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算》里面給人印象最深刻就是最后一部——《捕風》,地下黨員寧可犧牲自己的生命也要傳遞重要的情報,這可以說是情報戰里面的最高境界了。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革命前輩夏明翰道出了許多無名英雄的心聲。真實諜戰歷史里面,確實有這樣的事件,可是其中的經過比電視劇更加精彩激烈。
在1948年10月29日清晨,因為叛徒出賣被捕,潛伏于國民黨保密局保定站的共產黨員——梅立春,在保定南關河岸上,被保密局保定站殺害。
《保定時報》描述了當時的情景:“行至南關大橋,梅立春不做一聲,面色如常,惟注視兩旁諸人一周,俯首就刑。觀者一時如堵。”
關于梅立春的就義,還有一種說法,據看守梅立春的獄卒在解放后交代:那天早上,遍體鱗傷的梅立春走出了泰和看押所,她留給獄友的最后話是:“解放軍就要進城了,保定就要成為咱們窮人的天下了。無論我們是生是死,我們都是勝利者!”說罷,當即唱起了國際歌,緩緩走向了刑場,飲彈灑血,慷慨就義。
到底哪個說法是梅立春真實的最后呢?
抑或兩個說法都是真實的梅立春。
梅立春是地下黨的高級情報員,她最后一件事,就是寫了一封家書。梅立春自然明白,自己不會活著出去,她拜托同一個牢房的名叫程黛琴的姑娘,若能僥幸出去,請她把這封家書交給進城的解放軍,再轉交給她的家人。
陳黛琴是保定師范的學生,因為上街游行,被保密局以“共黨嫌犯”的罪名抓進來了。
程姑娘當即含淚答應了。
今天可以在保定革命博物館看見這封烈士的遺書:
“爹娘在上:
女兒立春問候了。女兒的死期將至,卻仍有幾件事情放不下。女兒不愿欠人家的錢物,人死帳不爛。爹娘替女兒還清,女兒就沒有人生憾事了。
賬目如下?
欠上臺村老鳳家清醬一瓶;
欠同村王慶友姑爺棉花二斤;
欠城中‘清風客棧’的打尖飯錢一元五角,
欠鄉親劉春兒棗面一斤。
以上賬目望二老一定替女兒還了,越早越好,免得人家惦記。
女兒又上:或是賬目有誤,二老還賬之前,還要查實賬目,不要還錯了人家。再,萬分感謝我在獄中結識的程姑娘,給爹娘帶去女兒的最后這封信。
萬安!
女兒立春叩拜
民國三十七年秋上”
梅立春寫完這封信的第二天,就被執行槍決了。
保密局沒有來得及全部處決泰和看押所的所有嫌犯,保定就解放了。程黛琴活著走出了泰和看押所,梅立春的家書被程黛琴帶了出來。梅立春烈士生前不會預料到,這封傳遞了最后重要情報的家書,竟是個一波三折的命運。
程黛琴將信交給了進城的解放軍,解放軍把信交給了保定市委,接收人是市委副秘書長遲家川。按說,遲家川應該將這封信交給梅立春的妹妹梅天鳳——中共另一位地下黨員,就算完事了。可是卻被遲家川耽誤了。
一則,梅立春的信里沒有寫過太過緊要的事情,就是幾筆賬而已。二則,遲家川剛調到保定工作,與梅天鳳不熟悉,城市剛剛解放,事務繁忙,遲家川應接不暇,一時就把這封信忘了。三則,遲家川僅在保定市委工作了一個多月,就奉調北平了。臨走,由于一疏忽,把這封信一塊打包,帶到了北平。
遲家川到了北平以后,工作更加繁忙了,到了1949年底,在翻檢材料的時候才重新發現了這封信,他當即將這封信掛號寄回了保定市委組織部,并復信道歉。1950年初,保定市委組織部接到這封梅立春烈士的遺書,可是新任組織部長不了解梅立春的具體情況,沒當回事,以為是普通的烈士遺物。于是,暫將這封信交給干部處存檔,待市里的革命博物館建成以后,將此信展覽。
保定市革命博物館1951年籌建,1952年竣工,梅立春的這封信便送來陳列。后來有更大的領導看了以后說話了,梅立春同志的這封家書,反映了一個共產黨員不拿群眾一針一線的優良作風,但這畢竟是個人的家庭瑣事,不必在此展覽,還是交給烈士家屬保存為好。
于是,博物館把這封信交給梅立春的妹妹梅天鳳。以前的地下工作者梅天鳳在1952年初奉調冶金局工作。她讀了這封信以后,冥思苦想了良久,之后她按照組織程序先去了市委辦公室,市委的幾個同志讀后,卻不得其解,梅天鳳急了:“哎呀,快去公安局報案呀。這是梅立春同志送出的最后一份情報呀!”市委的兩個同志聽了以后緊張起來,當即和梅天鳳一起去公安局報案了。
多年以后,梅立春寫文章感慨的回憶此事:“大姐在生命的最后關頭,寫這樣一封信,必有重要的原因。可惜,這封信被人帶出來,轉交的過程中,那些同志都不了解解放前保定的地下工作,所以粗心馬虎了。大姐信里寫的‘爹娘二老’,本意就是指當時的地下黨組織。我娘早就已經犧牲了,大姐寫的‘爹娘’,除了暗示黨組織之外還能指什么呢?后面寫到的四筆欠賬,一概都是地下工作的密碼用語。
‘欠上臺村老鳳家’一句,上臺村劉姓是大姓,我協助公安局去那里調查,上臺村根本沒有一個叫老鳳的人,大姐應該是暗指一個叫劉豐或劉峰的人。
‘欠同村王慶友姑爺’一句,孫家莊確實有一個名叫王慶友的人,他姑爺叫喬木山,可是喬木山和棉花有什么關系呢?喬木山是一個賣酒的販子,大姐應該暗指一個叫喬九的人。
‘欠城里客棧的打尖錢’一句,應該是暗指尖的諧音‘奸’,大姐是不會欠客棧里錢的。
‘欠劉春棗面’一句,公安局詳細問過劉春了,劉春卻說,他從來沒有借過梅立春棗面。那大姐是什么意思呢?棗面是保定周遭窮人家過年的細糧,即紅棗去核晾干以后,在碾子上磨成面粉狀,逢年過節將其摻在蕎麥面或玉米面里面,當細糧吃。棗面,也稱細面,這一句,應該指的是‘細’字。
這幾句聯系起來,大姐是告訴組織,劉鳳和喬九是國民黨安排潛伏下來的奸細。大姐在信里囑咐組織,要盡快解決這兩個奸細,‘越早越好’她或是擔心自己判斷有誤,最后叮囑組織要‘查實賬目’,也就是調查清楚再處理。
而且,大姐已經看出了程黛琴是國民黨特務,如果程黛琴把這封信帶出來,程必定要潛伏下來。大姐在這封信的末尾寫了要感謝程黛琴,意思是讓組織審查程黛琴,大姐真是個機警心細的人呀!”
程黛琴絕對不會想到,她為梅立春帶出來的這封信,竟如同給她自己帶來了一道催命符。
梅天鳳和公安局的相關人員,最終研究破譯了梅立春的那封遺書,認定梅立春是在生命的最后時刻,為黨組織指認了兩個潛伏很深的奸細。那兩個名字確如梅立春所指,一個名叫劉豐,另一個叫喬萬九。
劉豐曾是中共保定城工部的交通員,1934年被捕后叛變,被中華復興社特務處(軍統的前身)派遣回來在中共內部臥底。抗戰勝利以后,劉豐的任務是收集解放前的經濟情報,他的身份是中共保定市委交通站長,解放后在保定市公安局檔案科任科長。
喬萬九是劉豐發展的下線,解放前是中共保定市委第三交通站聯絡員。保定解放前夕,劉豐和喬萬九接受的命令是“深睡”(不暴露繼續潛伏)。
劉豐沒想到,在保定解放前一個多月,中共保定市地下黨組織召開會議,準備組織磚瓦廠武裝暴動,配合解放軍入城。事關重大,劉豐會后向保密局傳遞了這個情報。
梅立春是在被捕以后,仔細回憶研究分析了暴動失敗的整個過程,劉豐參加了那次會議,喬萬九是劉豐的聯系人,從梅立春在保密局內部掌握的情報看,問題很可能出在這兩個人身上,絕對不是另外一個地下黨員陳帆,因為陳帆不知道趙希臣等幾個暴動組織者的情況,而劉豐確是組織暴動的具體參與者,事后劉豐嫁禍陳帆好讓自己繼續潛伏下來。
劉豐和喬萬九,這兩個穿了多年馬甲的軍統特務,同時被捕受審,交代了他們多年的特務經歷,二人在1953年秋天被處決。
陳帆的叛徒帽子同時摘掉,被追認為烈士稱號。
程黛琴因為被保密局逮捕過,又帶出了梅立春烈士的遺書,被認為是黨的積極分子。她因此潛伏下來,在保定第一中學當老師,而且她表現突出,即將被發展入黨。她沒有想到因為梅立春的這封信,劉豐喬萬九被捕,因為梅立春信里感謝了程黛琴,公安局再次提審了劉豐,劉豐熬不住了,最后供出程黛琴是他發展的下線。
程黛琴被捕以后,交到了她原名是李嬌月,程黛琴是李嬌月的姑表姐,其一家子都在抗戰中遇難,李嬌月就冒名頂替了程黛琴的身份。她是保密局的外圍人員,她的潛伏由保密局精心安排,將她和梅立春關在一個牢房,即為監視,也為取得梅立春的信任,但梅立春畢竟是在軍統潛伏多年的高級情報員,對李嬌月的身份產生了懷疑,才會在信的末尾提示組織審查李嬌月的真實身份。
于是,李嬌月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第二年,在調查出李嬌月在保密局執行任務時候,有人命在身,李嬌月被槍斃。
梅立春烈士的那份“家信”,幾經周折,最終以革命文物的形式,陳列在保定市革命博物館,供后人瞻仰。
梅立春,舊時代從保定雜技社走出來的一個年輕女子,一個身懷絕技的奇女子,面對死亡,卻有著鋼鐵一樣的堅強的心態,她在最后時刻還在想著給黨組織傳遞情報。
熊熊烈火之中,礦石可以百煉成鋼;人生信仰之火,人生情感之火,也同樣可以熊熊燃燒,也同樣可以把一個平凡的民間女子煉成鋼鐵之身。
國際悲歌歌一曲,狂飆為我從天落。
在建黨百年之際,請記住這個和江姐一樣的革命者——梅立春。
作者:峨眉天地莊 來源:這才是戰爭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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