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海棠
站在文華殿的身邊
一站就是百年
每年的春天
海棠穿一身最干凈的衣裳
如約而至
與近在咫尺的文淵閣
相守相望
故宮的海棠
即便是站了百年之久
也沒有一絲滄桑的模樣
站在四月的海棠樹下
看海棠花如同仙子
你是聽到了誰的召喚
千朵萬朵如云霞綻放
站在故宮的海棠樹下
我想起二百年前的春天
紀曉嵐在文華殿編纂《四庫全書》
整整十七年夜以繼日
我相信你也會偶爾走出殿門
站在這株海棠樹下
滿樹的海棠花看著你
而你的腦海里卻裝滿了
經史子集
你是科舉考試的總考官
七十九歲的你不辭勞苦
仔細閱讀每一張試卷
因為你也曾是一名落第的考生啊。
你知道公平關系到每一位學子的命運
你說“一行不閱,神鬼難欺。”
你的一言一行一字一句
文華殿外的海棠都記在心里
站在故宮的海棠樹下
我似乎知道了
為什么陳與義會在細雨中與你四目相對
為什么唐伯虎至今說不出對你的情意
為什么李清照說風雨后的你應是綠肥紅瘦
為什么蘇東坡會在夜深時分舉一支燭火
與你無語相伴
站在故宮的海棠樹下
看海棠花如雪花般漫天飛舞
我終于知道
為什么林黛玉說你借來了梅花的一縷靈魂
因為中國文人的靈魂都是一樣的
就是像一代文宗紀曉嵐一樣
一生以文章與天下相馳驟
初夏時節,我站在雪山的身邊
越過3700米的高山達坂
在獨庫公路的最高處
我站在了雪山的身邊
面對著億萬年前消逝的冰川
面對著山舞銀蛇的水墨畫卷
一片雪花在我的面頰上融化
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人類的童年
站在獨庫公路的最高處
眺望綿延1800公里的天山山脈
獨庫宛若游龍,橫穿天山
它以一雙長長的手臂
左手牽著南疆的庫車
右手拉著北疆的獨山子
站在雪山的身邊
我想聆聽
他內心最深邃的詩句
初夏時節
站在獨庫公路的最高處
白色云朵從我的身邊飄過
我想知道如果乘上青云
是否就可以扶搖直上
如同乘上載人航天飛船
如同變成了莊子筆下的鯤鵬
張開翅膀就能飛上九萬里的太空
我是否就可以進入宇宙
去宇宙里探訪我相識的朋友
先去月球上問候吳剛和嫦娥
喝一碗他們新釀的桂花酒
再去《小王子》的星球上
探望他的玫瑰花和猴面包樹
然后陪他一起坐下
看日出日落,此起彼伏
初夏時節
我知道此刻的雪山
正醞釀著一部偉大的交響
它的序曲是如此的輕柔
一滴水珠從冰層上悄悄滲出
無數的水滴匯聚成江河哺育天地萬物
這就是古往今來雪山的使命啊
是沉默的雪山
對這個世界的全部情感
一朵會飛的紫玉蘭
在白玉蘭的身邊站著一棵紫玉蘭
當白玉蘭怒放成巍峨的雪山
開出了排山倒海巨浪般的氣勢時
紫玉蘭還在蓄勢待發
傍晚時分指令下達
于是她們像一支點燃火炬的隊伍
開始沿著陡峭的山路行進
她們穿行在山谷之中綿延不絕
她們走過了整個黑夜
她們戰勝了黑暗中的所有艱難
直到黎明時分才停下腳步
在地平線上站成了一縷紅霞
藍天下的紫玉蘭是如此的年輕
她們歷經過十級大風的襲擊
又經歷了一場春雪的洗禮
青春的面龐像湖水一樣的明凈
在春風中盛開的紫玉蘭
如同一支在山頭吹響的號角
如同星星之火喚醒萬物大地
她們是一群身經百戰的戰士
有一朵紫玉蘭開成飛鳥的姿勢
如同遼寧艦上的艦載機要沖天而起
它翱翔在渤海黃海東海南海的上空
守衛著如田野般的藍色疆土
站在那棵紫玉蘭的身邊
凝望著那如同戰旗般飛揚的花朵
我看到每一朵花都是一束火光
每一朵花都是一部英雄傳奇
(2022年3月28日于北京)
作者:劉曉蘇,出生于江蘇如皋,畢業于武漢大學中文系。曾在《人民日報》《解放軍報》等報刊發表詩歌作品,撰寫的散文和電視紀錄片曾獲全國一等獎。 來源:中詩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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