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愛爾蘭問題本來是英國的歷史傷疤,英國脫離歐洲聯盟之后,為了避免在北愛爾蘭問題上引發不必要的爭議,歐洲聯盟與英國達成臨時性協議。可是,英國首相急不可耐,試圖在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上解決問題,沒想到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被法國總統“譏諷”,北愛爾蘭問題重新引起人們注意。
英國舉行的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插曲不斷。英國首相與法國總統關于北愛爾蘭問題的對話,尤其引人注目。
英國首相試圖借助于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說服歐洲聯盟接受英國的條件,妥善處理北愛爾蘭邊貿問題。可是,法國總統立場強硬,根本沒有留下談判的余地。
英國首相主動挑起事端,在北愛爾蘭問題上向法國總統發難。這位英國首相強調,如果法國土倫(法國圖盧茲)向法國巴黎運送香腸,需要經過法庭批準,合理不合理?言外之意,英國本島向北愛爾蘭運輸香腸,需要經過法庭特別許可,這樣的協議是否需要修改?
法國總統有備而來,不無譏諷地指出,法國土倫和法國巴黎同屬一個國家。言外之意,北愛爾蘭問題非常復雜。
由于法國總統暗示北愛爾蘭不屬于英國,因此,英國首相勃然大怒。英國外交大臣甚至公開譴責法國總統。法國總統府對外發表聲明,強調法國承認北愛爾蘭是英國的一部分。不過,英國首相試圖借助于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解決北愛爾蘭問題的企圖徹底破產。不僅如此,由于這場風波,北愛爾蘭問題重新被人們注意。
北愛爾蘭是英國的領土,但是,愛爾蘭在愛爾蘭島。換句話說,北愛爾蘭和愛爾蘭國家之間存在陸地邊界,與英國島嶼隔海相望。
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傳統文化決定了,北愛爾蘭地區不會風平浪靜。事實上,早在1919年,愛爾蘭地區就出現了地方武裝——“愛爾蘭共和軍”。愛爾蘭共和軍是一個奉行民族主義的軍事組織,其目的就是要與駐扎在愛爾蘭的英國軍隊作戰。由于長期發動游擊戰爭,愛爾蘭共和軍具有一定的作戰能力和國際影響力。美國等一些國家雖然一度將愛爾蘭共和軍宣布為恐怖組織,但是,美國等一些西方國家并沒有切斷與愛爾蘭共和軍的聯系。
這種“兩面下注”的做法,在西方國家非常普遍。美國等一些西方國家認為,愛爾蘭共和軍是恐怖組織,可是,支持愛爾蘭共和軍的政黨不是恐怖組織,因此,他們與愛爾蘭共和軍支持的政黨保持密切聯系,以便在愛爾蘭地區發揮自己的影響力。
面對西方戰略盟友的所作所為,英國政府雖然表示抗議但是無可奈何。愛爾蘭宣布獨立建國之后,愛爾蘭共和軍把目標對準英國,在北愛爾蘭地區開展活動,英國在北愛爾蘭地區的官員經常被暗殺。
不僅如此,愛爾蘭共和軍經常到英格蘭實施暗殺活動,大不列顛危機四伏。為了徹底解決北愛爾蘭問題,英國政府不得不對愛爾蘭共和軍以及北愛爾蘭地區的政黨實施“詔安政策”。一方面許諾愛爾蘭共和軍和北愛爾蘭地區的政黨領袖只要承諾不實施恐怖活動即可進入議會,通過選舉繼續發揮自己的影響力,另一方面,英國政府采取各種手段,對北愛爾蘭地區的居民實施“分而治之”,試圖通過分化政策,徹底解決北愛爾蘭地區的矛盾。
經過長達半個多世紀的努力,北愛爾蘭問題終于找到了解決方案。1998年,北愛爾蘭共和軍放棄武裝斗爭,答應簽署和平協議,條件是北愛爾蘭和愛爾蘭之間保持邊境暢通和貿易規則一致性。
由于該協議得到美國等一些西方國家的支持,因此,英國政府不得不在北愛爾蘭地區實施特殊的管理措施。北愛爾蘭地區在法律上屬于英國領土,但是,英國承諾在北愛爾蘭地區實施特殊的貿易管制政策。
英國加入歐洲聯盟之后,北愛爾蘭問題似乎得到徹底解決。由于英國和愛爾蘭都是歐洲聯盟成員,因此,北愛爾蘭地區實行的貿易政策,與英國貿易政策并沒有本質的區別。北愛爾蘭地區的貨物可以自由進出愛爾蘭,也可以自由進出英國,而英國貨物同樣可以進入北愛爾蘭地區,不受任何邊界限制。
英國退出歐洲聯盟之后,問題變得非常復雜。北愛爾蘭在法律上是英國的組成部分。可是,由于英國與北愛爾蘭達成的協議,使得英國無法解決北愛爾蘭問題。
北愛爾蘭問題是一個歷史問題。北愛爾蘭與愛爾蘭之間的貿易關系不同于英國與愛爾蘭的貿易關系。如今英國退出歐洲聯盟,不得再享受歐洲聯盟才能享有的各項權利,這就使得北愛爾蘭問題變得非常棘手。
根據英國與歐洲聯盟簽署的協議,北愛爾蘭問題單獨解決,也就是說,為了確保北愛爾蘭地區貿易暢通,必須確保北愛爾蘭地區和愛爾蘭保持特殊的貿易關系。北愛爾蘭享受歐洲聯盟的各項優惠政策,北愛爾蘭的貨物可以自由地進入愛爾蘭,愛爾蘭貨物也可以自由進入北愛爾蘭地區,可是,英國的貨物進入北愛爾蘭地區,就涉及歐洲聯盟的管制政策,因此,變得不那么便利。歐洲聯盟關于肉制品的規定非常嚴格,今后英國要想出口肉制品將會變得非常困難,英國肉制品進入北愛爾蘭地區,必須按照歐洲聯盟的標準檢驗,這對英國來說是不可接受的。這就不難理解,為什么英國首相“佩戴”香腸,向法國總統提出質疑,希望歐洲聯盟考慮英國的實際情況,解決北愛爾蘭問題。
歐洲聯盟并非沒有考慮到北愛爾蘭問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英國宣布脫離歐洲聯盟之后,英國與歐洲聯盟達成協議,在北愛爾蘭問題上作出特殊的制度安排。也就是說,北愛爾蘭地區暫時留在歐洲聯盟關稅區內,享受特殊的優惠待遇,北愛爾蘭地區進入愛爾蘭的貨物,可以不進行海關檢查,愛爾蘭把北愛爾蘭地區看作是歐洲聯盟的一個部分,雙方按照歐洲聯盟的規則開展貿易活動。
可是,隔海相望的英國本土,要想出口貨物,就必須考慮歐洲聯盟的規則。
如果貨物進入北愛爾蘭地區,就必須進行海關檢查,并且實行嚴格監管措施。這樣的制度安排既照顧到了歷史協議,同時也解決了現實貿易問題。
英國首相出爾反爾,與歐洲聯盟達成臨時性協議之后,決定單方面延長北愛爾蘭問題協議實施有效期,爭取通過談判,一勞永逸地解決北愛爾蘭問題。
英國首相試圖利用召開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的機會,實現自己的愿望。可是現在看來,英國首相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法國總統的回答,讓國際社會充分意識到,在英國內部同樣存在著“一國兩制”。
北愛爾蘭屬于英國的組成部分,這是包括法國在內許多國家都承認的客觀事實。可問題就在于,北愛爾蘭和英國簽署的協議是歷史性的協議,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隨意更改。
北愛爾蘭與英國簽署的協議和歐洲聯盟沒有直接的關系。英國脫離歐洲聯盟之后,如果布魯塞爾的官員們修改了英國與北愛爾蘭簽訂的協議,那么,可能會導致北愛爾蘭地區的局勢緊張,北愛爾蘭地區獨立派勢力有可能會卷土重來,北愛爾蘭地區武裝組織甚至有可能會發動武裝襲擊,愛爾蘭地區乃至整個英倫三島都將面臨巨大的風險。
權衡利弊,布魯塞爾的官員們認為,讓北愛爾蘭地區享受特殊關稅優惠政策,是比較合適的。可是,英國首相急不可耐,認為這樣的制度安排,客觀上導致英國分裂。如果長此以往,那么,北愛爾蘭地區為了獲取更多的利益,有可能會舉行公民投票,宣布獨立。
現在大不列顛聯合王國已經出現危機。蘇格蘭民族黨已經宣布,將尋找時機舉行公民投票,離開英國。如果蘇格蘭舉行公民投票,多數人贊成脫離英國獨立,而北愛爾蘭地區居民為了貿易利益,宣布脫離英國,那么,大不列顛及北愛爾蘭聯合王國有可能會徹底分崩離析。
正因為如此,英國首相才會勃然大怒,希望歐洲聯盟承認英國的主權。昔日的“日不落帝國”,淪落到今天這樣的局面,令人不勝唏噓。
“一國兩制”本來是為了解決歷史問題,在北愛爾蘭地區實施特殊的貿易安排。可是,英國首相為了國家貿易更加便利,決定改變長期實施的政策,并且迫使歐洲聯盟與英國重新簽訂協議。這對歐洲聯盟來說是不可接受的。不論是布魯塞爾的官員,還是法國總統,都不會允許英國首相我行我素,在北愛爾蘭問題上自作主張。
當然,決定北愛爾蘭前途命運的仍然是國家實力。可以設想,如果英國仍然是“日不落帝國”,那么,北愛爾蘭問題不會通過這種方式解決。
正因為英國衰落,才使得北愛爾蘭問題變得越來越復雜。如今布魯塞爾官員們為了照顧歷史協議,不得不與北愛爾蘭保持特殊的貿易關系,而英國首相無視客觀事實,試圖強迫布魯塞爾的官員們接受英國政府提出的協議,這是法國總統乃至布魯塞爾的官員們所無法容忍的。如果英國政府在北愛爾蘭問題上獨斷專行,那么,不能排除北愛爾蘭地區的居民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奮起抗爭,到那個時候,英國首相能否穩定國內的局面,北愛爾蘭乃至整個大英帝國是否會重燃戰火,人們不得而知。
英國脫離歐洲聯盟留下許多后遺癥。愛爾蘭問題只不過是其中之一。對于英國政府來說,必須考慮領土完整問題,可是,英國既得利益集團,對于英國分裂并不十分擔心。英國女王在英國政治發展中扮演至關重要的角色。不過,英國女王已經意識到,英國很難回到從前,即使英國四分五裂,英格蘭成為大不列顛唯一的版圖,英國貴族既得利益也不會受到根本性的影響。
說到底,英國不僅是一個資本主義國家,而且是一個殖民地國家。英國海外投資收益遠遠大于英國本土獲得的收益。筆者曾經多次指出,雖然從國內生產總值來看,英國在世界各國的排名中不斷下降,可是,從國民生產總值來說,英國仍然遙遙領先。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英國海外投資收益非常大,英國長期經營海外,無論是在過去的殖民地,還是在新興發展中國家,英國都有龐大的利益。英國貴族階層通過投資海外,獲得豐厚的收益,因此,對于英國本土的分裂,英國貴族們雖然感嘆江河日下,但并沒有撕心裂肺之痛。
資本主義國家的最大特點在于,資本決定一切。當英國還是世界最大資本主義國家的時候,英國在世界各地開疆辟土,實施殖民統治。當年英國統治南亞次大陸,為了解決勞動力問題,從其他地區移民,從而導致南亞次大陸種族宗教矛盾越來越尖銳。所謂緬甸若開邦的羅興雅人就是一個非常典型的例子。當年英國為了開墾土地,在南亞次大陸乃至整個東南亞實行大規模移民政策,不同種族和宗教族群混合在一起,形成了特殊的南亞次大陸文化。南亞次大陸民族國家宣布獨立之后,種族、宗教問題日益突出。到目前為止,巴基斯坦和印度之間的邊界沖突仍沒有停息的跡象,孟加拉國與緬甸之間圍繞著難民問題所引發的沖突短期內很難找到解決途徑。可以這樣說,英國殖民統治給南亞次大陸帶來的災害,可能要經過長達一個世紀才能徹底解決。
北愛爾蘭問題是英國的“內政”,可是,由于英國脫離歐洲聯盟,北愛爾蘭問題凸現出來。解決北愛爾蘭問題既要照顧到客觀事實,同時也要考慮到歷史因素。對英國首相來說,一味地蠻干不可能解決問題。雖然布魯塞爾官員們有意識地利用北愛爾蘭問題懲罰英國,但是,英國首相是始作俑者。如果不主動挑起事端,而是通過談判解決歷史和現實問題,那么,北愛爾蘭問題有可能會得到緩解。正是由于英國首相過于自信,希望在主要工業國家領導人會議上爭取主動,結果沒想到在法國總統面前碰了一鼻子灰。可以肯定的是,布魯塞爾官員們不會讓北愛爾蘭矛盾激化,但是,為了防止出現多米諾骨牌效應,歐洲聯盟一定會采取更加穩妥的措施,解決英國脫離歐洲聯盟之后英國的分裂問題。
(作者系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教授、昆侖策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來源:昆侖策網【作者授權】,轉編自“喬新生”;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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