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跨越卡夫丁峽谷理論批判之批判
【摘 要】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建設社會主義,是20世紀以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為開端的各國社會主義建設的最顯著特征。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就是不經過或者至少不完整地經過人類社會的資本主義發展階段。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建設社會主義,既可以繼承資本主義的時代成就,同時又可以避免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痛苦和不幸。俄國十月革命以后列寧斯大林領導蘇聯人民建成社會主義,是堅持和繼承馬克思關于東方落后國家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實踐成果,而后來蘇聯共產黨的領導人赫魯曉夫和戈爾巴喬夫背離這一理論,在實踐上斷送了蘇聯社會主義事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只有堅持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道路,方能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為人類社會實現偉大的歷史性跨越貢獻中國智慧和中國方案。
1917年俄國十月革命勝利開啟了20世紀資本主義不發達國家率先建設社會主義的新征程。在20世紀上半葉社會主義事業在蘇聯東歐國家取得了輝煌的成就。在斯大林逝世后,蘇聯和東歐的社會主義國家紛紛走上了改旗易幟的道路,到20世紀80年代末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進入低谷。作為曾經是20世紀社會主義體系其中一員的中國,在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下,經過改革開放的戰略調整和創新,社會主義建設事業取得了舉世矚目的巨大成就。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經進入新時代。“時代在變化,社會在發展,但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依然是科學真理。盡管我們所處的時代同馬克思所處的時代相比發生了巨大而深刻的變化,但從世界社會主義500年的大視野來看,我們依然處在馬克思主義所指明的歷史時代”【1】。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各族人民,堅持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必將為人類實現從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向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的過渡貢獻中國的智慧和中國的方案。為完成如此艱巨的歷史任務,21世紀的中國的馬克思主義者必須要在思想理論上講清楚,什么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科學社會主義?然而,在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界,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卻有各種不正確的說法。所有這些說法可以總結為,否定蘇聯以及否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性質。為了更好地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現“兩個一百年”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奮斗目標,我們必須在理論上對這些否定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性質的錯誤說法予以澄清或回應。
一、 “跨越”“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還是第三條道路?
學術界有人研究馬克思主義理論,不認真學習和研究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原著,僅憑在經典作家的著作中做詞條檢索所獲得的個別片段,就按照自己的幻想任意錯解或曲解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有人僅以馬克思著作中使用“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而沒有使用“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這個詞匯,就說否定馬克思的卡夫丁峽谷理論。例如陳文通說:“馬克思從來沒有‘跨越 (或超越 )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提法 ,而只有‘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提法。這決不是文字上的游戲,‘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是馬克思借用‘卡夫丁峽谷’這一典故表達這樣的意思: 由原始公社這種古代社會形態演變而來的仍然保存了土地公有制的農業公社(農村公社農民公社 ),在特殊的歷史環境下,在資本主義制度為它提供必要的物質技術基礎和文明成果的前提下,有可能繞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這種社會形態,而選擇另一條繼續向前發展的道路,這樣一來,也就可以避免西歐各國所經歷的巨大痛苦的災難。選擇另一條發展道路同“跨越”資本主義發展階段,是兩個不同的概念。”【2】在陳文通教授之后,孟慶仁也跟著說:“把‘不通過’換成‘跨越’是不合適的。‘跨越’和‘不通過’雖是一字之差,在此其含義卻是大相徑庭的。馬克思認為,在一定的歷史條件下, 俄國社會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 而是通過另外的道路, 走向社會主義社會。”【3】對于陳文通和孟慶仁從馬克思著作中沒有使用“跨越”,而是使用“不通過”這樣從用語不同上來否定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理論的觀點,孫來斌教授的回應還是中肯的。孫來斌考察了“通過卡夫丁峽谷”的原始含義,又分析了馬克思用典的角度,最后孫來斌認為,“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提法并未誤解和曲解馬克思 ,而是形象地表達了馬克思的晚年設想;這一提法并不存在自相矛盾之處,而是反映了社會形態發展次序的統一性與多樣性辯證統一原理;一些錯誤觀點產生的根源不在于“跨越”的提法 ,而在于其論者的非馬克思主義方法。”【4】我們認真閱讀1877年馬克思《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1881年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及其草稿、閱讀1875年恩格斯《俄國社會問題》、1894年恩格斯《〈俄國社會問題〉跋》、1882恩格斯和馬克思《〈共產黨宣言〉俄文版序言》等著作,我們發現陳文通教授的“繞開”、“另一條發展道路”的提法,在馬克思恩格斯的原始文獻中是找不到根據的。陳文通的“繞開”論,“另一條發展道路”論,背離了馬克思恩格斯的本意。在馬克思恩格斯看來,人類社會一般發展規律揭示了資本主義制度是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中的不可逾越的發展階段。因此,作為人類社會歷史發展整體而言,這個卡夫丁峽谷是全人類必須要“通過的”。但是,馬克思同時又認為,這個人類社會一般發展規律對于某一具體的特殊的國家和民族來說,又是可以有所不同的。對于像俄羅斯這樣的擁有大量的農村公社的國家,在它面前有歐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充分發展,歐美資本主義發展的時代成就,首先屬于歐美資本主義國家,但同時又是屬于包括俄國在內的人類各個國家和各個民族的。因此,馬克思相信,俄國可以利用歐美資本主義發展的時代成就,走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發展道路。也就是說,對于俄國這樣的特殊的具體的一個國家來說,它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發展階段或者不通過資本主義充分而完整的發展階段,徑直奔向共產主義建設階段。因此,在馬克思的語境下,對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俄國要么是“通過”,要么是“不通過”。“通過”就是沒有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不通過”就是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俄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既是人類社會發展的總體規律發揮作用的結果,又是俄國社會作為人類社會總體中的一個部分,在這次總的社會變遷中所處的突出的前沿的具體位置的結果。因此,我們不能用歐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發展的一般規律否定俄國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我們不能因為有歐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展的先例,我們就得出結論說,俄國必須規規矩矩地、亦步亦趨地、不折不扣地按照歐美資本主義道路走完資本主義社會發展階段。同時我們也不能脫離人類社會發展的總體趨勢和總規律來談俄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也就是說,我們不能將人類社會發展的總體規律僅僅劃定為歐美國家范圍內的規律,認為俄國這樣的東方社會國家又有另外一種發展規律。正確的做法是,馬克思《資本論》根據英國資本主義發展的歷史,所揭示的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發生、發展和必然被共產主義所代替的規律,是人類社會發展總的一般發展規律。自英國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經過充分發展以后,它就逐步發展為一個世界的資本主義體系。從此就開辟了人類社會的無產階級革命的大時代。世界資本主義體系面臨著向共產主義過渡的時代潮流。在這個大潮流中,世界資本主義體系中的哪一個部分先邁出第一步,這是世界資本主義體系內部矛盾運動具體情況所決定的具體事件。因此,馬克思從來都沒有否定俄國這樣的東方大國,有可能不通過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直接進入共產主義社會。現在我們再來具體剖析陳文通教授的“繞開”論,或“另一條發展道路”論。陳文通教授說:“‘跨越’資本主義發展階段 ,顯然是由農業公社這種落后的社會形態直接轉向社會主義(共產主義)。這是根本不可能的 ,因為生產力是繼承的,人類社會的發展是一個自然歷史的過程。從農業公社到社會主義社會 ,必然要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必然要經歷若干過渡階段和中間環節。在這些過渡階段中 ,要完成從簡陋的小生產向現代社會化大生產的轉變 ,完成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轉變,完成從愚昧到高度文明的轉變,完成從封閉體系向開放社會的轉變。這就是說 ,不僅生產力 (包括科學技術 )必須達到現代的水平 ,而且人本身也必須成為現代人。”【5】陳文通教授強調落后國家要完成“從簡陋的小生產向現代社會化大生產的轉變”、“從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的轉變”、“從愚昧到高度文明的轉變”、“從封閉體系向開放社會的轉變”,這沒有問題。問題的要害在于,陳文通教授強調落后國家都必須自己親自經歷這些轉變。我們感覺陳文通教授沒有注意到馬克思對于資本主義制度的俄國崇拜者或“俄國社會新棟梁”的批評。馬克思說:“如果資本主義制度的俄國崇拜者要否認這種進化的理論上的可能性,那我要向他們提出這樣的問題:俄國為了采用機器、輪船、鐵路等等,難道一定要像西方那樣,先經過一段很長的機器工業的孕育期嗎?同時也請他們給我說明:他們怎么能夠把西方需要幾個世紀才建立起來的一整套交換機構(銀行、信用公司等等)一下子就引進到自己這里呢?”【6】如前所述,在馬克思看來,歐美國家的資本主義發展成就屬于歐美國家,但同時也屬于包括俄國在內的全人類各個國家和民族。因此,俄國社會發展沒有必要重新再走一遍歐美國家所走過的資本主義發展道路,而是可以直接利用歐美資本主義國家發展資本主義所取得的時代成就,在更高的起點上向人類社會發展的新的目標躍進。事實上,早在1845年,馬克思就曾經指出:“正象主張每個民族都必須經歷法國的政治發展或德國的哲學發展一樣,是荒謬的觀點。凡是民族作為民族所做的事情,都是他們為人類社會而做的事情,他們的全部價值僅僅在于:每個民族都為其他民族完成了人類從中經歷了自己發展的一個主要的使命(主要的方面)。因此,在英國的工業,法國的政治和德國的哲學制定出來之后,它們就是為全世界制定的了,而它們的世界歷史意義,也象這些民族的世界歷史意義一樣,便以此而告結束。”【7】馬克思這段文字中最精華的思想就在于,“每個民族都為其他民族完成了人類從中經歷了自己發展的一個主要的使命”。在討論某一國家和民族的經濟社會發展時,經濟學家社會學家總是缺少這種世界觀和方法論。例如有的經濟學家提出19世紀80年代俄國已經完成了產業革命。在英法產業革命以后俄國就不會再有獨立的產業革命了!俄國只有借鑒和運用英法產業革命的時代成果并繼續向前推進的機會,而沒有機會再來一次俄國的產業革命。提出19世紀80年代俄國已經完成了產業革命的經濟學家,不懂得1825年以后的農奴制以及1861年廢除農奴制以后的一個時期內的俄國,雖然還沒有完全走上資本主義道路,但是,俄國卻已經有可能利用西歐資本主義發展的時代成就了。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這個道理,至今也沒有引起我們理論界高度重視。有人認為,列寧在《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中已經證明了在1861年農奴制改革以后在十月革命以前的俄國社會已經走上了資本主義發展道路。既然十月革命以前的俄國社會已經是資本主義社會了,那么,十月革命和十月革命以后的蘇聯社會主義建設,就不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這里問題的關鍵是,這種同志不了解《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這部著作的基本內容。不錯,《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是論證了俄國國內市場是怎么形成的,俄國資本主義已經有了一定的發展。但是,在這部著作中列寧也不過就證明了俄國國內市場能夠形成,俄國已經走上資本主義發展道路,俄國資本主義發展有一定的歷史進步性,僅此而已!列寧從來沒有論證俄國當時的資本主義發展,在十月革命的時候其基本矛盾已經達到了必然導致“剝奪剝奪者”的程度。就是說,十月革命不是俄國孤立于世界資本主義體系之外,單純的俄國國內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激化的結果。事實上,俄國十月革命的爆發,是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的矛盾激化所導致的世界帝國主義戰爭的結果。用馬克思的話語體系說,俄國十月革命及其以后建設社會主義,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因為俄國的農村公社進而俄國社會,是與歐美資本主義同時代的。正因為它是與歐美資本主義是同時代的,所以,俄國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的卡夫丁峽谷直接繼承歐美資本主義發展的時代成就建設社會主義。用列寧的話語體系說就是這種國家在民主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之間沒有一道不可逾越的萬里長城。俄國革命首先面臨的任務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不言而喻,在這種經濟基礎上的俄國革命,必須是資產階級革命。”【8】但是,革命的辯證法激勵俄國共產黨人將俄國的民主革命轉變為社會主義革命。因此,十月革命和其以后的蘇聯社會主義建設,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社會主義。陳文通教授指責跨越論違背歷史唯物主義,他說:“‘跨越論’是完全背離歷史唯物主義的。大談‘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是沒有從根本上搞清楚馬克思和恩格斯的原意。”【9】到底誰沒有搞清楚馬克思恩格斯的原意?到底誰背離了歷史唯物主義?事實上,馬克思的《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就是回應米海洛夫從教條化唯物史觀而得出的俄國公社不可跨越論的。馬克思的這封信就是論證俄國公社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馬克思批評米海洛夫等不可跨越論者是違背唯物史觀的。馬克思說:“使用一般歷史哲學理論這一把萬能鑰匙,那是永遠達不到這種目的的,這種歷史哲學理論的最大長處就在于它是超歷史的。”【10】因此,馬克思的跨越論才是真正符合歷史唯物主義的。陳文通教授的各種不可跨越的論述還是重復了“俄國馬克思主義者論”的錯誤,即把馬克思運用歷史唯物主義分析資本主義起源的理論變成了“一般歷史哲學理論”,并且把這種“一般歷史哲學理論”作為解決一切問題的“萬能鑰匙”。最后,陳文通向我們展示了他所謂的“另一條發展道路”。陳文通說:“農業公社本身同社會主義沒有必然聯系 ,這種聯系僅僅來自外部因素 ,即來自由發達資本主義轉變而來的共產主義提供的榜樣和支持。而這種聯系僅僅在于,使落后國家走上“縮短的發展過程的道路”,而不是直接導致社會主義。”【11】縮短的發展過程的道路即“第三條道路”。陳文通繼續說:“馬克思和恩格斯從未肯定,俄國公社一旦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走一條特殊的發展道路,就成為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了。走上這條特殊的發展道路只是意味著,第一,免受西歐國家農民所遭受的那種痛苦;第二,有可能縮短轉向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陳文通教授在這里為跨越卡夫丁峽谷的特殊發展道路規定第一條:免受西歐國家農民所遭受的資本主義痛苦。這一條很好理解。但是,第二條:有可能縮短轉向社會主義的歷史進程。在陳文通教授那里,轉向社會主義就以為社會主義成熟階段到來。西歐資本主義用了幾百年的資本主義發展以后資本主義基本矛盾激化到一定的高度才能轉向社會主義。而俄國走這條特殊的發展道路就有可能比西歐國家走資本主義道路更早到達社會主義,可能跟走捷徑一樣,所用的時間更少一些。因此,在陳文通那里,社會主義初級階段不過是補資本主義課的非社會主義的另一條道路。陳文通十分堅定地認為,俄國不通過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也不是走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的發展道路。陳文通教授說:“按照馬克思所揭示的社會發展規律,共產主義 (或科學社會主義)只能建立在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這是適用任何國家不同發展道路的普遍真理。當代落后國家選擇不同于西方國家的特殊發展道路,既不同于發達資本主義必然轉變為共產主義這種情況,也不同于俄國農業公社這類形態有可能不通過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這種情況。……它們所走的是另一條獨特的發展道路,是一種不同歷史形態的社會主義。”在陳文通教授那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不是科學社會主義。陳文通教授說:“一般來說,由落后國家所產生的社會主義(也包括前蘇聯),是一種具有不同歷史前提(很不發達的資本主義或后封建社會)的對不同的社會矛盾、而不同歷史任務表現為有質的差別的特殊形態的社會主義。現在,我們將我國現階段的社會主義稱之為‘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這樣就同發達的、成熟的社會主義區別開來了。但是必須明確,這里所說的‘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還不是‘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那種意義上的。就其質的規定性來說,它仍然是共產主義社會第一階段之前的預備階段。” 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是非科學社會主義,是第三條道路的社會主義,這是我們黨闡述社會主義初級階段時就堅決反對的,這里不再贅述。
二、“俄國公社”還是“俄國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
在討論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時,否定論者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提出問題企圖否定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許全興教授在《請不要誤解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辨析》中說:“在馬克思那里并沒有一整個俄國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思想,但他確有俄國的農村公社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設想”【12】。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首先許全興教授將跨越卡夫丁峽谷的主體界定為“俄國的農村公社”;其次許全興教授進一步明確指出:馬克思沒有“一整個俄國”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思想”,馬克思有的只是作為俄國社會微觀主體的“俄國的農村公社”在一定條件下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設想。許全興教授的意思是說,你們用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論證“俄國社會”跨越卡夫丁峽谷,論證“中國社會”跨越卡夫丁峽谷,你們都弄錯了!馬克思根本沒有什么“俄國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馬克思只有“俄國公社”跨越卡夫丁峽谷理論。是這樣嗎?跨越論者真的錯得如此沒有理論水準嗎?在一些不明事實真相的初學者看來,許全興教授既糾正了學術界普遍存在有混同二者的情況,又糾正了學術界普遍存在有以俄國農村公社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代替俄國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理論傾向。但是,如果認真研讀馬克思關于有關俄國社會變革的理論文獻,如果我們掌握了馬克思對于俄國農村公社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闡述的方法論,那么,我們就會看到許全興教授這里的對馬克思關于俄國農村公社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詮釋,就只有形而上學方法論的畫蛇添足的作用。眾所周知,寫于1877年11月的馬克思《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是馬克思闡述俄國農村公社前途的重要文獻。恰恰就是在這一文獻中,馬克思明確地說:“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當時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災難性的波折。”【13】在這里馬克思不是清清楚楚地說“俄國”走什么道路、即俄羅斯民族的道路選擇問題嗎?怎么能說馬克思只有“俄國農村公社”在一定條件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而沒有“俄國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呢?將俄國的農村公社和俄國社會對立起來,說前者能夠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后者不能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這是形而上學思想方法的體現。在馬克思的有關文獻中,馬克思是從辯證運動的角度認識俄國農村公社和整個俄國社會的關系的。如果俄國農村公社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那就意味著俄國社會就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事實上,在寫于1877年11月《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和寫于1881年3月《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中,馬克思都是以俄國農村公社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道路,來推論俄國社會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道路的。對于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有人不認真研究馬克思的文獻,只是看熱鬧在表現現象上做文章。有人說,馬克思給查蘇里奇的復信寫了四個草稿和一份正式稿。初稿和第二、第三草稿寫的都很長,第四稿和最后的復信(正式稿)文字量一下子把文字量降下來了。在這種人看來,似乎馬克思的研究沒有取得什么肯定性的結論,最后只好草草收兵了。事實并非如此!現在我們就來分析馬克思的這份復信的正式稿。首先,是一個開場白,在那里講馬克思自己由于病痛沒有很快回復來信。其次,馬克思用了很簡短的語言回答了俄國“馬克思主義者”對《資本論》原始積累理論的誤解。指出《資本論》原始積累理論的部分,只限于說明歐洲國家的資本主義起源,不能用以說明俄國公社必然瓦解。最后,馬克思重申自己對于俄國的農村公社和俄國社會發展前途的意見。馬克思說,“我根據自己找到的原始材料對比進行的專門研究使我深信:這種農村公社是俄國社會新生的支點;首先必須排除各方面向它襲來的破壞性影響,然后保證它具備自由發展所必需的正常條件。”【14】在這里,馬克思用“我根據自己找到的原始材料”、用“對比進行的專門研究”來修飾“使我深信”,這就是說,馬克思強調自己對于俄國公社前途的具體意見,不是隨意發表的,而是自己認真研究的科學結論。緊接著馬克思具體說明了自己對于俄國農村公社和俄國社會發展前途的意見:第一,肯定了俄國農村公社在俄國社會發展中的重要地位:“這種農村公社是俄國社會新生的支點”,就是說俄國社會要獲得新生,這種農村公社的作用不可低估;第二,為了讓俄國農村公社發揮其積極作用。馬克思進一步指出“首先必須肅清從各方面向它襲來的破壞性影響,然后保證它具備自由發展所必需的正常條件”【15】。可見馬克思是相信俄國公社的生命力以及它會帶給俄國社會發展帶來一場新的革命性的巨變。也就是說,俄國社會歷史發展的走向是科學社會主義所指明的發展道路。面對人所公認的俄國公社所面臨的災難和絕境,馬克思在《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初稿)》甚至預見到俄國革命。馬克思說:“要挽救俄國公社,就必須有俄國革命。”【16】恩格斯狹隘地將馬克思所期待的俄國革命劃定為俄國當時的第二政府(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的執行委員會的政府)推翻沙皇的革命。并且以這個革命的失敗而認定馬克思所期待的革命的失敗。我卻不這樣認為。我們認為,俄國后來發生的二月革命、十月社會主義革命,就是馬克思所預見要發生的“俄國革命”。對于這個問題的展開論證容本文在后續部分予以完成。綜合以上分析,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是將俄國的農村公社看作是俄國社會的重要經濟成分來看待的。現在我們再來看許全興教授是怎樣論證自己的觀點的。在許全興教授看來,不可否認的事實是,馬克思在《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草稿初稿》中明確提到:“俄國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而把資本主義制度所創造的一切積極成果用到公社中來。”【17】那么,許全興教授是如何改變這里的“俄國”這樣的明確表明俄國社會這樣寓意的提法的呢?許全興教授直接宣布:“我們若不拘泥于個別詞句,而是聯系馬克思的整個復信初稿看,馬克思這里所說的俄國,實質上是指‘俄國的農村公社’而不是指整個‘俄國社會’。”【18】我們看到許全興教授在這里做了極其簡單的和粗暴的處理。首先許全興教授宣布第一條規定,在馬克思的著作中“俄國”=“俄國的農村公社”;其次許全興教授又宣布第二條規定,在馬克思的著作中“俄國的農村公社”≠“俄國”;最后許全興教授得出結論,馬克思的“俄國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只能理解為俄國的農村公社不通過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而不能理解為俄國社會跨越卡夫丁峽谷。這就是許全興教授的全部邏輯!許全興教授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在進行自我否定。在許全興教授的這篇文章的稍前一點,許全興教授曾經說到:“馬克思關于俄國公社在一定條件下有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設想無疑包含著已經走上資本主義道路但經濟仍不夠發達的俄國可以搞社會主義。”【19】許全興在這里明明是在說,“俄國公社…有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無疑包含著已經走上資本主義道路…的俄國可以搞社會主義。”由上面的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在馬克思的有關文獻中,俄國的農村公社確實是不直接等同于俄國社會,可是俄國的農村公社也絕對不是與俄國社會沒有任何關系的主體。許全興這是想當然地隨意按照自己的需要解釋馬克思的著作里的相關概念。在科學領域里,隨意更改前人著作的原文,并以前人及其著作的權威地位來論證自己觀點的做法,一直是被認為是有悖科學家良心的不誠實行為。許全興教授以巨大的理論勇氣敢于對馬克思的著作進行曲解并用被自己曲解以后的馬克思著作證明自己否定馬克思理論的觀點。不僅如此,他竟然還教訓別人。許全興說:“針對一些人誤解、曲解馬克思著作這一情況,恩格斯在《資本論》第3卷序言中說:‘一個人如果想研究科學問題,首先要在利用著作的時候學會按照作者寫的原樣去閱讀這些著作,首先在閱讀時,不把著作中沒有的東西塞進去’”【20】。許全興教授這不是賊喊捉賊嗎?許全興教授在這里對于馬克思著作中不符合自己需要地方,就是采取所謂的“不拘泥于個別詞句”。只有這樣才能夠勉強維護自己的結論。許全興教授引證恩格斯的那段話,恰恰是恩格斯批評美國經濟學家喬治·斯蒂貝林時的一段話。斯蒂貝林在解答恩格斯提出的相等的平均利潤率不僅不違背價值規律相反要在價值規律基礎上來形成這個價值轉形難題時,在馬克思勞動價值理論中捏造固定利潤率。喬治·斯蒂貝林把不屬于馬克思勞動價值論的東西強加給馬克思,這就完全背離了馬克思著作的原意。恩格斯嚴厲批評道:“一個人如果想研究科學問題,首先要在利用著作的時候學會按照作者寫的原樣去閱讀這些著作,首先在閱讀時,不把著作中沒有的東西塞進去”。從上面的分析我們看到,許全興教授在利用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初稿)》這一重要文獻時將不屬于馬克思的東西強加給馬克思。在這里他卻又拿出恩格斯反對隨意將不屬于馬克思的東西強加給馬克思的批評文字來為自己作辯護,這真是一出具有強烈諷刺意味的戲劇!
三、跨越資本主義整個階段、某些階段,還是爬行資本主義道路?
人們對于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思想形成了種種錯誤的認識。例如人們往往只重視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數量關系方面,而忽視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根本性質方面。許全興教授在經過大量地援引馬克思的原話以后說:“馬克思的回答表明:世界各國由于情況不同,不必都經過資本主義生產的各階段,有的國家由于特殊的歷史條件可以跨越資本主義生產的某些階段。這里需要指出的是:世界各國‘是否都應經過資本主義生產各階段’與‘是否都應經過資本主義’是兩個不同性質的問題。有的論者沒有注意兩者的區別而將它們混為一談,無意之中以前者來取代后者。”【21】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許全興教授同意說世界范圍內有的國家可以不經過資本主義生產某些階段的說法。但是,許全興教授不同意說世界范圍內有的國家可以不經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整個階段的說法。許全興教授所謂的“以前者來取代后者”,就是說主張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人,依據資本主義某些階段可以跨越的事實,就錯誤地得出結論說整個資本主義發展階段都可以跨越。按照唯物辯證法質量互變規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整個階段是有質的規定性和量的規定性的。如果跨越資本主義生產發展某些階段,這些階段就其自身的性質來看根本不構成資本主義社會生產方式本質規定性,那么,這種所謂的“不經過”,或者“跨越”,就不能叫做真正意義上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只有我們“不經過”或者“跨越”的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某些階段構成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質規定的時候,這種“不經過”或者“跨越”,才叫“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這里涉及到究竟什么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問題。在這個問題上,存在問題的也不只是許全興教授一個人。甚至我們的革命導師恩格斯,在對這個問題的認識上也存在一定的片面性。對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恩格斯的表述如下:“不僅可能而且無庸置疑的是,當西歐人民的無產階級取得勝利和生產資料轉歸公有之后,那些剛剛踏上資本主義生產道路而仍然保全了氏族制度或氏族制度殘余的國家,可以利用這些公社所有制的殘余和與之相適應的人民風尚作為強大的手段,來大大縮短自己向社會主義社會發展的過程,并可以避免我們在西歐開辟道路時所不得不經歷的大部分苦難和斗爭。”【22】在這里恩格斯把跨越的主體定義為剛剛踏上資本主義道路并保全了氏族制度的落后國家,把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時間起點定位在,“西歐人民的無產階級取得勝利和生產資料轉歸公有之后”。這就是說,在西歐人民的無產階級取得勝利和生產資料轉歸公有之前,俄國或東方落后國家是不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另外,在這里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所避免的資本主義制度災難,也被恩格斯給縮小了。恩格斯將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所避免的災難僅僅規定為“開辟資本主義道路時所不得不經歷的痛苦和斗爭”。那么,馬克思所謂的俄國或者東方社會,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所要避免的災難到底指的是什么呢?馬克思說:“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當時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極端不幸的災難。”【23】馬克思試圖要為俄國指出另外的一條發展道路。馬克思說:“我曾經以應有的高度的尊重談到 ‘一位偉大的俄國學者和批評家’。這個人在自己的出色的文章中研究了這樣一個問題:俄國是應當像它的自由派經濟學家們所希望的那樣,首先摧毀農村公社以過渡到資本主義制度呢,還是與此相反,發展它所特有的歷史條件,就可以不經受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苦難而取得它的全部成果。他表示贊成后一種解決辦法。……我同意他對這個問題的觀點。”【24】馬克思這里所說的俄國學者和批評家是指車爾尼雪夫斯基。馬克思這里明確表示自己同意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觀點。車爾尼雪夫斯基的觀點是不“摧毀農村公社以過渡到資本主義制度”,而是要“發展它所特有的歷史條件,就可以不經受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苦難而取得它的全部成果。”可見,馬克思一直主張跨越整個資本主義發展階段。也就是說,馬克思主張俄國公社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道路,既要避免資本主義在其初創時期由于資本主義發展經驗的不足而走曲折道路所帶來的苦難,也要避免資本主義正常發展而不可避免的給工人階級所帶來的苦難。而恩格斯則僅僅強調,俄國公社可以避免“西歐資本主義開辟道路時”所不得不經歷的痛苦。因此,恩格斯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認識是有片面性的。事實上,馬克思強調俄國或東方國家可以徑直走向作為西歐資本主義發展所趨勢的那個社會主義,也就是馬克思恩格斯傾注畢生心血論證的作為歐美資本主義未來的科學社會主義。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精髓在于跨越,在于反對不發達國家對于歐美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的教條主義的理解,走爬行資本主義的發展道路。因此,俄國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道路,并不是說俄國不能有任何的資本主義發展。趙家祥就是簡單以俄國十月革命以前已經進入了資本主義社會,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以前已經有了一定的資本主義發展,而否定俄國十月革命和中國革命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革命。趙家祥說:“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國家,必定是前資本主義國家;已經成為資本主義國家的國家,根本不存在‘跨越’的問題。…既然俄國在革命前已經是資本主義性質的國家,當然也就不存在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問題了。”【25】問題是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真的沒有這樣一個前提條件。“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當時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災難性的波折”【26】馬克思的這段文字再清楚不過地告訴我們:首先馬克思已經知曉1861年農奴制改革以后俄國開始走向資本主義發展道路,其次,在已知俄國正在走向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的前提條件下,探討俄國怎樣走出一條不同于西歐資本主義發展道路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發展道路。換言之,馬克思并沒有因為俄國已經不是純而又純的“前資本主義性質的社會”,就認為俄國不存在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問題。恰恰相反,馬克思就是在明明知道俄國已經不是純而又純的“前資本主義性質的社會”,知道俄國已經是逐步走向資本主義道路的社會條件下,馬克思探討如何改變通向資本主義曲折發展道路的捷徑道路,——直接向西歐資本主義道路發展所趨向的新的社會形式過渡。可見,不是說俄國已經走上了資本主義道路了,它就沒有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問題了。因此,無論如何不能說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有一個什么前提條件:革命前的國家是前資本主義性質的國家。趙家祥教授將一個不屬于馬克思的所謂前提條件強加給了馬克思,并用這個前提條件否定蘇聯東歐國家以及中國的社會主義是科學社會主義。趙家祥的這一理論“創新”在理論上是錯誤,實踐中是有害的,它不利于堅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馬克思科學社會主義的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另外,趙家祥對于俄國和中國社會主義建設里有資本主義時代成就有狹隘的偏見。趙家祥說:“俄國革命和中國革命,都是在西歐仍然是資本主義社會的條件下取得勝利的,它們向社會主義過渡也主要是依靠本國的力量,而不是借助于西方資本主義所創造的積極成果。”【27】 俄國和中國向社會主義過渡、建設社會主義僅僅是“依靠本國的力量”,而不是“借助于西方資本主義所創造的積極成果”,這是極其狹隘的。那么,馬克思是如何論述俄國公社利用資本主義時代成就的呢?馬克思說:“如果俄國自由派經濟學家否定這種可能性,那么,我就要問他,俄國是不是要經歷資本主義及其生產的孕育期?”【28】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的利用資本主義的時代成就觀是一個比較寬泛的范疇。只要俄國不再從頭去重新發明蒸汽機,那么,俄國就可以說是吸收借鑒了資本主義的時代成就。而在趙家祥看來,只要沒有見到英法國家給俄國提供的人力和物力的物質實體的支持,那就是俄國沒有繼承英法的工業革命和資本主義的時代成就。這顯然是錯誤的和狹隘的。為了證明中國革命不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趙家祥甚至將中國革命前的舊社會說成是資本主義社會。趙家祥說:“確認舊中國是一個既有濃厚的封建色彩又兼有資本主義屬性的二重性社會形態,肯定它經歷了一個資本主義發展階段,這就說明舊中國已經不是前資本主義國家,具備了進行無產階級革命的基本條件,因而中國革命的勝利也就不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29】毛澤東同志將新中國建立之前的中國社會概括為殖民地、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這是理論界沒有任何異議。我們不知道趙家祥為什么可以這樣輕率地下結論!因此,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意味著跨越資本主義全部發展階段或者跨越資本主義的若干主要發展階段。經歷了資本主義一定程度發展的東方落后國家,由于它和西歐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所以它可以繼承西歐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時代成就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發展道路。
四、跨越卡夫丁峽谷是馬克思的晚年設想、個別結論,還是馬克思唯物史觀的理論命題?
學術界有人把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看作是馬克思晚年的一個“設想”。陳文通在《“跨越”卡夫丁峽谷,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 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一文中說:“馬克思關于‘可以不通過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設想,是完全同當時俄國的農業公社這種特殊生產方式和所有制形式(土地公有制)相聯系的,只有這種形式才具有‘不通過’的理論上的可能性。如果不是這樣,而是以小私有制為基本形式或者為主體;或者,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已經占支配地位,就根本沒有‘不通過’的可能性。”【30】在這里我們發現:第一,陳文通將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界定為“設想”。第二,陳文通認為馬克思的這個“設想”是根據俄國當時(1881年)俄國農業公社的社會形式而設定的。只有當時的俄國農業公社有實現跨越的可能性。但是,實際上俄國農業公社在當時也沒有實現這種“設想”。第三,陳文通強調不屬于俄國公社的社會生產方式的其他任何社會形式,沒有實現這種“設想”的可能性。陳文通還具體列舉了以小私有制為基本經濟形式的社會和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已經占支配地位的社會,都沒有可能性實現這種“設想”。簡言之,馬克思設定的實現“設想”的社會形式,沒有實現馬克思的“設想”;而其他社會形式都不符合馬克思“設想”的實現條件。因此,陳文通實質上是在說,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是一種從來就沒有實現,而且今后也不會再有實現的可能性的“設想”。這樣的“設想”,對于現實世界來說就是空想。陳文通繼續說:“馬克思從來沒有提出過東方落后國家可以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理論。事實上,包括俄國在內的一些國家之所以走上社會主義道路,同馬克思的上述設想并無直接聯系。…當代社會主義的出現,既不是馬克思這一理論設想指導的結果,也不能驗證馬克思的這一理論設想是否正確。”【31】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真的是應該被我們遺忘的空想理論嗎?跨越卡夫丁峽谷是馬克思的空想、設想,還是馬克思認真進行科學研究所得到的科學研究結論?在《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中,馬克思說“為了能夠對俄國的經濟發展作出準確的判斷,我學習了俄文,后來又在許多年內研究了和這個問題有關的官方發表的和其他方面發表的資料。我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當時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極端不幸的災難。”【32】從這里我們可以看出,馬克思給俄國人指出的不爬行歐美資本主義道路,要走一條創新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新道路,這是馬克思“學習了俄文”,“在許多年內研究了”俄國有關問題“官方發表的和其他方面發表的資料”而得出的科學研究結論。有人說馬克思為了給維·伊·查蘇里奇寫復信,馬克思曾經寫了四份草稿最后才形成了一份正式稿。與前面寫的第一、第二、第三份草稿相比,給維·伊·查蘇里奇復信的正式稿很簡短,馬克思對于問題的說明留有很大的余地。有人說馬克思謹慎地回答問題甚至沒有那么明了地表明自己的態度。以此來否定馬克思對于俄國農村公社進而俄國社會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科學結論。我們認為,在這個問題上強調馬克思做了大量的研究工作,強調馬克思以科學的態度謹慎地回答問題,這些方面都是正確的。但是懷疑馬克思的理論結論是錯誤的。就是在給維·伊·查蘇里奇復信的最終定稿中馬克思明確說:“我根據自己找到的原始材料對此進行的專門研究是我深信:這種農村公社是俄國社會新生的支點;可是要使它能發揮這種作用,首先必須排除從各方面向它襲來的破壞性影響,然后保證它具備自然發展的正常條件。”【33】在這里馬克思說明了他回答這個問題的理論依據和科研研究過程。然后馬克思以簡短而又凝練的語言陳述了自己的結論:第一,這種農村公社是俄國社會新生的支點。第二,農村公社發揮這種作用的條件是要消除從各個方面向它襲來的破壞性的影響。有人認為這里的第二點,是馬克思回答這個問題打了“折扣”。我們認為不應該這樣來認識。這里第二點,實際就是馬克思在《給維·伊·查蘇里奇的復信(初稿)》中所說的“要挽救俄國公社,就必須有俄國革命。”【34】馬克思對“俄國革命”的作用是這樣認識的:“如果革命在適當的時刻發生,如果它能把自己的一切力量集中起來以保證農村公社的自由發展,那么,農村公社就會很快地變為俄國社會新生的因素,變為優于其他還處在資本主義制度奴役下的國家的因素。”【35】至于馬克思為什么沒有寫出具有一定篇幅的適合于發表的著作來,馬克思說得很清楚,原因就是由于身體原因。馬克思說:“十年來定期發作的神經痛妨礙了我,使我不能較早地答復您2月16日的來信。很遺憾,我對您尊敬地向我提出的問題不能給一個適合于發表的簡短的答復。”【36】前面我們已經指出,恩格斯對于馬克思所說的“俄國革命”做了很狹隘的解釋。現在我們就來分析一下恩格斯是怎樣誤讀馬克思的。按照恩格斯的說法,1877年馬克思在寫作《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的時候,俄國有兩個政府:沙皇政府和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這兩個政府的力量對比,似乎是后者的權力日益壯大,并且很快就有推翻前者的可能性。恩格斯斷定,馬克思將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戰勝沙皇政府看作是“俄國革命”。馬克思相信這一事件會很快發生,所以馬克思才相信俄國農村公社會迎來俄國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推翻沙皇政府,以及由于俄國劇變所引起的歐洲社會主義革命。這樣馬克思才下結論俄國農業公社有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光明前途。恩格斯用沙皇政府戰勝了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這個事實,否定了馬克思關于俄國跨越卡夫丁峽谷的結論。恩格斯認定“俄國革命”沒有發生,俄國公社就只有一種命運,這就是迅速解體。這就是恩格斯最早否定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全部論述【37】。我們認為這是恩格斯對于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誤讀!我們平心靜氣地想一想:馬克思怎么能那么輕率地把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看作是真正意義上的“俄國革命”的推動者呢?馬克思為什么就那么愚昧地被一個俄國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強大的假象所蒙蔽呢?恩格斯將“要挽救俄國公社,就必須有俄國革命”的俄國革命界定為是馬克思相信當時俄國恐怖主義密謀家的秘密執行委員會的政府,這無論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這與恩格斯自己也相互矛盾。我們可以回顧共產主義者同盟成立時對于正義者同盟的改造過程。那時正義者同盟成員邀請馬克思恩格斯加入同盟,馬克思恩格斯提出的條件就是正義者同盟必須停止恐怖活動。由此可以看出馬克思恩格斯對于恐怖主義的態度。怎么能說馬克思后來將俄國革命的希望寄托到恐怖主義的密謀家的政府身上了呢?這不是自相矛盾嗎?這里的問題涉及到究竟應該如何認識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精髓的問題。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精髓不在于跨越的主體是俄國的農村公社還是俄國社會生產的其他組織形式,而在于社會在任何形式上的跨越式的發展道路。從這樣意義來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精華就在于跨越歷史階段性。馬克思認為人類社會發展作為一個整體是按照原始社會、奴隸社會、封建社會、資本主義社會和共產主義社會這樣的五形態進行演進的,是自然歷史過程。但是,對于某一個具體的國家和某一個具體的民族而言,卻要根據其具體的社會歷史條件來進行具體的分析。任何國家和任何民族的發展道路,從總體上來看都必須符合人類社會發展規律的這個總的趨勢。有的國家和民族,作為人類社會歷史的一個部分,它完全可以走符合人類社會發展的總的趨勢,但是從其民族自身來看是跨越了某些發展階段的發展道路。因此,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最大特點就在于其跨越性質。如前所述,早在1845年,馬克思就明確指出:“正像主張每個民族都必須經歷法國的政治發展或德國的哲學發展一樣,是荒謬的觀點。凡是民族作為民族所做的事情,都是他們為人類社會而做的事情,他們的全部價值僅僅在于:每個民族都為其他民族完成了人類從中經歷了自己發展的一個主要的使命(主要的方面)。因此,在英國的工業,法國的政治和德國的哲學制定出來之后,它們就是為全世界制定的了,而它們的世界歷史意義,也像這些民族的世界歷史意義一樣,便以此而告結束。”【38】因此,我們說,對于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來講可以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發展道路,是馬克思的一貫思想,是唯物史觀的題中應有之意。現在我們回過頭來討論俄國革命。當我們破除了種種教條主義以后,從俄國資本主義有了一定的發展,但是俄國又沒有成為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面對這樣的國家,同樣有可能實現跨越資本主義的卡夫丁峽谷的發展。事實是1917年二月俄國發生了資產階級的二月革命。二月革命以后沒有在俄國經歷一個資產階級領導的資本主義發展階段。在1917年十月又發生了列寧領導的十月社會主義革命。我們怎么就沒有看到挽救俄國公社、挽救俄國社會命運的“俄國革命”呢?理論來源于實踐,我們的理論家為什么不能用俄國的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這樣兩個性質不同的相互聯系的兩次革命,去解釋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中的挽救俄國公社的“俄國革命”呢?如果我們把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中的“俄國革命”和1917年俄國的二月革命和十月革命兩次革命實踐聯系起來,我們就能夠用馬克思主義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解釋列寧的帝國主義統治鏈條的薄弱環節的東方社會發生社會主義革命并取得勝利的學說。在這里最大的障礙就是恩格斯對于俄國革命條件的理論。在關于俄國公社命運和俄國社會革命條件問題上,在國際范圍內,經濟學家哲學家和社會學家都對于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觀點不一致有所察覺。例如,E·霍布斯保姆在《馬克思〈資本主義以前各形態〉導言》譯文中說:“使人感興趣的是,他(指馬克思——引者注)的觀點有點出人意料地傾向民粹派的觀點。民粹派認為,俄國村社能夠提供向社會主義過渡的基礎,無須通過資本主義的發展而先使之瓦解。這個觀點并沒有遵循馬克思早時期歷史思想的自然傾向,它沒有被俄國的馬克思主義者(他們在這個問題上是民粹派的論敵)所接受,也沒有被后來的馬克思主義者所接受。總之,它被證明是站不住腳的。也許馬克思在起草證明這個觀點的理論時所遇到的困難正反映了他的某種棘手感。這與恩格斯在幾年后討論同一論題時鮮明而光輝地回復馬克思主義基本傳統——以恢復支持俄國的馬克思主義者們——的行動形成鮮明的對照。”【39】通過我們前面的研究,我們已經闡述了馬克思在這個問題邏輯是嚴謹的。現在我們就來看一看恩格斯為什么沒有領會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峽谷理論的精神實質。恩格斯在寫于1894年的《“論俄國的社會問題”跋》中對于馬克思1877年寫的《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進行了觀點介紹。從恩格斯的這個介紹中我們可以看出恩格斯沒有抓住馬克思這封信的根本。恩格斯介紹了馬克思首先駁斥“祖國紀事”將俄國自由派的錯誤觀點強加給馬克思。好像馬克思也和俄國自由派一樣,認為對于1877年前后的俄國來說,俄國沒有什么比消滅農民公社所有制和急速地過渡到資本主義社會更為刻不容緩的事了。恩格斯還介紹了馬克思面對如下問題所表明的態度:“俄國是應當像它的自由派經濟學家們所希望的那樣,首先摧毀農村公社以過渡到資本主義制度呢,還是與此相反,發展它所特有的歷史條件,就可以不經受資本主義制度的一切苦難而取得它的全部成果。”恩格斯說從馬克思的說話口氣可以斷定馬克思贊成后一種解決辦法。恩格斯還介紹了馬克思的明確態度:“為了能夠在了解情況的基礎上對俄國的經濟發展作出判斷,我學習了俄文,后來又在許多年內研究了和這個問題有關的官方發表的和其他方面發表的資料。我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如果俄國繼續走它在1861 年所開始走的道路,那它將會失去歷史所能提供給一個民族的最好的機會,而遭受資本主義制度所帶來的一切極端不幸的災難。”恩格斯甚至還介紹了馬克思揭穿他的批評者所犯錯誤的具體論述:“那末,我的批評者可以把這個歷史概述中的哪些東西應用到俄國去呢?〈談的是資本的原始積累〉只有這些:假如俄國想要遵照西歐各國的先例成為一個資本主義國家,—— 它最近幾年已經在這方面費了很大的精力,—— 它不先把很大一部分農民變成無產者就達不到這個目的;而它一旦倒進資本主義制度的懷抱以后,它就會和塵世間的其他民族一樣地受這個制度的鐵面無情的規律的支配。事情就是這樣。” 最后恩格斯宣布“馬克思在1877年就是這樣寫的。”【40】恩格斯在這樣多的層次上具體介紹馬克思的《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但是恩格斯還是有所遺漏,而且是把馬克思這封信中最重要的思想給遺漏掉了。恩格斯十分關注馬克思對于俄國公社的命運和前途的論述,但是恩格斯卻沒有把握住這封信的精神實質。那么,馬克思這封信的精神實質到底是什么呢?我們認為馬克思的精神實質在于反對歷史唯心主義以及建立其上的教條主義。馬克思說:“他一定要把握關于西歐資本主義起源的歷史概述變成一般發展道路的歷史哲學理論,一切民族,不管它所處的歷史環境如何,都注定要走這條道路”【41】。馬克思在這里強調,西歐資本主義起源的歷史概述不是一般發展道路的歷史哲學理論,不能將它作為一個公式或模板化,不能有這樣的公式或模板到其他國家和其他民族中去套用。馬克思說:“極為相似的事變發生在不同的歷史環境中就引起了完全不同的結果。如果把這些演變中的每一個都分別加以研究,然后再把它們加以比較,我們就會很容易地找到理解這種現象的鑰匙”;最后馬克思重申:“使用一般歷史哲學理論這一把萬能鑰匙,那是永遠達不到這種目的的,這種歷史哲學理論的最大長處就在于它是超歷史的。”【42】這就是說,唯物史觀是揭示人類歷史發展的總的趨勢或規律的理論。人類社會發展總體上是沿著唯物史觀所指引的方向前進的。然而,對于作為人類社會發展的總體的某一局部的一個國家和一個民族來說,對于它的社會歷史發展我們必須要在唯物史觀的指導下進行具體的歷史的分析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馬克思反對將唯物史觀作為一把萬能的鑰匙,用它一勞永逸地解決具體的某一個國家或某一個民族的社會歷史發展道路問題。在馬克思看來,資本原始積累和資本主義起源和發展的歷史,已經由西歐資本主義國家代表全人類經歷了,那么,人類社會的其他部分例如俄國,就不必再尾隨在西歐資本主義國家之后亦步亦趨地經歷同樣的歷史過程。俄國作為和西歐資本主義同時代的國家,存在著一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道路。因此,我們認為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精神實質在于跨越,在于反對爬行資本主義道路。恩格斯在《“論俄國的社會問題”跋》中將俄國公社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條件說成西歐無產階級革命勝利以及給俄國公社做出的示范。恩格斯說:“西歐無產階級對資產階級的勝利以及與之俱來的以公共管理的生產代替資本主義生產,這就是俄國公社上升到同樣的發展階段所必需的先決條件。”【43】沒有西歐資本主義高度發達的國家社會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建設的示范,其他國家就不能有社會主義,這是明顯違背蘇東歐國家以及中國社會主義事業發展的歷史事實的!在恩格斯那里,只有西歐資本主義國家革命成功走共產主義的道路給其他非資本主義國家展示出共產主義社會的樣子,其他非資本主義國家才能選擇走共產主義道路。在馬克思那里,西歐資本主義處于危機之中就足以使其他沒有走進資本主義或者沒有完全走進資本主義的國家,反思資本主義道路的正確性與合理性的問題,就足以警示其他國家避免重蹈資本主義國家的覆轍,選擇走新的跨越資本主義的共產主義道路。馬克思為什么不認同俄國農村公社必然滅亡的說法呢?馬克思說:“如果俄國是脫離世界而孤立存在的,如果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取得西歐通過長期的一系列進化(從原始公社的存在到它的目前狀態)才取得的那些經濟成就,那么公社注定會隨著俄國社會的逐步發展而滅亡這一點,至少在我看來,是毫無疑問的。可是,俄國公社的情況同西方原始公社的情況完全不同。…”【44】20世紀的社會主義實踐證明馬克思是對的。對于恩格斯的條件論我們可以把它作為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個別結論予以否定。
五、馬克思、列寧、毛澤東、習近平與跨越卡夫丁峽谷
馬克思主義是不是科學?馬克思主義作為科學是不是也像其他科學一樣,可以代代相傳并且在后繼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的手中能夠不斷地向前發展?這是涉及到馬克思主義及其堅持和發展的大問題。趙家祥教授在《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一文中首先批評理論界,“不去認真、系統地閱讀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 不是以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中的立場、觀點、方法為指導去研究和解決實際問題,而往往是根據現實的政治的或意識形態的需要,甚至根據長官意志或個人的主觀愿望去注解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為我所用地解釋他們的著作,形式上似乎是‘我注六經’,實質上是‘六經注我’。這是對馬克思恩格斯著作造成諸多誤解或誤讀的根本原因之一。”【45】趙家祥教授這里對于某些以馬克思主義理論家自居的人隨意曲解馬克思恩格斯著作以迎合某種現實需要,這種批評是切中要害的。不僅趙家祥教授寫作此文的時候有人隨意篡改馬克思恩格斯的經典論述,而且今天也有一批人根據時局需要不顧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的原始論述隨意篡改馬克思恩格斯的有關著作的原意。這是十分不嚴肅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界必須要肅清這種不良的學風和作風!但是,我們不得不提醒讀者注意以下兩點:第一,趙家祥教授對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解釋是不是也有出于某種政治的或意識形態的或其他需要而隨意解釋的傾向呢?第二,趙家祥提出的所謂新的對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解釋態度到底是不是科學的呢?先說第一點,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本來就是對于20世紀東方落后國家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建設社會主義進行探討的理論,因而具有極強的解釋力和指導力的科學理論。但是,趙家祥教授不是從馬克思的著作中深刻地挖掘馬克思跨越卡夫丁峽谷思想的深刻思想內涵和本質,而是相反,主觀臆斷地給馬克思的跨越卡夫丁峽谷理論附加上了一個前提條件:跨越卡夫丁峽谷的國家,其革命前必須是“前資本主義社會”。馬克思關于俄國公社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其革命前必須是“前資本主義國家”這個條件,是怎樣被趙家祥附加給馬克思的,趙家祥又是怎樣以這個附加到馬克思名下的所謂前提條件否定俄國革命和中國革命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性質的,對于這個問題本文第三部分已經做了詳細的論證,這里不再贅述。現在我們再來說第二點,趙家祥教授說:“我認為,應該根據馬克思恩格斯所處的歷史條件和他們自身思想發展的內在邏輯解釋他們的思想,揭示出他們思想的深刻內涵和意蘊,而不要用他們根本沒有見到和想到的后人的實踐去解釋他們的思想,更不要把后人的思想強加在他們頭上,也不要用后人的思想牽強附會地解釋他們的思想。這是防止誤解或誤讀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主要方法, 也是本文采用的方法。”【46】趙家祥這里的所闡述的對待馬克思恩格斯著作的思想方法是正確的嗎?不“把后人的思想強加在他們頭上”、不“用后人的思想牽強附會地解釋他們的思想”,這當然是必要的,是任何一位有科學良心的人對待其前人研究成果都必須要遵守的基本原則。但是,不“用他們根本沒有見到和想到的后人的實踐去解釋他們的思想”,是馬克思主義的態度嗎?不把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與他們身后的社會實踐相聯系,這意味著什么?這意味著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不用他們之后人類的社會實踐活動去加以檢驗,這意味著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被束之高閣!我們認為,趙家祥教授是從反對后人隨意篡改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這一正確道路走向了反面,走到了把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看作是背離人類社會思想發展大道的僵化和靜止的東西。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中的思想,要不要由后人的社會實踐去檢驗,要不要根據后人實踐的發展而繼續向前發展?這是馬克思主義真理觀的原則性問題。1998年趙家祥教授在《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 問題的商榷意見》一文中強調:“馬克思、恩格斯一向認為 ,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將首先在英國、法國、 德國、美國等發達資本主義國家發生 ,直到晚年也沒有改變這種看法。而無產階級革命將可能首先在一國或幾國、并且是在資本主義的薄弱環節發生的思想 ,是列寧在1915年《論歐洲聯邦口號》和 1916年《無產階級革命的軍事綱領》兩篇文章中提出來的。不能把列寧的思想加到馬克思、恩格斯的頭上。”【47】2007年趙家祥教授在《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一文中再次說道:“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歷史明白無誤地告訴我們,無產階級革命將首先在一國或幾國、并且在資本主義的薄弱環節發生和取得勝利的思想,是列寧在 1915年寫的《論歐洲聯邦口號》和 1916年寫的《論無產階級革命的軍事綱領》兩篇文章中提出來的,不能把列寧的思想提前30多年而加到馬克思恩格斯的頭上。”【48】不能把列寧的思想強加到馬克思恩格斯頭上,也不能把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強加到列寧頭上,這都是正確的。但是,馬克思是馬克思,列寧是列寧,趙家祥教授這里甚至否定馬克思晚年曾經探討俄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先進入共產主義社會,這是不符合實際的。盡管趙家祥教授在口頭上也聲稱:“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與馬克思恩格斯晚年的“跨越”思想緊密相聯,是對它的繼承和發展。”【49】但是,趙家祥教授極力否定從馬克思和恩格斯的著作中探究列寧關于社會主義革命一國勝利說的思想理論淵源。趙家祥教授說:“在我看來,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不僅不是馬克思恩格斯19世紀70年代至80年代關于俄國社會有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設想的證實,而且與他們當時的設想沒有任何直接的關系,因為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的發生與勝利,根本不在馬克思恩格斯的視野之中,所以不能把它們主觀地生拉硬扯地聯系在一起。”【50】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既不能被證實,也不能被證偽,甚至都不能將其與后來的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實踐相聯系。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為什么會淪落到如此之境遇呢?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作為人類認識的一種思想結晶,無論如何也不能回避實踐的檢驗。問題是,我們要用堅持真理修正錯誤的科學態度對待實踐檢驗。從十九世紀四十年代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理論誕生,經過20世紀蘇聯東歐國家和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社會主義從來沒有在恩格斯所說的條件下取得勝利,即他們都是在沒有歐洲國家的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并給他們支持和他們為這些國家做出社會主義生產示范的條件下取得勝利的。我不知道我們的理論家為什么不肯動搖對恩格斯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條件論的信仰?不動搖恩格斯的這個條件論,就不能為現今地球上所存在的任何社會主義提供科學的理論論證。同時,20世紀蘇聯東歐國家和中國社會主義實踐,特別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正在高歌猛進地向前發展,這些國家革命前都處于資本主義有一定的發展但又都不是成熟的資本主義發展階段。這正好是與馬克思發表俄國社會可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時俄國社會的歷史條件相吻合。我們不知道趙家祥先生為什么又偏偏要以革命前的社會必須是“前資本主義性質的社會”這個條件拒絕馬克思的這一理論?不承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跨越卡夫丁峽谷建設社會主義,又要承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在資本主義沒有得到充分發展的條件下建設社會主義,那么,這樣建設的社會主義就很容易被說成不是馬克思恩格斯的科學社會主義。為了更好地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我們必須要根據馬克思以后人類社會實踐的檢驗和實踐的發展,堅持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將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界定為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社會主義。趙家祥教授強調“不能把列寧的思想加到馬克思、恩格斯的頭上”,“俄國十月革命的勝利與馬克思恩格斯關于俄國社會有可能跨越資本主義制度的卡夫丁峽谷的設想沒有任何直接聯系和相同之處。”【51】然而,列寧自己卻不是這么看的。列寧晚年在對于十月社會主義革命的合理性進行說明時,卻把自己的思想根源歸結到馬克思的影響。事實上,在列寧在自己的理論創作中確實經歷了從兩個方面來論證俄國革命道路的思想歷程。首先是十月革命發生以前,列寧面臨和民粹派進行論戰的任務。在論戰過程中列寧闡述了俄國資本主義發展過程。證明俄國市場和俄國資本主義關系有一定的發展。這證明了俄國的工人階級及其政黨存在和發展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其次是十月革命發動和十月革命勝利以后,列寧回應國內外質疑俄國十月革命的合理性的挑戰。《四月提綱》為什么會引起巨大的爭議?歸根到底還是列寧主張在二月革命勝利以后,“不給臨時政府任何支持”,立刻“從革命的第一階段過渡到革命的第二階段”,“使政權轉到無產階級和貧苦農民手中”。在這里,列寧就已經改變了原來的論點,不主張俄國再有一個有資產階級領導的資本主義的社會發展階段。普列漢諾夫說列寧的四月提綱是在說夢,但是四月提綱所規劃的俄國革命道路在列寧領導下卻在俄國化作了現實。列寧以馬克思主義革命的辯證法說明俄國十月革命是符合革命條件理性的革命。列寧在《論我國革命——評尼·蘇漢諾夫的札記》中說:“他們都自命為馬克思主義者,但是對馬克思主義的了解卻迂腐到了極點。馬克思主義中有決定意義的東西,即馬克思主義的革命辯證法,他們是一竅不通的。馬克思說在革命時期要有極大的靈活性,就連馬克思的這個直接指示他們也完全不了解。他們甚至沒有注意到,馬克思——我記得是——在1856年的通信中曾談到德國的農民戰爭能夠造成一種革命的局面,他希望農民戰爭能同工人運動結合起來。”【52】列寧這里所說的馬克思1856年的通信,是指馬克思于1856年4月16日給恩格斯的信。在這封信里馬克說:“我們是多么了解萊茵河彼岸我們那些英勇的兄弟呵!德國的全部問題將取決于是否有可能由某種再版的農民戰爭來支持無產階級革命。如果那樣就太好了。”【53】列寧在《十月革命四周年》一文中,說:“我們知道社會主義革命和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之間沒有隔著一道萬里長城”【54】。正因為列寧從革命的辯證法思想方面繼承和發展馬克思的科學的無產階級革命的理論,才有在1917俄國二月革命之后,列寧便不失時機地為布爾什維克黨制定了“四月提綱”,并于十月取得了社會主義革命的勝利。現在的問題是,我們究竟應該怎樣理解列寧對于俄國革命是否具備基本條件的兩個方面的論述?以《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來論證俄國十月革命,還是以列寧所理解的馬克思的革命辯證法的觀點來論證俄國十月革命?我們認為,列寧的《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只是運用《資本論》所闡明的一般原理說明了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問題。列寧的這一理論只證明了俄國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以及與之相伴隨的俄國農民階級和工人階級的成長以及他們深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剝削和苦難,只是說明俄國的無產階級及其政黨存在的經濟基礎和階級基礎。當然,列寧通過分析俄國統計資料得出結論:“無產階級在歷史運動中的力量比它在人口總數中所占的比例大得多”【55】。列寧運用統計數據得出這一結論,但是列寧當時并沒有把這種現象的深刻原因概括出來。事實上,僅僅用俄國國內資本主義矛盾發展是無法說明俄國為什么可以率先實現“剝奪剝奪者”的。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最核心的關鍵思想在于,俄國公社“和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東西”,正因為俄國公社和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東西,所以西歐資本主義生產的矛盾才能作用到俄國公社和俄國社會。因此,導致俄國社會矛盾激化不僅有俄國社會的國內矛盾的原因,而且還有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矛盾方面的原因。世界帝國主義戰爭,正是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矛盾運動的過程和矛盾尖銳化的必然表現。這樣,列寧的革命辯證法理論,就有了馬克思關于歐美資本主義基本矛盾分析的理論基礎。列寧認為,“既然特殊形勢使俄國卷入了西歐各個多少有些勢力的國家也被卷入的世界帝國主義戰爭,使俄國的發展(近似東方正在進行和部分已經開始的革命)納入一種可以實現‘納入農民戰爭’同工人運動聯合的環境中,…,既然毫無出路的處境十倍地增加了工農的力量,使我們能夠用與西歐其他一切國家不同的方法來創造發展文明的根本條件,…,既然建設社會主義需要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我們為什么不能首先用革命手段取得達到這個一定水平的前提,然后再工農政權和蘇維埃制度的基礎上追上別國的人民呢?”【56】列寧的回答是肯定的,俄國十月社會主義革命走過來的正是這樣一條道路。列寧的貢獻在于,運用革命辯證法理論說明俄國工人運動和農民運動以及這兩種不同性質的運動為什么可以相繼發生,而不必經過類似于西歐完整的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也就是說,列寧是從階級、階級斗爭和無產階級專政的角度論證了俄國社會可以跨越西歐資本主義充分發展的發展階段進入共產主義的理論。將列寧的關于東方落后國家在帝國主義統治鏈條上的薄弱環節可以先獲得社會主義革命勝利的學說,看作是馬克思跨越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繼承和發展,將俄國的十月革命以及以后的蘇聯社會主義,看作是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實踐成果,這是在當今世界歷史條件下論證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的最艱難一步。有了這一步,馬克思主義的發展就有了蘇聯的血脈傳承;有了這一步,也才能續寫上中國共產黨人理論發展的馬克思主義的族譜。現在別有用心的人,千方百計地企圖通過切斷后繼的馬克思主義思想家的理論與馬克思恩格斯理論的繼承關系,把列寧斯大林的蘇聯馬克思主義即“蘇馬”妖魔化為“非馬”。毋庸諱言,“蘇馬”是被赫魯曉夫、戈爾巴喬夫等歪曲背離了科學的馬克思主義。但是決不能因此而否定列寧斯大林等對馬克思主義的發展,因為否定列寧和斯大林等對馬克思主義的發展,也就等于切斷了毛澤東所開創的中國革命和中國社會主義建設的馬克思主義的思想根源和命脈。現在我們看中國革命及其中國共產黨人對馬克思列寧主義的理論發展。毛澤東同志在《中國社會各階級的分析》《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論人民民主專政》等著作中,對革命前舊中國社會性質、主要矛盾、中國革命的主要任務、中國革命的前途等問題進行了系統的闡述。“自從一八四〇年的鴉片戰爭以后,中國一步一步地變成了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社會。自從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變日本帝國主義武裝侵略中國以后,中國又變成了一個殖民地、半殖民地和半封建的社會。”【57】因此,近代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帝國主義和中華民族的矛盾、封建主義和人民大眾的矛盾。中國革命打擊的兩個敵人:“對外推翻帝國主義壓迫的民族革命和對內推翻封建地主階級壓迫的民主革命,而最主要的任務是推翻帝國主義的民族革命。”【58】中國革命的歷史進程,必須分兩步走,第一步是民主主義的革命,第二步是社會主義性質的革命。民主主義革命已不是舊范疇的民主主義革命,而是新民主主義革命。中國革命的終極的前途,不是資本主義,而是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59】。毛澤東同志對于中國革命的這些理論論述,是中國馬克思主義理論界是絕大多數人都耳熟能詳的。然而,對于毛澤東同志的這些理論論述與馬克思主義列寧主義的內在思想聯系還需我們做進一步的梳理。首先,毛澤東同志對于中國革命這些論述,有一個最重要特征就是,他始終把中國革命和世界資本主義體系緊密聯系在一起,把舊中國社會的階級、階級矛盾和階級斗爭置于世界資本主義體系及其危機之中予以分析。這樣,中國的封建社會,就不是單純的作為人類社會五大社會形態中的一個階段來看的封建社會了。在論述俄國的農村公社能夠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時候,馬克思反復強調:正因為它和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東西,所以它能夠不經受資本主義生產的可怕的波折而占有它的一切積極的成果【60】。為什么俄國的農村公社一經被確認是“和資本主義生產是同時代的東西”,俄國的農村公社就有跨越卡夫丁峽谷的優越性呢?因為在馬克思那里有一個重要命題即民族的也就是全人類的。既然人類社會此前有了以英法資本主義生產為典范的資本主義時代成就(工業革命和機器大工業生產,工業無產階級的成熟等),那么,俄國就有了可能繼承的這個資本主義生產的時代成就,俄國可以繼承這些時代成就繼續前進。毛澤東同志對于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與舊的民主革命相區別的“新”的因素的說明,毛澤東同志對于中國革命前途的分析,與馬克思的跨越資本主義峽谷理論分析是高度一致的。其次,毛澤東同志是從列寧的革命的辯證法來闡述中國的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的。新民主主義革命要由中國共產黨領導,新民主主義革命勝利以后不是要建立一個資產階級領導的資本主義社會,而是直接向社會主義社會過渡。這些都是繼承和發展了列寧四月提綱的觀點。不可否認,作為中國革命的領導者和理論家由于受當時的社會歷史條件的限制,毛澤東同志沒有機會讀到馬克思這一方面的原始論述。但是,毛澤東同志強調指出了自己的這種思想是受到斯大林的著作的啟發【61】。毛澤東提到的斯大林闡述這一問題的文獻有斯大林《十月革命和民族問題》、《再論民族問題》。斯大林是以十月革命開辟了人類社會歷史新紀元作為立論基礎的。在十月革命勝利之前,世界上各個民族的解放運動還不是世界性的,民族自決權是屬于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一部分,而十月革命勝利以后,由于十月革命改變了世界歷史發展的方向,從此世界各民族的民族自決權問題就已經是世界無產階級革命的一部分了。民族解放運動由于有蘇聯社會主義國家的支持,能夠發展成為無產階級的社會主義革命。因此,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前途是建立社會主義社會。不僅在對于中國革命的認識上,毛澤東同志的理論是體現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而且在社會主義建設上毛澤東同志的理論也是體現馬克思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在1947年完成的《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一文中,毛澤東同志為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制定了三大綱領:“沒收封建階級的土地歸農民所有,沒收蔣介石、宋子文、孔祥熙、陳立夫為首的壟斷資本歸新民主主義國家所有,保護民族工商業。”【62】沒收封建地主階級的土地歸農民所有顯然是資產階級革命性質的。沒收蔣、宋、孔、陳四大家族的資產歸新民主主義國家所有,這很明顯地超越了舊民主主義革命的范圍。保護民族資本主義工商業,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特點。把這三大綱領綜合起來進行考慮,三大綱領是新民主主義的革命綱領。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了標志著中國共產黨聯合各革命階級取得了政權,新民主主義革命取得了決定性的勝利。但是,新民主主義的建設任務并沒有完成。建國后,我們繼續完成了土地革命,順利地開展了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的社會主義改造。到1956年年底,我們黨宣布我們已經完成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任務,從此開始了社會主義社會的建設事業。從1956年到1978年,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始終以馬克思恩格斯的科學社會主義理論為根本指導思想建設社會主義。雖然中間也經歷了若干的曲折和危機,中國社會主義經濟的工業化體系建立起來了。可見,中國共產黨人領導中國人民取得新民主主義革命和社會主義革命勝利并成功地開辟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毛澤東同志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列寧對于人類社會從資本主義社會向共產主義社會躍升理論的成果。毛澤東同志的新民主主義論是列寧一國勝利說的直接繼承和發展。而列寧的一國勝利說是馬克思關于俄國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理論的繼承和發展。東方落后國家走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道路建設社會主義,是運用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分析世界歷史和東方落后國家的具體的社會歷史條件而得出的必然結論,而不是什么唯物史觀出現了例外。有人一方面將唯物史觀教條化為人類社會發展的一般公式,另一方面又借口用這種一般公式套用東方落后國家出現了例外,由此提出要改造和重塑唯物史觀,這是十分荒謬的【63】。當然,我們也要承認,在跨越卡夫丁峽谷過程中,各個國家在社會主義建設中也必然會面臨由于兩種制度并存的各種復雜的社會環境和社會條件。在這種情況下,各國的共產黨也要領導人民做出相應的戰略轉變和戰略調整。十月革命以后,在戰時共產主義政策出現問題以后,列寧領導蘇聯黨和人民進行了新經濟政策的戰略調整。中國革命勝利以后,在毛澤東領導中國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取得一定的經驗教訓以后,在遇到蘇聯東歐國家社會主義失敗的復雜情況時,以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同志為核心的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做出了改革開放的戰略轉變和戰略調整。在極端不利的國際條件和國際環境下中國共產黨領導中國人民歷經坎坷,在社會主義生產和應對國際國內的各種挑戰中取得了令世人矚目的成就。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繼續向前發展,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在中國社會生產力水平遠遠低于歐美資本主義國家建設社會主義,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方式走社會主義道路?還是放棄科學社會主義原則,搞徹底的自由化、市場化、私有化,跟隨走西歐資本主義國家走他們走過的道路?還是走什么既不同于前者,也不同于后者,走所謂的中間的過渡道路?中國共產黨的第十八次代表大會是特定歷史條件下召開的一次重要會議,會議選舉產生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新的中央領導集體。十八大剛剛開過,習近平同志就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理論上做出了一系列重要的論述。習近平同志說:“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是社會主義而不是其他什么主義,科學社會主義基本原則不能丟,丟了就不是社會主義。”【64】十八大以后,習近平同志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政治文化等各個方面都進行了全新的闡釋。在黨的思想理論建設、組織建設、干部隊伍建設、軍隊建設等各個方面都實行了全面的變革。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經過長期努力,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了新時代,這是我國發展新的歷史方位”【65】。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領導我們建設社會主義最顯著的特征是社會主義的跨越性即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建設社會主義。新時代,習近平同志在思想理論建設上,更加突出堅持把馬克思主義作為我們一切工作的根本指導思想。習近平同志率領中央政治局的全體同志通過集體學習,又重溫了歷史唯物主義和辯證唯物主義世界觀和方法論,又重溫了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的基本原理,并提出了構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時代任務。在黨的建設上,堅持中國共產黨的工人階級性質,在全黨開展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教育,堅持從嚴治黨,堅持實現共產主義的崇高理想同時又強調不忘初心牢記使命,把為人民過上美好生活作為眼前目標。在繼續深化改革進程中,如何認識改革開放前三十年的社會主義建設和改革開放后三十年社會主義建設二者的關系問題,對此習近平總書記曾經深刻地指出:“不能用改革開放后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也不能用改革開放前的歷史時期否定改革開放后的歷史時期”。無論是改革開放前三十年還是改革開放后三十年,都是我們建設社會主義進程中不同的發展階段。在如何認識這兩個發展階段關系的問題上,更為關鍵的是我們如何認識和定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就是把馬克思主義的科學社會主義運用于中國具體實踐,以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方式建設社會主義。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同志率領我們建設社會主義的實踐表明,以跨越卡夫丁峽谷的方式建設社會主義,必然要求我們必須要堅持中國共產黨的堅強領導,要求我們堅持人民民主專政不動搖,要求我們堅持馬克思主義和科學社會主義的指導地位。只有這樣我們才能順利實現兩個一百年的奮斗目標,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注釋:
【1】習近平,在十八屆中共中央政治局第四十三次集體學習講話,2018.9.29【2】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4頁。【3】孟慶仁:《“ 跨越” 論不符合馬克思的原意——兼與趙家祥教授商榷》,《河北學刊》2004年3月,第85頁。【4】《“跨越”論駁議之駁議 —— 與孟慶仁先生商榷》,《理論學刊》2000年9月第5期,第123頁。【5】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5頁。【6】馬克思:《給維·伊·查蘇里奇的復信(初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62頁。【7】馬克思:《評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著作<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42卷,第257頁。【8】列寧:《<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第二版序言》,《列寧全集》中文第2版,第3卷,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12頁。【9】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5頁。【1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19卷,第131頁。【11】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5頁。【12】許全興:《請不要誤解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辨析》【1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143頁【14】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83頁。【15】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269頁。【16】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初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66頁。 【17】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初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人民出版社1963年版,第435-436頁。【18】許全興:《請不要誤解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辨析》,《理論前沿》1996年第18期,第17頁。【19】許全興:《請不要誤解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辨析》,《理論前沿》1996年第18期,第16頁。 【20】 《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第26頁。【21】許全興:《請不要誤解馬克思——關于“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的辨析》,《理論前沿》1996年第18期,第16頁。 【2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22卷,第502-503頁。【2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19卷,第129頁。【2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19卷,第129頁。【25】趙家祥:《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問題的商榷意見》,《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1期,第17頁。【26】馬克思:《給<祖國紀事>雜志編輯部的信》,《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143頁。 【27】趙家祥:《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問題的商榷意見》,《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1期,第18頁。 【28】馬克思:《給維·伊·查蘇里奇的復信(初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62頁。【29】趙家祥:《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問題的商榷意見》,《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1期,第19頁。【30】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5頁。【31】陳文通:《“跨越”卡夫丁峽谷, 還是“不通過”卡夫丁峽谷?——關于當代社會主義若干問題的反思》,《社會主義論壇》1996年第4期,第5-6頁。【3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143頁。【3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483頁。【3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469頁。 【3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469頁。 【36】《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19卷,第268頁。【37】恩格斯:《<論俄國的社會問題>跋》,《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22卷,第506-507頁。【38】馬克思:《評弗里德里希·李斯特的著作<政治經濟學的國民體系>》,《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42卷,第257頁。【39】 E·霍布斯保姆:《馬克思<資本主義以前各形態>導言》,載郝鎮華編《外國學者論亞細亞生產方式》,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0年版,第24-25頁。【4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22卷,第506頁。【4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145頁【4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第146頁。【4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22卷,第500頁。【44】馬克思:《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二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2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72頁。【45】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1頁。 【46】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1頁。【47】趙家祥:《對“跨越資本主義卡夫丁峽谷” 問題的商榷意見》,《北京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8年第 1期,第 12頁。【48】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6頁。【49】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1頁。 【50】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6頁。【51】趙家祥:《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關于俄國社會發展道路的思想》,《馬克思主義與現實》2007年第4期,第36頁。 【53】《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1版,第29卷,第48頁。【55】列寧:《<俄國資本主義的發展>第二版序言》,《列寧全集》中文第2版,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第3卷,第11頁。【56】列寧《論俄國革命》,《列寧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60年版,第691頁。【57】毛澤東:《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26頁。 【58】毛澤東:《中國革命和中國共產黨》,《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37頁。【59】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版,第650頁。【60】見《給維·伊·查蘇利奇的復信(初稿、二稿、三稿)》,《馬克思恩格斯全集》中文第二版,第25卷,人民出版社2001年版,第456、465、466、472、479頁。 【61】毛澤東:《新民主主義論》,《毛澤東選集》第2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669頁。【62】毛澤東:《目前形勢和我們的任務》,《毛澤東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1253頁。【63】見孟捷:《歷史唯物主義與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6年6月版,第2-3頁。【64】《毫不動搖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在實踐中不斷有所發現有所創造有所前進》,《人民日報》2013年1月6日第1版。【65】習近平:決勝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奪取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勝利——在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求是》2017年第21期。(作者:丁堡駿 ,吉林財經大學馬克思主義經濟學研究中心教授;劉澤,吉林省梅河口市財政局。來源:昆侖策網【原創】,原文刊于《政治經濟學評論》2021年第1期,此為修訂稿)【本公眾號所編發文章歡迎轉載,為尊重和維護原創權利,請轉載時務必注明原創作者、來源網站和公眾號。閱讀更多文章,請點擊微信號最后左下角“閱讀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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