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今通用的日元中,有一種一萬元票面的紙幣,上面印有一個人像叫褔澤諭吉,他被認為是近代日本的“啟蒙思想家”。在明治維新運動中,就是他提出了“脫亞入歐”論,對近代日本歷史的發展產生過深遠的影響。
日本原是亞洲東北部的一個島國,自古以來就在東亞文化圈的哺育下成長、發展。特別是9世紀的一場“大化改新”,孝德天皇全面學習、推行中國的大唐文化,迅速完成向封建社會的過渡。日本無論在政治、經濟制度,還是在文字、民俗上,幾乎是“全盤唐化”,無處不受中華文化的薰陶。然而,自1868年的明治維新運動后,日本搞起了“全盤西化”,“脫亞入歐”,才由一個亞洲國家嬗變成為一個“西方國家”。
1875年,福澤諭吉發表《文明論概略》,明確提出:“文明有先進和落后之分,先進文明總要壓制落后文明”,力主日本走西洋文明的道路。1885年又發表《脫亞論》,鼓吹日本應脫離亞洲行列,與西洋文明國家共進退。他認為朝鮮與中國都是“不思改進之道”的國家,是日本的“壞朋友”,“與壞朋友親近的人難免近墨者黑,我們要從內心謝絕亞細亞東方的壞朋友,”“要模仿西洋人對他們的態度方式對付”,即在“態度”上要視朝鮮和中國為“半開化的國家”,在“方式”上以武力征服來“對付”。
“脫亞入歐”論,一方面使日本走上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擺脫了民族危機,成為一個近代國家;另一方面,又把西方“弱肉強食”的強權主義奉為圭臬,瘋狂向外擴張,侵略朝鮮和中國,直至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禍害人類,最終蒙受原子彈轟炸之禍,淪為被美軍占領的戰敗國。
當年提出“脫亞入歐”論的福澤諭吉,也許壓根兒就沒想到,他的思想固然把日本引上了近代化之路;同時恰恰又正是他的“脫亞入歐”論,讓日本的軍國主義惡性膨脹,給日本民族和亞洲人民招來了災難,其惡劣影響至今猶存。
日本明治維新,“脫亞入歐”,這對它的亞洲鄰國,明顯的是禍不是褔!那么,它對日本民族又怎么樣呢,究竟是褔還是禍呢?許多日本人認為:這是褔不是禍。真的是這樣嗎?其實這還是一個很值得探究的問題。
“脫亞入歐”,完成日本近代化
19世紀中期,日本仍是一個閉關自守的封建國家。天皇名義上雖是最高的統治者,實際上徒具虛名,因為打自12世紀末的1192年開始,實際掌握政權的是幕府將軍。
世襲的幕府將軍是最大的封建主,地方上的大名(諸侯)亦稱“藩”,都是其封臣。大名從屬于將軍,對將軍承擔著軍事和其它封建義務,但在自己的領地里擁有軍事、行政和稅收的權利,有很大的獨立性。將軍和大名都有自己的家臣(武士),家臣可從主人那兒獲得土地和祿米。天皇、將軍、大名和武士,是日本社會的封建統治階級;占人口80%的農民則是被統治階級;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日本社會也出現了一些擁有一定經濟實力的新興地主和商人。
1853年美國將軍柏利率領三艘軍艦到達江戶(幕府“政廳”所在地),他以開空炮的恫嚇手段,迫使幕府政府屈服(史稱“黒船事件”)。1854年和1858年,幕府政府兩次同美國簽訂不平等條約,開放一系列港口,給予最恵國待遇,國家的關稅主權、司法主權均告喪失。隨后俄、荷、英、法也迫使日本簽訂類似條約,日本面臨著嚴重的民族危機。
日本的國門被打開以后,西方的廉價商品大批涌入,嚴重沖擊了它的經濟。原有的手工業和商業遭受摧殘,物價飛漲,大批黃金外流,一般人民特別是市民和下級武士生活更加困難,社會矛盾進一步激化。日本人民仇視外國侵略者,更痛恨幕府政府軟弱無能、引狼入室。
1858年,長州藩一些不滿幕府腐敗統治的中下級武士,組成了“倒幕”派,提出了“尊王攘夷”的口號。所謂“尊王”,就是抬出原先失權的天皇,要求推翻、取代幕府的腐敗統治;“攘夷”,則是要驅逐外敵,以挽救面臨的民族危機。長州藩倒幕派的主張,得到薩摩、土佐、肥前諸藩武士的響應,隨后掀起了一場反對幕府統治的政治運動。運動遭到了幕府的鎮壓,其領袖人物吉田松陰、橋本左內、賴三樹三郎等人慘遭殺害,史稱“安政大獄”。
在幕府的高壓統治下,1865年起,“尊王攘夷”運動向武裝倒幕轉化;1866年薩摩、長州兩藩的倒幕派在軍事上結盟;1867年,年僅15歲的明治天皇繼位,倒幕派乘機發動政變,宣布“王政復古”,廢除幕府統治,成立新政府。倒幕運動的領袖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和西鄉隆盛等人掌握了政權,勒令幕府將軍德川慶喜交出領地,還政于天皇。1868年1月,幕府將軍德川慶喜,以“除君側之奸”為名率軍向京都進發,在伏見、鳥羽戰役中,西鄉隆盛指揮的倒幕派武裝,以少勝多擊敗了幕府軍隊,進而占領江戶,并以天皇名義改稱為東京,取得武裝倒幕運動的勝利。
1868年3月14日,明治天皇在京都紫宸殿率領公家、大名、百官,以向天地神明宣誓的形式,發表明治政權的基本方針。內容由“廣興公議,萬機決于公眾;公卿與武家同心,以至于庶民,使各遂其志,人心不倦;破舊來的陋習,立基于天地之公理正氣”等《五條誓約》組成。
天皇的《五條誓約》實為由利公正、福岡孝弟起草,木戶孝允進行修改,再經巖倉具視和三條實美加工后定稿的。這一史實充分證明,武裝倒幕勝利,形式上是幕府將軍德川家康正式把政權交還給天皇睦仁;實質上掌握當時政權的核心人物,還是那些武裝倒幕運動的領袖。1869年明治天皇政府正式從京都遷往東京。
還在幕府統治末期(19世紀50年代初),日本早期的維新思想家佐久間象山、橫井小楠等人,受魏源《海國圖志》的影響,在日本掀起了一股“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思潮,主張主動了解西方。佐久間象山的弟子吉田松陰(以辦學鼓吹維新思想而著稱的日本思想家),為了實踐這一思想,更是以行動試圖沖破幕府的鎖國政策,偷渡海外,后以失敗被囚禁、殺害告終。橫井小楠還與佐久間象山一起,提出了“開國論”,認為“東洋道德與西洋技術的結合”,應是日本的發展之路。顯然,這與“以中國之倫常名教為原本,輔以諸國富強之術”(馮桂芬:《校邠廬抗議》)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明治時期的主要代表人物,如木戶孝允、伊滕博文等人均曾受教于吉田松蔭的松下村塾,無一不受上述維新思想的影響。
日本的天皇制度,原本是封建主義的產物,按例是發展資本主義的阻礙。然而,由于日本的特殊國情,即從12世紀末幕府政治確立開始,天皇實際上即被架空,因而日本封建主義的實體核心是幕府統治,而不是日本的天皇制度。再加上明治維新前由中下層武士領導的武裝倒幕運動,又是借助天皇的名義進行的,因而客觀上日本的天皇制度已異化為日本幕府封建制度的對立物,這就使明治政府的維新活動得以順利進行。
明治政府建立后,在維新思想的主導下,為了日本的近代化,1871年11月,政府派出了一個龐大的赴美歐考察團,由巖倉具視(改革派公卿首領)帶隊,成員有由利公正、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和伊藤博文等要人。代表團遍訪美、英、德、法、俄、意等美歐12個先進國家,考察了西方近代國家的制度和文化,還與美英等國進行了有關修改不平等條約的預備談判。整個行程歷時一年有余,于1873年5月返回。經過考察,出于對天皇制度的肯定,大久保等人否定了美、法共和革命模式;肯定英、俄、德的君主立憲模式。代表團特別欣賞德國的近代化道路,尤其是對俾斯麥首相的“鐵血政策”佩服得五體投地,回國后決定努力充實內政,先行改革,按照德國模式經營自己的國家。
由于受“閉關鎖國”傳統的影響,明治初期,整個日本社會仍存在著強烈的排外思潮,彌漫著一股“仇外”情緒。即使像伊藤博文這樣的人物,在接受維新思想以前,早年也曾是一個激進的日本式“義和團”青年(他曾與人一起策劃過針對外國公使的刺殺計劃,并參與縱火焚燒法國使館的義和團式的“排外”活動)。這種仇視西方的“排外”思潮,不能不說是日本社會變革的一大阻力。
正是在上述背景下,1875年,福澤諭吉發表《文明論概略》,力主日本走西洋文明的道路;1885年又發表《脫亞論》,竭力鼓吹西方的強權政治,走武力擴張之路。經過福澤諭吉和日本維新派的一番“大喊大叫”,終于改變了日本傳統文化對西方文明的排斥,使“脫亞入歐”主張,逐漸成為近代日本社會的主流思潮,這對明治政府的改革無疑具有重大的意義。因為正是福澤諭吉的“脫亞入歐”論,很大程度上化解了日本傳統思想的阻力,導引了明治維新運動的發展方向,從而使日本走上了一條獨特的近代化之路。
“脫亞入歐”的核心是“入歐”,就是學習西方,全盤西化;也就是推行西方資本主義的政治、經濟制度,發展西方文明,繁榮近代工商業經濟,走富國強兵的道路。整個明治維新運動,實質上就是對“脫亞入歐”論的一種實踐,它著重解決了以下四大問題:
1、政治上,通過自上而下的改革,完成“廢藩置縣”,結束了260多個地方藩主分裂的封建割據局面;建立起一個強有力的中央政權——以“天皇制”為形式的君主立憲政體,徹底告別了幕府的封建主義。
2、經濟上,大力發展資本主義經濟:廢除買賣土地禁令,確立土地私有制;廢除關卡、行會,“殖產興業”,開工廠、修鐵路、辦郵局、建銀行(先是發展官辦企業,最終過渡到以低價拍賣、出售的方式,全面、大力扶植私營企業);引進西方先進科學技術。
3、軍事上,解散各藩藩兵,推行征兵制,實施兵權歸一、軍務歸一的改革,完成軍隊國家化;仿效歐洲國家建立新式陸、海軍,從歐洲購買先進的武器裝備,積極興辦近代軍事工業;發布《軍人敕諭》,規定天皇為日本軍隊的最高統帥,號召軍人信守武士道精神,誓死效忠天皇。
4、文化上,推行西方學制,以小學為重點,普及國民教育,實施“忠君愛國”教育;發展師范教育、外語教育和高等教育,大力發展新聞、出版事業;改用西歷,向西方國家派遣留學生,積極引進西方文化。
以上四個方面的改革,其中最具決定意義的是政治體制的改革。這是一個以大久保利通、木戶孝允、伊滕博文為代表的改革派,結合日本的國情,按照德國模式建立起來的“歐洲政治架構”。其最大特點在于:在近代憲政的外衣下,構建以“天皇”為權威,由明治元老(倒幕武士首領)實際操控,最終形成由軍部獨裁的軍國主義體制。
明治政府初期,政治上很不穩定,由于地方封建勢力對“廢藩置縣”和開國政策的不滿,期間曾引發過多起的叛亂與反抗,其中僅規模較大的有:1874年“佐賀之亂”,1875年自由民權運動,1876年“敬神黨之亂”、“秋月黨之亂”和“獲之亂”,1877年的“西南戰爭”等。然而,正是依仗新建立起來的這一強有力的政體,明治政府得以用鐵腕手段,無情地鎮壓、平定了這些叛亂與反抗,從而保持國內的統一與穩定,為近代日本的經濟、軍事、文化諸方面的“脫亞入歐”保駕護航。
以后,隨著明治政府在“殖產興業”方面的努力,資本主義經濟得到迅速發展,到19世紀90年代中,日本首先在輕工業部門中完成了工業化:1890年日本棉紡織品的國內產量首次超過了輸入量;1894年機械繅絲總量超過了手工繅絲總量。重工業發展速度稍慢些,但到20世紀初期其基礎也已基本奠定:1901年設立官營八幡制鐵廠,隨后日本制鋼廠、釜石制鐵廠等民營鐵廠也相繼設立,作為重工業基礎的鋼鐵產業基本創立;1905年池貝鐵工廠成功地制造了美式車床,機械加工技術取得長足的進步,造船技術亦向世界水平靠攏;1910年以后,工廠的動力也逐步實現了電力化。
在推行工業化的過程中,受政府的大力扶植,以三井、三菱、安田、住友為代表的私人財閥寡頭企業逐漸形成。這些民營企業實行以金融、貿易、礦山業等為中心的多種經營,實力不斷壯大,終于成為日本近代經濟的支柱,在國家的經濟、政治生活中占據了重要地位,并發揮著重大影響。到一戰前夕,日本儼然成為近代的亞洲大國、一個后起的資本——帝國主義國家形象崛起于世界。
“脫亞入歐”,走上軍國主義不歸路
“脫亞入歐”,既使日本完成了“近代化”;同時又讓日本走上了軍國主義的不歸路,成了近代朝鮮、中國等亞洲鄰國的巨大禍害。
日本早從秦漢時期就與中國有友好交往,至今已有兩千年的歷史。
據《后漢書》記載,漢建武中元二年(公元57年)日本的“倭奴國”遣使朝貢,光武帝曾賜其“漢倭奴國王”金?。ù私鹩嵨镆延?784年在日本福岡縣志賀島出土得以證實)。此后直至明清,雙方交往不斷。特別是在隋唐時期,日本政府專設“遣隋使”、“遣唐使”,官方交往規模龐大,對日本歷史發展的影響可謂既廣且深??梢院敛豢鋸埖卣f:日本文化中“浸透了中華文化”,離開了中華文化就沒有了日本文化可言。試設想:在日本文化中能夠沒有漢字嗎?!需知,所謂的“假名”也是從漢字中衍生的。
在古代日本與外界的交往過程中,除了與中國等有長期友好交往的一面外;同時又存在著向外侵略擴張的另一面,顯示出其對外交往史上矛盾著的兩面性:
還在公元3世紀,日本的本州剛形成一個奴隸主政權“大和”,當時它連日本四島還未完全統一。可是,從4世紀起,它就迫不及待地對朝鮮半島伸出了侵略的魔掌,先后侵占過朝鮮半島南端的任那(今斧山、金海一帶),并以此作為據點,不斷向北蠶食。直到6世紀,隨著半島東南部新羅國的強大,才于562年被逐出朝鮮半島。
公元7世紀,日本又一次對朝鮮半島上的新羅國發動侵略戰爭,前后歷時十余年,最后新羅國王只得向中國唐朝求援,663年在白江口被唐軍徹底擊敗,才收斂了野心。
12世紀末日本進入幕府時代,中央王權不張,長期處于封建割據狀態,間或處于內亂。直到16世紀末,日本結束了“戰國”歷史,封建主豐臣秀吉重新“統一”全國,隨后又是向外侵略擴張。
1592年與1597年,豐臣秀吉兩次出兵進攻朝鮮,朝鮮政府被迫兩次向中國的明王朝求援。1593年1598年,明王朝先后出兵,朝中軍隊并肩作戰,兩次驅逐日軍,取得最后勝利。豐臣秀吉的侵略失敗了,然而,他向朝鮮、中國進行擴張侵略的方略,卻被近代日本的一些軍國主義者所繼承,豐田秀吉無疑成了近代日本軍國主義向外擴張侵略的鼻祖。
在古代日本對外的交往史上,盡管它存在著向外擴張侵略性的一面;但客觀地說,在漫長的古代歷史中,在極大多數時間里,其對外交往活動的主流還是和平性質的。
日本的武裝倒幕運動,原本是中下層武士和部分大名,包括新興的地主、商人,因不滿德川幕府的腐敗統治所發動的一場帶有軍事性質的政變,目的是實現“還政天皇”,挽救民族危亡,尋求日本的強國之道。可是在接受了“脫亞入歐”思想的日本武士和天皇的心目中,強國之道就不只是為了擺脫西方的侵略;相反,其目標還在于“繼承列祖列宗偉業,……開拓萬里波濤,宣布國威于四方”(見1868年3月明治天皇睦仁頒布的《御筆信》),明確宣布:要向外擴張、去侵略鄰國了。
1868年的明治維新是日本歷史由古代向近代轉變的一個轉折。如果日本在向近代的轉化過程中,能秉承東方文化中“和平”、“中庸”、“和諧”的理念,與鄰國友好相處,那么,日本按理是不會走上軍國主義道路的。可惜,以封建武士階層出身的近代日本思想家們,繼承了歷史上豐臣秀吉的擴張侵略思想,并吸收了西方的“弱肉強食”的社會達爾文主義,以“脫亞入歐”為其國家的發展綱領,完全摒棄了東方理念,這就使明治維新運動從一開始就具有明確向外擴張侵略的目的性。
值得注意的是,明治維新在構建整個國家的政治體制時,特別重視、強化軍事機構的地位與作用,自覺地有意識地營造具有日本特色的天皇制軍國主義。
近代日本的軍事部門,從一開始就獨立于內閣之外,直接隸屬于天皇。1889年,日本頒布《帝國憲法》,又把天皇直接統率陸、海軍的體制以法律的形式固定了下來。
憲法中如“天皇統率陸、海軍”,“天皇規定陸、海軍之編制及常備兵額”,“天皇宣戰媾和及締結各項條約”,“天皇宣告戒嚴”等等,均明確規定了天皇對軍隊具有獨立的統帥權,規定日本的陸、海軍部均只直接對天皇負責,而不受內閣和議會節制。上述憲法條文極大地提高了軍部在國家機構中的地位和發言權,它為日本的天皇制軍國主義體制的締造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在這種體制下,軍部與內閣的權力實質上是并立的。陸軍部和海軍部名義上雖然不負責國家的行政事務,但軍部的戰爭狂人常常可以通過天皇影響日本政府的政策;相反,內閣卻永遠左右不了軍部。更為嚴重是,當軍部勢力進一步控制內閣時,也就是日本軍國主義徹底完成之時,這時整個國家就會成為一部瘋狂失控的“戰車”。
1932年,就是日本軍部的一批“少壯派”軍人,因嫌當時內閣推行的政策還不夠“激進”,發動轟動一時的“五·一五”事變,刺殺了當時的首相犬養毅;事后,在軍部的壓力下,成立了親軍部的“舉國一致”內閣(符合了軍部的口味),結束了日本的政黨內閣制。
1936年,“少壯派”軍人再一次發動“二·二六”兵變,公然要求建立軍部獨裁政權。此后,政府又按照軍部意圖成立廣田弘毅內閣,使日本的軍國主義體制完全成形,正式完善了日本天皇制的法西斯體制。這一年日本同希特勒德國簽訂了《反共產國際協定》,第二年又制造“七·七”事變,終于發動了全面的侵華戰爭。
日本在打造天皇制軍國主義的過程中,還依仗精神的力量,特別是利用日本歷史上鐮倉武家時代遺留下來的“武士道”精神。“武士道”以“義勇奉公”為最高原則,以“忠節”、“武勇”為美德,主張無條件地效忠主人,為主君毫無保留的舍命獻身。為了確定武士道的效忠對象,明治政府就大樹天皇的絕對權威。
1880年明治政府頒布天皇“詔書”,把日本傳說中的神道教轉化為國教,以此控制、愚弄日本人民。1882年,明治天皇親自向陸軍卿頒授《軍人敕諭》,強調自神武天皇以來的日本軍隊,“世世代代由天皇統帥”,“朕為汝等軍人之大元帥,故朕賴汝等為股肱,汝等仰朕為首腦”,要求把古代武士道中形成對大名(將軍)的忠誠,轉化為軍隊對天皇的忠誠。
1889年又明文把“大日本帝國由萬世一系之天皇統治”寫進憲法。
1890明治政府再頒布《教育敕諭》,把武士道精神從武士擴展至全體國民。規定日本國民必須遵守(武士道的)日常的各種禮儀和道德規范:
“一旦緩急,則義勇奉公,以扶翼天壤無窮之皇運”;對內應“恭儉禮讓”,有仁愛之心;對外則只需“長刀殺敵人、短刀毀自己(指失敗時切腹自殺)”。
此后,《教育敇諭》一直成為日本政府對人民進行思想灌輸的“金科玉律”。直到二戰結束,對其進行闡述的文本竟達六七百種之多。隨著歲月的流逝,武士道精神逐漸成為日本人公認的行為準則與追求目標,對日本天皇制軍國主義的形成起了重要的保證作用。
從19世紀80年代起,借創建近代陸、海軍之機,明治政府一直以中國為假想敵,不斷地擴充軍備。裕仁天皇親自帶頭,“縮衣節食”,捐出30萬元充實國庫,還令文武官員在6年內也捐納其俸祿的十分之一,以彌補建造軍艦費用之不足。到1893年,日本近代陸軍總兵力已達23萬人;海軍已擁有大小艦艇55艘,總噸位達7萬多噸,初步建成了一支近代化的陸、海軍,完成了日本軍事的近代化。
在積極進行擴軍備戰的同時,明治政府更模仿西方列強,亦歩亦趨不間斷地向周邊鄰國實施武力擴張:
1874年出兵侵犯中國臺灣島,隨后強迫清政府妥協,簽訂《北京專約》,索賠白銀50萬兩;
1876年強迫朝鮮接受不平等條約《江華條約》,進而控制朝鮮,實際上否定了中朝之間的宗主藩屬關系;
1879年呑并中國的藩屬琉球國,改稱琉球為沖繩縣;
1894——1895年發動甲午日中戰爭,強迫清政府簽訂《中日馬關條約》,強割中國的臺灣省,索賠白銀2.3億兩;
1904——1905年再發動日俄戰爭,戰勝俄羅斯,進一步擴大其在中國東北的勢力范圍。
在上述對外戰爭中,其中甲午日中戰爭與日俄戰爭的勝利,對日本具有特別重大意義。1895年甲午日中戰爭戰勝了中國,通過割地、賠款,極大地增強了日本的國力,牢固地確立了它在亞洲的霸主地位;1905年日俄戰爭再打敗俄國,1910年又一口呑并了朝鮮,這使它正式跨入了帝國主義國家行列。一句話,是天皇制的軍國主義,使日本最終成為世界上最富于侵略性的封建軍事帝國主義。
褔禍互轉,和平發展是正道
憑借褔澤諭吉的“脫亞入歐”論,通過明治維新運動,日本很快地從昔日閉關自守的一個亞洲蕞爾島國,華麗轉身為近代的世界性大國。從此,日本擺脫了民族危機(1894年與英國重訂《日英新約》,廢除了治外法權與片面最恵國條款,標志日本結束了不平等條約的奴役),成為一個完全獨立的亞洲強國。對此,人們大多給以正面的肯定,尤其是我們中國人,往往更是帶有幾分羨慕的心情。
以往,史學家在評價明治維新這段歷史時,大多只看到其成功的一面,認為這是一次“自上而下的資產階級改革”(有的認為是“一場資產階級革命”),使日本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的道路,完成了近代化,是日本民族的“褔”。
其實,上述評價具有很大的片面性。殊不知,日本的明治維新還有其另外失敗的一面。因為,正是這一場變革,使日本走了一條天皇制軍國主義的發展道路;從此,它成了一個肆意侵略鄰國、最終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法西斯禍首,并最終也懲罰了它自己。
明治維新運動,就其本質而言,是一場日本封建武士發動的強國運動。其目的在于挽救日本的民族危亡,進而實現其對外擴張與侵略的野心。
正因此,明治政府在推行“新政”的過程中,不是張揚反封建的資產階級民主思想,反而是嚴厲取締具有資產階級民主思想的“自由民權運動”。如1879年明治政府公然下令:禁止一切議論國家政體的政治結社和講演會;1882年頒布限制政黨的法令,規定各政黨必須向政府交出黨員名單,召開會議必須在三天前取得政府同意,政黨不得成立地方組織等;1883年實施《新聞條例》,迫使自由黨自動解散;1884年無情地鎮壓受“自由民權運動”影響的加波山起義;等等。
也正因此,明治政府在推行“新政”的過程中,不是去廢除原有的封建君主專制主義,消除封建君權思想影響;反而是神化封建皇權,人為地去大樹特樹天皇的絕對權威,從而在日本最終構建了天皇制下由軍部獨裁的軍國主義體制。
明治維新運動,說白了,無非就是封建武士們實現其“師夷長技以強國”,“師夷長技以外擴”的一個夢,明治維新結果實實在在成了日本民族的“禍”。
以往,人們往往認同“日本軍國主義是亞洲各受侵略國家人民的禍”;但在感情上不愿意接受“它也是日本民族的禍”的結論。然而,這卻是一個嚴峻的客觀事實。謂予不信,請看以下史實:
1、造成710多萬日本人的傷亡
近代日本軍國主義多次發動對外侵略戰爭,除了給受害國士兵和人民帶來傷亡外;同樣不可避免地、也給日本士兵與日本人民帶來了巨大的傷亡。僅以日本發動的第二次世界大戰為例,它既給受害方的中國帶來了3500萬的人員傷亡;同樣無法擺脫其本國士兵與國民710萬人的傷亡(據公認的有關史料披露,二戰期間日方有310萬士兵與平民的死亡;400萬人的傷殘)。
這些數字與受害國中國死傷3500萬人相比,無論是其性質與數量,均不能同日而語??墒?,如果從兩國人口比例而言,1945年中國人口約4.5億,中國在戰爭中傷亡占總人口的比例約為7.8%;同時期日本的總人口約7100萬,其傷亡數占人口比例更高達10%!再加上自明治維新以來、二戰以前,日本所發動的歷次對外侵略戰爭的傷亡,那么,其傷亡數字必然大大超過10%。這樣高比例的士兵與國民的傷亡,遠遠超過世界上其他國家,這難道不是日本民族的禍嗎?
2、同樣給日本國民帶來可怕的戰爭災難
戰爭除了致大批人員死傷以外,更會帶來由戰爭恐怖造成的一系列災難。日本侵略者對中國犯下過許多戰爭罪行,諸如:南京大屠殺、重慶大轟炸、三光政策等,造成了巨大的戰爭災難。然而,日本作為制造戰爭罪惡的侵略者,最終也逃不過戰爭對它的懲罰。
二戰末期,為了擊敗法西斯,盟軍對日本東京進行過多次轟炸,同樣給日本國民帶來了戰爭的災難。現僅以其所遭受損害較大的幾次轟炸為例,即可見全豹之一斑。
一次是盟軍“3.9”對東京的常規大轟炸。1945年3月9日,美國空軍對東京進行了一次最具破壞性的空襲。這次轟炸美軍前后出動了334架B-29轟炸機,使用凝固汽油彈對東京市區進行持續2小時的地毯式轟炸,總計投下了2千多噸的燃燒彈,所產生的高溫足以使區內所有可燃物(包括人體)自行燃燒。結果使東京56平方公里轟炸區成為一片廢墟,9萬人被活活燒死,10萬人被燒成重傷,上百萬人無家可歸。
另一次是原子彈轟炸。1945年8月6日、9日,美軍先后在廣島、長崎兩次投放原子彈,瞬間導致35萬無辜平民的死亡、失蹤與受傷(后又受原子病的長期折磨);其戰爭恐怖慘狀可想而知。
讓日本人民遭受人類歷史上第一次核轟擊,嘗盡了核爆以后的所有苦難,這難道不是明治維新造就的近代日本帶給日本民族的禍嗎?
3、使百萬日本移民背井離鄉、妻離子散、魂斷他鄉
1931年“9.18”事變以后,隨著對華戰爭的發動,為永遠霸占我東北80多萬平方公里肥沃的土地,日本政府制訂了20年內向我國東北移民500萬人的龐大計劃,并把它定為國策。
侵略者把日本農村作為“母村”,以村、鄉為單位,從中分出部分農戶組成一個個開拓團,移居到中國東北。日軍用火燒、毆打等方式把東北當地農民趕走,然后建立起一個個“子村”、“分村”。據統計,截至1944年9月,居住于東北各地的日本移民(包括開拓團民)已達166.2萬余人。
1945年8月15日,隨著日本的投降,這些在中國的日本人瞬間變成了“難民”。更讓這些日本“移民”心寒的是,日本政府對他們采取了“棄民”政策,致使他們立即陷入困境。
長春日僑會1945年9月2日曾發給東京的一個電文,訴說:“眼看冬季將臨,約80萬難民擁擠在南滿一帶,無食物、無住處、無錢,陷入困境。”許多懷有恐懼情緒的日僑,紛紛選擇向東北內地逃亡,沿途導致大批人員病死、餓斃與自殺死亡。
另據日本編纂的《滿洲國史》記載,當時在東北的160多萬日本人(不包括軍人、軍中文職人員和軍人家屬)中,竟然死亡了174022人,其中“開拓團民”死亡78500人,占死亡總數的45%!
顯然,這些被日本政府“安排”來中國的日本“移民”,他們既是中國東北當地居民的“加害者”;同時不能否認,他們又是日本軍國主義的“受害者”。在這些數以百萬計的日本人中,有全家死亡的,有妻離子散的,有受凍挨餓的,有貧病交困的,一句話,飽嘗了背井離鄉與戰爭災難之苦。這些日本人,最終還是靠著中華民族的寬容,中國政府的以德報怨,才得以全部遣返日本。即便如此,仍然有數千名日本孤兒流落中國(被善良的中國養父母收養),直至1972年中日建交后才最后得以回國。所有這些,難道不都是日本軍國主義之禍嗎?
4、飽受戰敗之辱、亡國之恥
日本自明治維新以來,靠著對外軍事擴張的勝利,驕橫一時,一度成為一個傲慢的民族;然而,曾幾何時,隨著二戰的失敗,美軍的占領,國破家亡,日本民族立即墮入“地獄”,成了一個受盡戰敗之辱與亡國之恥的民族。
日本戰敗,美國占領軍司令麥克阿瑟成了日本的真正“天皇”,成了主宰日本一切的“上帝”;從此,日本作為國家失去了獨立與尊嚴,直至今天仍然不能完全擺脫美國的控制。
人們大概熟悉一部叫《人證》的日本電影吧,講述一名由日本婦女與美軍黑人士兵生下的混血兒的“認母”命運。它反映了戰敗后的日本,一度因政府主動為美國占領軍提供“性”服務后,所出現的一種普遍的社會現象。作品從一個側面反映了日本人心中的痛,它是整個日本民族難以抺去的“國恥”。
1945年底,在日本的美國占領軍已達35萬人。為了解決美國占領軍的“性欲”問題,當時的日本政府主動地組織日本婦女去為他們“服務”。據日本東京東北部的茨城縣警察局的歷史文件記載,當時政府對此還有一個冠冕堂皇的口實:“保護良家婦女免受美軍侵擾”。“我們的策略是,通過征召有經驗的妓女為美軍服務。”(直至1946年3月,因造成高達四分之一的美國兵患上了性病,最后才由麥克阿瑟下令封閉了所有妓院、慰安站和所有的性服務場所)
據官方記載,當年從事為占領軍提供“性服務”的日本婦女人數多達7萬人,而實際從事這個行當的人數高達15萬人!成為美國占領軍“性奴隸”的這些日本婦女,其實豈止是日本“妓女”,恐怕更多的還是普通的日本婦女。要不然,哪來這么大數量的妓女?!
以上史實足以證明,明治維新,“脫亞入歐”,走軍國主義道路,確實是日本民族的禍。
老子曰:“禍兮,褔之所倚;褔兮,禍之所伏。”歷史的發展就是這么詭秘,禍褔不僅相依,更可相互轉換。
明治維新,“脫亞入歐”,日本完成了近代化,成為資本主義強國,這是褔;同樣,也是明治維新,“脫亞入歐”,使日本走上了軍國主義道路,這又成了禍。日本軍國主義不僅給日本的鄰國帶來了巨大災難;同時也讓日本民族幾乎陷入滅頂之禍。
日本在二戰中徹底失敗,軍國主義遭受覆滅,日本民族承受了戰敗的苦難。然而,恰恰又是因為“戰敗”,日本被剝奪了建立軍隊(僅能組建“自衛隊”)與發動戰爭的“權利”,被強加了一部“和平憲法”,從此,反而使日本走上了一條和平發展之路。盡管二戰后在東、西方兩大陣營冷戰的影響下,日本在諸多方面受制于美國的政策,但其“戰敗國”地位的限制,保證了其幾十年“和平發展”的進程,這就使日本在戰后得以劫后重生,到80年代后期一躍而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
自明治維新、“脫亞入歐”以來的整個一部日本近代史,實質上是日本民族的一部“褔”、“禍”轉換史。從這部“褔”、“禍”互轉史中,我們可以從中得出一個非常深刻的歷史啟示,這就是:任何一個國家、民族,只有和平發展才是正道!
?。▉碓矗豪霾呔W【作者來稿】)
【昆侖策研究院】作為綜合性戰略研究和咨詢服務機構,遵循國家憲法和法律,秉持對國家、對社會、對客戶負責,講真話、講實話的信條,追崇研究價值的客觀性、公正性,旨在聚賢才、集民智、析實情、獻明策,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而奮斗。歡迎您積極參與和投稿。
電子郵箱:gy121302@163.com
更多文章請看《昆侖策網》,網址:
http://www.kunlunce.cn
http://www.jqdstudio.net
1、本文只代表作者個人觀點,不代表本站觀點,僅供大家學習參考;
2、本站屬于非營利性網站,如涉及版權和名譽問題,請及時與本站聯系,我們將及時做相應處理;
3、歡迎各位網友光臨閱覽,文明上網,依法守規,IP可查。
作者 相關信息
內容 相關信息
錢昌明:近代日本“脫亞入歐”是福還是禍?——談明治維新對日本的影響
2018-06-04中國有一本古書,日本發現后視若珍寶,多年后此書讓中國損失慘重
2017-11-23? 昆侖專題 ?
? 十九大報告深度談 ?
? 新征程 新任務 新前景 ?
? 習近平治國理政 理論與實踐 ?
? 我為中國夢獻一策 ?
? 國資國企改革 ?
? 雄安新區建設 ?
? 黨要管黨 從嚴治黨 ?
? 社會調查 ?
圖片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