么多的決策,決策一定是分布的。任正非在接受央視董倩采訪時說:“華為的未來不用我想,我們下面的人就應該想得比較清楚,他們只是希望得到我支持一下就行了。我不需要具體地去操心華為太多的事情。我在華為已經是個‘傀儡’了,這‘傀儡’就是人家來問你一下就算數,不問我,我就不知道。”
傀儡之說有真實的一面,華為決策系統已經是一部半自動運行的機器,決策是分布的,華為顯式化的決策原則不是很多,“方向大致正確”是最近老板總結出的一條顯式化的原則,大家都比較清楚但沒有明確表達出來的原則要比這個豐富許多。猶如知識管理冰山模型揭示的一樣,顯式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隱式的原則占大頭,并且真實存在。
由于各級領導都領悟了一些隱式的決策原則,華為在任命干部時有一條要求就是要有“理解力”,這一條非常重要,以后我可以專門寫寫有關理解力的問題。分布式的決策模式仍然繼承了任總開創的范式,許多二級決策、三級決策、N級決策都有明顯的華為風味。
“方向大致正確”到2017年才提出來,是對華為過去三十年歷史決策模式的一個概括。任正非并未詳細解釋這個問題。很快藍軍部長潘少欽寫了一篇“為什么方向只能大致正確,組織要充滿活力”的文章進行解釋。潘少在科大少年班研究生一畢業就來華為了,在大領導身邊做“文秘”十幾年了,參加公司的各種會議,對華為的許多決策都很了解。他又擅長寫文章,所以,網上流傳過幾個潘少寫的爆款文章。
我理解,所謂方向大致正確,第一層意思主要說的是時機,后來任總解釋過這個問題。所謂決策都是在情況不甚明朗時期才需要作出取舍,禿頭虱子明擺著還用你決策嗎?科技行業的大多數分支都表現出很強的先發優勢的馬太效應,等到機會明朗了,有利地形早已經被先行一步的競爭對手占據,你再作出決策,黃花菜早就涼了。
方向大致正確這個總結堪稱金句,事實上這并非華為獨特的原則,企業家許多都知道這個基本原則,如柳傳志說有個6、7成把握就要做決策了。互聯網上但凡有的應用或者業務有點需求旺盛的苗頭,很多人就砸人、砸錢撲上去了。
在競爭如此激烈,市場發育比較充分的現實中,如果連這個決策原則都不理解,肯定會貽誤戰機,這是很多聰明人最容易犯的錯誤。
《定位》這本書上有一句話說,凡是值得干的事情都值得亂干一氣。有人總是等待時機成熟,事實上,時機永遠不會成熟。
方向大致正確的第二層意思是,你也不要胡整,要比較好的把握度。如果你激進到“蒙眼狂奔”就太過分了。后面我還會講到華為其它隱式的決策原則,這些原則結合起來,才構成一種決策體系和思想。
方向大致正確的第三層意思是鼓勵各級領導要敢于決策,干企業的人都是實現者,實現者的一個基本素質就是敢于決策。
方向大致正確的第四層意思是無法等到需求完全確立。信息行業的發展是優廠商技術拉動,需求推動共同促成的。完全等著需求驅動那是過去很久之前的事情了。比如現在5G的爭議還是很大的,它到底有啥用,能催生什么樣的需求,誰也不知道。那你搞還是不搞5G?是大搞還是小打小鬧?
我舉個例子來說明什么是方向大致正確。這樣就讓大家從抽象的原則跨越到具體的決策情境。
2003年,華為決定做WCDMA手機芯片,這個項目的代號叫梅里,折騰了四年,以失敗告終。2008年末華為出售終端公司失敗之后,又一次向手機芯片發起了沖擊。
現在看來很明朗的事情,在當時都是很難決策的。在當時,華為上手機芯片有幾個關鍵點不利因素。第一,我們和高通甚至聯發科相比,差距巨大,可能搞不定。第二,華為手機很爛,根本不可能帶動芯片,讓第三方用根本就是癡人說夢,不可能。第三,在手機發展的歷史上,Motorola、Ericsson、Nokia等大佬曾經的芯片軟件一體化逐漸被零部件專業化蠶食。也就是說華為試圖縱向一體化整合是逆潮流的行為。
有利條件只有一個,就是華為做產品都是要找到“戰略控制點”的。你們一看就知道,這不是一個客觀條件,而是一種主觀意志。
華為手機第一款芯片賣給了當時已經處于尾聲的山寨機,大概在2009年左右,山寨機廠商用華為的K3V1模仿iPhone,這個芯片很爛,問題多多,也算是小小的坑了山寨機廠商。到2012年底的時候,搭載華為自己第二款K3V2的手機發布,Ascend D2,用料比較好,有一個不銹鋼中框,為了沖擊高端市場,售價也高的嚇人,定價3999元。K3V2實在太差,發熱嚴重,D2由于有一顆滾燙的芯,被戲稱為為暖手寶,也沒有賣出去幾臺。
由于華為持續把自己性能不佳的芯片裝在自己的高端機上,自己的高端機本來也不靈。我還寫了一篇文章,反對這種瞎子背瘸子的策略。華為要把自產芯片裝在自己的高端機上原因有兩個,第一,它說自產芯片產量不夠大,成本太高,只有裝在高端機上才能多算點錢。第二,這個芯片對標對象是高通的高端芯片。一看這個就是很無厘頭,你的芯片差是實際情況,成本高管消費者啥事?瞎子背瘸子會極大的增加手機搞起來的難度。
分析歸分析,畢竟我人微言輕,不起什么作用。隨著華為手機不斷的沖擊高端,芯片能力迅速提升,2014年9月,天時地利等各種因素湊齊,華為Mate 7意外爆發。
后來,我反思過這個問題。為什么華為這個無厘頭的策略竟然成功了?這可以理解為方向大致正確的法則。華為當時的芯片差是一個事實,但其背后,華為搞芯片已經多年,在基站通信芯片上的積累等,都讓華為有理由相信可以快速爬坡搞定,暫時選擇一條較為困難的路是可以說得過去的。
這幾年蘋果和高通杠上了,前不久,蘋果交了60多億美元錢,和高通和解了。從計算機時代,蘋果公司就有芯片、操作系統縱向一體化整合的傳統。但在手機通信芯片上,蘋果前些年出來了重大的失誤,一直沒有做自己的通信芯片,被高通卡脖子。因為芯片、尤其是通信芯片要兼容以前的所有的通信技術,非常需要時間積累,蘋果貽誤時機,沒有及早切入手機通信芯片。搞的自己非常被動。這個決策錯誤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原因只有一個,你那么有錢,為啥不浪費一些錢胡整一氣呢?假設有方向大致正確的原則和擔當,情況可能就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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