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毛澤東所犯“錯誤”的認定,這是改開以來繞不開的一個焦點,為糾正毛澤東所犯的“錯誤”,恰恰也是實行改開的重要依據和支撐點。這就出現一個怪怪的現象,全世界在對任何歷史人物的評價中,獨獨中國對毛澤東要特別強調一句“他晚年犯了錯誤”,這成了毛澤東腦袋上的“緊箍咒”。然而,真理是時間的女兒,歷史走到了今天,僅從三任重要核心領導的講話,就清晰看到對毛澤東所犯“錯誤”的認定,也在發生重大變化。
一、《決定》認定毛澤東個人犯了嚴重“錯誤”
《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其起草工作從1979 年11月開始,在中央政治局、書記處領導下,由鄧小平、胡耀邦主持進行。經長時間討論和修改,在1981年6月中國共產黨第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決議對建國以來黨的重大歷史問題,特別是"文化大革命"、毛澤東的功過是非和毛澤東思想基本內容與指導意義作了總結和評價。其中,最搶眼的是對毛澤東“錯誤”的認定。
1. 毛澤東的左傾錯誤嚴重及錯誤批彭“反右”。《決議》在評價1956年至1966年的10年工作,對毛澤東嚴重錯誤地認定:“由于對社會主義建設經驗不足,對經濟發展規律和中國經濟基本情況認識不足,更由于毛澤東同志、中央和地方不少領導同志在勝利面前滋長了驕傲自滿情緒,急于求成,夸大了主觀意志和主觀努力的作用,沒有經過認真的調查研究和試點,就在總路線提出后輕率地發動了‘大躍進’運動和農村人民公社化運動,使得以高指標、瞎指揮、浮夸風和“共產風”為主要標志的左傾錯誤嚴重地泛濫開來。從一九五八年底到一九五九年七月中央政治局廬山會議前期,毛澤東同志和黨中央曾經努力領導全黨糾正已經覺察到的錯誤。但是,廬山會議后期,毛澤東同志錯誤地發動了對彭德懷同志的批判,進而在全黨錯誤地開展了“反右傾”斗爭。”“毛澤東同志在關于社會主義社會階級斗爭的理論和實踐上的錯誤發展得越來越嚴重,他的個人專斷作風逐步損害黨的民主集中制,個人崇拜現象逐步發展。黨中央未能及時糾正這些錯誤。”
對1956年至1966年的10年工作,概括毛澤東犯的嚴重錯誤:“兩個輕率發動(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兩個錯誤開展(批判彭德懷和‘反右’),一個階級斗爭擴大化。”如此而來,這10年基本被否定。
2.全面徹底地否定了毛澤東“發動和領導”的文革。《決議》: “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的‘文化大革命’,使黨、國家和人民遭到建國以來最嚴重的挫折和損失。這場‘文化大革命’是毛澤東同志發動和領導的。”“‘文化大革命’的歷史,證明毛澤東同志發動‘文化大革命’的主要論點既不符合馬克思列寧主義,也不符合中國實際。這些論點對當時我國階級形勢以及黨和國家政治狀況的估計,是完全錯誤的。”“對于‘文化大革命’”這一全局性的、長時間的‘左’傾嚴重錯誤,毛澤東同志負有主要責任。”
對于1966年5月至1976年10月的“文化大革命”這10年,毛澤東所犯的錯誤概括起來就是“兩個不符合,一個完全錯誤,一個主要責任”。毛澤東自我總結:一生干了兩件事。其中的一件事就是“就是發動文化大革命”,《決議》對 “文革”全面否定了,作為發動“毛澤東同志發動和領導”,毛澤東自然連同“文革”就被否定了。
2.深刻指出毛澤東“個人專斷”的嚴重錯誤。對于造成毛澤東犯“錯誤”的復雜社會歷史原因,主要講了兩條:“一、社會主義運動的歷史不長,社會主義國家的歷史更短,社會主義社會的發展規律有些已經比較清楚,更多的還有待于繼續探索”。“二、毛澤東同志的威望也達到高峰。他逐漸驕傲起來,逐漸脫離實際和脫離群眾,主觀主義和個人專斷作風日益嚴重,日益凌駕于黨中央之上,使黨和國家政治生活中的集體領導原則和民主集中制不斷受到削弱以至破壞。這種現象是逐漸形成的,黨中央對此也應負一定的責任。”
概括起來:“一個驕傲,兩個脫離,兩個日益”,核心是獨斷專行。
概括起來講,《決議》評價新中國成立到毛澤東逝世,這總計27年的毛澤東時代,其中一個10年犯嚴重的“左傾”錯誤,一個10年犯了“完全錯誤”,而且,對這些錯誤的責任認定上,毛澤東作為始作俑者負有不可推卸的主責。
二、三任總書記對毛澤東“錯誤”的認定有明顯變化
《決議》對毛澤東所犯錯誤及責任的認定,那是言之鑿鑿,理直氣壯。可自江澤民擔任中共中央總書記以來,幾屆中央領導集體對毛澤東犯錯誤和責任認定上,則明顯出現“淡化”的趨勢。
1. 江澤民對毛澤東的“錯誤”沒有再提。江澤民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00周年的講話中,只重申了“這個決議堅持馬克思主義,實事求是地、客觀公正地總結黨的歷史經驗和評價黨的領袖人物,再一次證明,我們黨是在政治上、理論上成熟的堅強的馬克思主義政黨。”除此,涉及毛澤東的“錯誤”,他一句都沒提,只籠統講了一句,“盡管在探索中有曲折甚至有嚴重失誤”,就這一句中的“失誤”也替代了“錯誤”,這明顯有淡化毛澤東“錯誤”的勢頭。
而且,通篇的主調都是謳歌毛澤東,“毛澤東思想這個旗幟丟不得,不堅持毛澤東思想,我們要犯歷史性的大錯誤;確立毛澤東同志的歷史地位,堅持和發展毛澤東思想,這是最核心的一條,不僅今天,而且今后,我們都要高舉毛澤東思想的旗幟。”“毛澤東同志作為一個偉大的歷史人物,屬于中國,也屬于世界。毛澤東同志永遠生活在我們中間,我們要認真學習他的科學著作,從中汲取智慧和力量。中國出了個毛澤東,是我們黨的驕傲,是我們國家的驕傲,是中華民族的驕傲。”
3.胡錦濤不談毛澤東的“錯誤”。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00周年的講話中,胡錦濤對毛澤東的錯誤只提到一句,“由于在中國建設社會主義是一項嶄新的實踐,人們對如何走出適合中國國情的社會主義道路還缺少規律性認識,加上當時嚴峻復雜的國際環境的影響,我們黨在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探索中發生過曲折,毛澤東同志晚年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嚴重錯誤。但正如鄧小平同志所指出的,毛澤東同志晚年的錯誤是第二位的,是一個偉大的革命家、一個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所犯的錯誤,他的歷史功績永遠是第一位的。”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講話全文連《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都只字未提,就是提到毛澤東晚年犯了嚴重錯誤這一句,還是更多的為毛澤東的“錯誤”從客觀上找原因,而不是認定毛澤東負主要責任。
4.習近平深入探討毛澤東犯“錯誤”的歷史原因。習近平在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20周年的講話中,評價毛澤東是“八個偉大”,這是改開以來對毛澤東最高的評價,而對毛澤東的錯誤只提到一句,“毛澤東同志在社會主義建設道路的探索中走過彎路,他在晚年特別是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嚴重錯誤。對毛澤東同志的歷史功過,黨的十一屆六中全會做出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進行了全面評價。鄧小平同志說,毛澤東同志的功績是第一位的,他的錯誤是第二位的,他的錯誤在于違反了他自己正確的東西,是一個偉大的革命家、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所犯的錯誤。”
隨后,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用了三段重點闡述其發生的歷史原因,“在中國這樣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建設社會主義,沒有先例,猶如攀登一座人跡未至的高山,一切攀登者都要披荊斬棘、開通道路。毛澤東同志晚年的錯誤有其主觀因素和個人責任,還在于復雜的國內國際的社會歷史原因,應該全面、歷史、辯證地看待和分析。
對歷史人物的評價,應該放在其所處時代和社會的歷史條件下去分析,不能離開對歷史條件、歷史過程的全面認識和對歷史規律的科學把握,不能忽略歷史必然性和歷史偶然性的關系。不能把歷史順境中的成功簡單歸功于個人,也不能把歷史逆境中的挫折簡單歸咎于個人。不能用今天的時代條件、發展水平、認識水平去衡量和要求前人,不能苛求前人干出只有后人才能干出的業績來。
革命領袖是人不是神。盡管他們擁有很高的理論水平、豐富的斗爭經驗、卓越的領導才能,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的認識和行動可以不受時代條件限制。不能因為他們偉大就把他們像神那樣頂禮膜拜,不容許提出并糾正他們的失誤和錯誤;也不能因為他們有失誤和錯誤就全盤否定,抹殺他們的歷史功績,陷入虛無主義的泥潭。”
這無疑將毛澤東的“錯誤”,置入一個更廣大的歷史背景和社會基礎去思考,而非是從“個人驕傲自滿、脫離群眾、個人專斷”等個人負主要責任來認定,以期能引發更深的思考,更符合實際的思考。
三、對毛澤東的評價越來越高。
就在在淡化毛澤東“錯誤”的同時,對毛澤東的評價越來越高。
1.《決議》評價毛澤東“四個偉大一個錯誤”。“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是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他雖然在‘文化大革命’中犯了嚴重錯誤,但是就他的一生來看,他對中國革命的功績遠遠大于他的過失。他的功績是第一位的,錯誤是第二位的。”這段評價的 “四個偉大”: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偉大的無產階級戰略家、偉大的無產階級理論家。“一個錯誤”:“文化大革命”中犯了嚴重錯誤。
2.江澤民評價毛澤東“七個偉大”。 在毛澤東同志誕辰一百周年紀念大會上的講話,江澤民評價“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是近代以來中國偉大的愛國者和民族英雄。……他是從人民群眾中成長起來的偉大領袖,永遠屬于人民。……中國出了個毛澤東,是我們黨的驕傲,是我們國家的驕傲,是中華民族的驕傲。”相比《決議》“四個偉大”,增加了偉大的愛國者、偉大的民族英雄、偉大領袖。
3.胡錦濤評價毛澤東“七個偉大”。在紀念毛澤東誕辰110周年座談會的講話中,胡錦濤高度評價 “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和理論家,是近代以來中國偉大的愛國者和民族英雄,是領導中國人民徹底改變自己命運和國家面貌的一代偉人”。相比江澤民“七個偉大”的評價有所調整:去掉了偉大領袖,增加了一代偉人!
4.習近平評價毛澤東“八個偉大一個核心”。在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120周年座談會上,習近平高度評價“毛澤東同志是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戰略家、理論家,是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偉大開拓者,是近代以來中國偉大的愛國者和民族英雄,是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的核心,是領導中國人民徹底改變自己命運和國家面貌的一代偉人。”相比胡錦濤的評價,多了一個偉大開拓者和一個核心。
總之,且不論《決議》對毛澤東所犯“錯誤”的認定,人民怎么看、歷史怎么看,僅從三位中共中央總書記對毛澤東的評價看,對毛澤東的錯誤和犯錯誤所負的個人責任越來越淡化,對毛澤東的評價越來越高,這已是一個明顯的趨勢,也是不可遏制的趨勢,這一趨勢得民心順天意,這一趨勢將深刻影響中國的歷史進程!
(文中配圖,均為筆者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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