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片來自“莫斯科時報”
2021年2月12日《莫斯科時報》刊發了菲利克斯·萊特(Felix Light)的文章,原文如下:
2月8日上午,當尼古拉•邦達連科(Nikolai Bondarenko)走出位于伏爾加河沿岸城市薩拉托夫的公寓大樓時,警察正在等著他。
這位市議會的共產主義代表兼視頻博主因為參加了一場未經批準的支持被監禁的反對派領袖阿列克謝·納瓦爾尼(Alexei Navalny)的抗議活動而被逮捕,并被罰款2萬盧布(270美元)。
35歲的邦達連科在YouTube頻道擁有超過100萬的訂閱者。他現在正面臨一項腐敗調查,有可能剝奪他的公職和禁止參加未來的選舉。
莫斯科市議會共產主義成員葉夫根尼·斯托賓(Yevgeny Stupin)在1月31日的抗議活動中被捕,他說,“我能看到的關于邦達連科案的唯一解釋是黨派之爭。”
邦達連科1月17日在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迎接納瓦爾尼回國,他宣布將在9月份的議會選舉中與國家杜馬議長、薩拉托夫的維亞切斯拉夫·沃洛金競爭,對黨內同僚來說,他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然而,據俄羅斯聯邦共產黨(KPRF)的長期觀察人士說,邦達連科案也表明該國最大的反對黨內部出現了更廣泛的分歧,由于對納瓦爾尼及其支持者的鎮壓,打破了傳統上親克里姆林宮的領導層與日益激進的草根成員之間的平衡。
今年1月,納瓦爾尼的團隊呼吁民眾抗議釋放他,俄羅斯主要的議會反對黨——在國家杜馬的450個席位中占有42席——的反應十分激烈。
自1993年以來一直擔任該黨領袖的根納季·久加諾夫(Gennady Zyuganov)在一份聲明中說,“沒有一個共產黨人會支持這些挑釁行為。”他在一份聲明中抨擊納瓦爾尼是一名外國特工,意圖煽動“顏色革命”,代表美國政府和跨國公司推翻普京總統。
久加諾夫自從1996年以微弱劣勢輸給鮑里斯·葉利欽總統以來,其反映特征是一直在普京領導下使共產黨朝著更加忠誠的方向前進,支持克里姆林宮的許多政治優先事項并提供安全保障,為反抗政府的投票提供安全渠道,同時也對克里姆林宮提出了言辭反對。
然而,納瓦爾尼上街游行的號召受到了該黨的下層群眾的熱烈歡迎。在莫斯科、喀山和哈巴羅夫斯克的抗議活動中,當地的共產黨議員也被安全部隊拘留,而在烏拉爾市的彼爾姆,黨支部在是否支持抗議活動的問題上正式分裂。
就連該黨的資深堅定分子也站出來反對久加諾夫的路線,莫斯科黨主席拉什金(Valery Rashkin)、伊爾庫茨克前州長謝爾蓋·列夫琴科(Sergei Levchenko)和國家杜馬副主席阿列克謝·庫林尼(Alexei Kurinny)都贊揚了納瓦爾尼或他的支持者。
對于許多有同情心的共產主義者來說,持不同政見的浪潮超越了納瓦爾尼本人的問題。
“納瓦爾尼作為政治犯應該得到我們的支持,”前電視節目主持人、弗拉基米爾地區議會(Vladimir regional parliament)的共產主義代表馬克西姆·舍甫琴科(Maxim Shevchenko)說。“但這些抗議活動不僅僅是針對他。人們已經受夠了低養老金、低工資和威權主義。”舍甫琴科在喀山市的一場抗議活動中被拘留。
長期觀察俄羅斯共產黨的人士認為,克里姆林宮主導的領導層與激進的草根階層之間存在尖銳的意識形態和戰術分歧并不新鮮。
“共產黨一直有點像人首馬身的怪物,”莫斯科政治咨詢機構政治技術中心副總裁阿列克謝·馬卡爾金(Alexei Makarkin)說。他指的是古希臘神話中的半人半馬的生物。
“它是一個由兩部分組成的政黨,一部分是保皇派和保守派,一部分是激進派和反對派。”
觀察人士稱,越來越多的共產黨員被意識形態上的分歧撕裂,因為該黨的核心選民、懷念蘇聯的老年選民與擁護激進左翼主義的年輕干部難以共存,并被俄羅斯聯邦共產黨所吸引,與其說是因為馬克思列寧主義,不如說是因為它作為俄羅斯最大的合法左翼政黨的地位。
“年輕一代的共產主義者與現代歐洲左派非常相似,”曾在莫斯科高等經濟學院任職的政治學家亞歷山大·基涅夫(Alexander Kynev)說。“蘇聯時代的言論和意識形態對他們來說毫無意義。”
近年來,隨著納瓦爾尼及其領導的運動在經濟問題上采取越來越左立場,一些共產黨草根成員在反對派領導人的政治信息中發現了許多可喜之處。
“對許多年輕干部來說,他們與納瓦爾尼的親密關系完全是自然的,”基涅夫說。“他是左翼民粹主義者,他們也是。”
莫斯科市議會共產主義者葉夫根尼·斯圖平(Yevgeny Stupin)正因試圖去監獄探視納瓦爾尼而面臨黨內紀律處分。對他來說,抗議浪潮暴露了他與俄羅斯共產黨領導層之間的裂痕。
他說:“我和安德列·耶維奇(久加諾夫)有很大的政治分歧。”
“當然,我同情納瓦爾尼,他是被當局毒死的政治犯。我是一個民主社會主義者。”
杜馬選舉
隨著9月份俄羅斯國家杜馬的投票迅速臨近,圍繞選舉策略的爭議反映出共產黨意識形態的分歧。
在莫斯科回聲電臺最近的一篇博客文章中,政治分析家伊利亞·格拉琴科夫(Ilya Graschenkov)描述了兩派之間的分裂:一個是滿足于保留共產黨10%至15%核心選票的保守的“斯大林主義”派系,另一個是主要由地方官員組成的“列寧主義”派系,他們愿意采用更激進的策略來吸引持反對意見的選民加入俄羅斯聯邦共產黨聯盟。
這種日益強烈的對抗性情緒已經在黨內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由于莫斯科市長謝爾蓋·索比亞寧(Sergei Sobyanin)以冠狀病毒為由禁止了2月23日的共產黨傳統紅軍節集會,莫斯科市委書記瓦列里·拉什金(Valery Rashkin)宣布,無論如何游行都將繼續進行。如果這樣做的話,與會者可能會受到納瓦爾尼支持者在最近幾周未經批準的集會上受到的同樣待遇。
然而,最重要的是,俄羅斯聯邦共產黨在與納瓦爾尼運動備受討論的“聰明的投票”(一種戰術投票策略,目的在于鞏固反對統一俄羅斯黨的選票)計劃的合作上存在分歧。根據該計劃,持反對意見的選民被鼓勵在每個選區團結在最強的非執政黨候選人周圍。
在杜馬的225個選區中,共產黨是執政黨的有力競爭者,他們的候選人很可能會得到大量“聰明的投票”支持。
雖然中央當局否認任何與納瓦爾尼組織的合作,根據地方黨委——根據自由派智庫“自由使命”(Liberal Mission)最近的一項分析,其中近40%的人是最近被任命的年齡在50歲以下的人——有明確的激勵機制與區域人總部合作最大化共產主義投票份額。
對于俄羅斯聯邦共產黨的許多官員來說,2019年莫斯科市議會選舉的例子表明了與納瓦爾尼支持者合作的潛在成果。當時,聰明的投票支持的共產黨人大幅削減了統一俄羅斯黨在議會的多數席位,從5個席位躍升至13個席位。
“俄羅斯聯邦共產黨和納瓦爾尼團隊之間完全有可能合作,”莫斯科市議會共產主義副議員斯圖平(Stupin)表示。2019年,在得到“聰明的投票”計劃的支持后,他將一名親克里姆林宮的議員趕下臺。
“聰明的投票是我們在2019年獲勝的部分原因。在一些地區,它讓我們越過了界限。”
克里姆林宮的壓力
不過,專家認為,負責管理國內政治的俄羅斯總統政府將對順從的共產黨領導層施加壓力,以防止納瓦爾尼支持者和庫爾德斯坦愛國陣線激進分子結成聯盟,嚴重損害統一俄羅斯黨選舉前景。
“克里姆林宮可能會迫使共產黨將最激進的候選人排除在杜馬選舉之外。他們甚至可能不得不驅逐其中一些人,”政治技術中心的馬卡爾金說。
即便如此,幕后的壓力可能也不足以確保俄羅斯聯邦共產黨龐大而積極的草根組織繼續遵循政治路線。
作為弗拉基米爾•列寧和布爾什維克黨豐富革命遺產的直接繼承人,對許多普通共產黨員來說,對當局的激進反對已深深滲透到該黨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結構中。
“列寧主義路線是為了保護納瓦爾尼不受國家迫害,”弗拉基米爾地區代表舍甫琴科表示。
“列寧在革命前就很清楚這一點。作為共產主義者,我們的職責總是攻擊沙皇,而不是自由主義者。”
(來源:“WorldCommunistParties”微信公號,華中師范大學國外馬克思主義政黨研究中心閆莉萍 編譯;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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