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2月30日,觀察者網在上海長寧舉辦“2018,中國與世界新時代的樣子”年度論壇。會上,眾位學者、專家圍繞“大國關系”、“大國政治”、“大國思想”三個議題進行了精彩的演講和討論。王紹光教授為“大國政治”部分主講人,本文為其演講內容。文章已經教授本人修訂。
王紹光:香港中文大學教授,清華大學長江講座教授
我今天不講“大國政治”,講講世界政治大勢,這里所謂“勢”即“天下大勢,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所描述的那種“勢”。 “勢”顯然不能在一個固定的時點上展示出來,而是要放在歷史比較的視野中考察。中國有句老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充滿洞見。回望過去三十年,不由人不發出“人間正道是滄桑”的感慨。
時光倒轉到30年前的1987年,美國總統里根到柏林做了一次重要的講演。當時,西方媒體并沒有給予這次講演太多關注;但是,事后卻賦予它很大的歷史意義。在柏林講演中,里根呼吁當時的蘇聯領導人戈巴喬夫“Tear this wall down”——“把這面墻 (柏林墻) 拆掉”。后來,這面墻的確被推倒了。里根的這篇講演現在它已經被當作歷史上最偉大的講演之一。但在那個時候,里根還沒有那么有自信,西方主流輿論也沒那么自信。否則,當時怎么會不大肆鼓噪呢?
里根發表柏林墻演講(圖/Politico)
兩年后的1989年,日裔美國人福山發表了其最負盛名的文章——《歷史的終結?》。大家要注意,當時發表這篇文章時,標題后面是帶有問號的。雖然文章的內容寫得言之鑿鑿,但它的標題卻顯示出作者未必那么肯定,所以才帶著問號。同樣值得注意的是,1992年,福山把他的這篇文章和其他東西拼在一起,出了一本書,標題也是《歷史的終結》。此時就把問號拿掉了,這表明作者以及許多與他持同樣立場的人認為歷史確實終結了:世界上只剩下一種可行的政體了,即“自由民主”的西式政體。
那時,蘇聯剛剛于1991年解體了,歷史好像真的要終結了。就在蘇聯宣布解體之后,我去了一趟莫斯科,當時是隨耶魯大學政治學系的同事們一起去的,目的是教俄羅斯人怎么搞民主。但到那兒看過之后,我受到極大的震撼。回到美國,我于1992年2月5日在紐約的《世界日報》上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用的是一本蘇聯小說書名《你到底要什么?》,副標題是“中國模式,還是蘇聯模式”?我覺得中國絕對不能走蘇聯的那條路,這也是我當時思考國家能力問題的時代背景。
在《世界日報》上發表《你到底要什么?》
也是在那前后,福山的老師塞繆爾·亨廷頓出版了一本書,叫《第三波——二十世紀后期的民主化浪潮》。他認為,從更長的歷史時段來看,當時世界正在經歷的是民主的第三波;這一波民主浪潮從1974年開始掀起,到九十年代初達到了高潮,這是當時的歷史大背景。那時,西方主流思潮以及第三世界受西方主流思潮影響的學者都認為,西式的“自由民主”政體是人類唯一的選擇,這個轉折是世界大潮、歷史大勢,無法逆轉。
“全球性”、“世界性”、“歷史性”是那時不少人的口頭禪,他們自信滿滿、言之鑿鑿,仿佛已站在了歷史的領獎臺上。現在恐怕很少有人還記得一位研究中國的學者白魯恂(Lucian Pye)在1989年正好擔任美國政治學會會長。他那一年的例行會長講演題目是“威權主義的危機”(The Crisis of authoritarianism),他斷言,威權主義的危機是全球性的,當時蘇聯還沒有解體,而中國是他反反復復提到的例子。
白魯恂資料圖
再往后1991年,福山就開始講,自由民主已經是一個全球性的現象。1994年,拉里·戴蒙德 (Larry Diamond)宣稱,人類正在經歷的是全球民主化浪潮的第三波。2003年,小布什開始打伊拉克的時候,把伊拉克戰爭說成是“全球民主革命的最前沿”(The war in Iraq was the latest front in the "global democratic revolution.)。
簡而言之,在世紀之交那些年,西方主流的看法是,一波波的民主浪潮已經蔓延到世界各個角落了,最后必將席卷全球,中國也是在劫難逃。
那么,這些預言實現了嗎?現在看來是落空了。正如《孟子》所說:“其進銳者,其退速”。測度世界大勢的變化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也許可以用一個風向標人物的例子說明,這個人就是前面提到的拉里·戴蒙德。
之所以選擇此人作為風向標,是因為過去三十年,在世界范圍宣揚西式民主方面,他是一個眾所周知的標桿。他不僅是斯坦福大學胡佛研究所的高級研究員,也是美國國務院和美國開發署的顧問;最重要的是,從美國政府資助的民主基金會于1990年創立機關刊物《民主研究》伊始,他就擔任創刊編輯,至今仍然負責其編務。
在過去30年里,研究民主的人不計其數,但在這些人中,發表相關文章數量最多的,恐怕沒有一個人比得過他。他研究的質量未必最佳,但發表數量首屈一指。他不僅出版物多過別人,而且在全球范圍到處訪問,是“自由民主”的首席推銷員,是中國兩岸三地的常客。如果把他稱之為“民主先生”,恐怕并不為過。讓我們來看看“民主先生”的變化軌跡。
“民主先生”拉里·戴蒙德(圖/Maydaysur)
從1990年到1999年,“民主先生”可謂意氣風發。看看他這段時間文章的標題和內容,就大致可以感受到了。
1990年,他發表題為“民主的三個悖論”一文,斷言“當今世界盡在民主革命掌控之中”。
·1994年,他發表題為“邁向民主鞏固”一文,樂觀地認為全球民主化已勢不可擋,絕大多數國家已經或正在變成民主國家,其余國家轉向民主不過是個時間問題,剩下的任務只是一步步把新興民主鞏固起來。
·同樣在1994年,他另一篇論文題為“全球大勢:建立民主的世界秩序”,好像西式民主的一統天下已指日可待。
·1996年,他發表一篇論文,“第三波的民主浪潮是否已經結束?”雖然標題帶有問號,但他的回答斬金截鐵:“沒有”。相反他斷定:“在二十一世紀頭二十年的某一時刻,世界將迎來第四波民主化浪潮,很可能成為國際和平與安全的福音,遠比我們在冷戰結束時看到的更深刻、更持久”。
但是進入新世紀后,形勢的變化卻使他的底氣泄掉了不少,反倒沒有前十年那么足了。此后,他發表的文章在標題后面經常出現了問號。看來,文章標題有沒有問號大有講究。信心十足時,文章標題不會加問號;心中沒底時,哪怕自己有傾向性的答案,文章標題很可能出現問號。
從2000年到2010年,“民主先生”變得有點遲疑躊躇。
·2000年,他的一篇文章題為“巴基斯坦開啟了未來的逆流嗎?”在文中,他承認:“雖然轉向民主的國家數量不少,但全球民主的前景并沒有那么燦爛”。
·2003年,他有篇文章標題很醒目,但卻帶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普世民主?”他在文中自問自答:“是否世界上每一個國家全都會變成民主?我的回答是謹慎樂觀”。很明顯,“樂觀”反映了其主觀愿望;“謹慎”則來自客觀分析。其實,“民主”之光是否會點亮全球,是這位“民主先生”那幾年四處講演的主題。
他曾于2006年到我任教的香港中文大學作過一次講演,主題也是“民主”可不可能在全球范圍內實現,包括中國。但到二十一世紀初,已經很清楚,第三世界出現的很多所謂“民主國家”,徒有西式“民主”的形式(諸如多黨制、競爭性選舉、新聞自由、公民社會)。哪怕再熱心推廣“民主”,在這位“民主先生”看來,那些“民主國家”怎么看都不太順眼。因此,他以前那種盲目自信開始大打折扣。
·2007年,他發表《中東歐開倒車了嗎?》。
·2008年,他發表《民主倒退:掠奪性國家的再度崛起》。問號沒有了,但確定的不再是世界范圍的民主大潮,而是出現了“民主先生”不希望看到的現象。
·2010年,他發表《為什么阿拉伯世界沒有民主?》。具有諷刺意味的是,一年后,“阿拉伯之春”如約而至;但西方國家很快發現,其結果非其所愿。
當地時間2016年1月14日,突尼斯突尼斯城,突尼斯民眾走上街頭慶祝“阿拉伯之春”五周年。(圖/東方IC)
從2011年到2017年,“民主先生”已經變得失望沮喪。
·2011年,他發表《阿拉伯之春以后的民主:第四波、還是錯誤的開端?》對剛剛發生的阿拉伯之春充滿期望,但又害怕它演變成西方的夢魘。
·2012年1月,突尼斯、埃及、也門、利比亞的風波使他莫名其妙地重拾信心,發表《正在到來的大潮》一文,居然預言“如果下十年全球民主前景會出現一個大的飛躍的話,它最可能發生的地區應該是東亞”。當然,這里的“如果”是個巨大的假設,僅僅反映了他心底的愿望,恐怕自己也未必真信。
·2013年,他意識到阿拉伯之春已無疾而終,發表《第三波的起伏》。
·2014年,一篇文章用標題說出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民主衰退日益惡化”。
·2015年,另一篇文章的標題顯示出他的無可奈何:“直面民主衰退”。在這篇文章中,他坦陳:“民主衰退最讓人擔心的層面也許是,西方(包括美國)自身民主的功效、能量、自信都在不斷下滑”。
此后,作為美國政府宣揚民主部門機關刊物的主要筆桿子,他變得非常沮喪,其出版物的標題就是證明:
·2016年的一篇論文標題“墜落中的民主:華盛頓如何能逆轉潮流?”;同一年,他編輯的一本書題為“威權主義走向全球:民主面臨的挑戰”。
·2017年,也許是因為失望越來越深,“民主先生”幾乎沒有什么出版物,與以前那個意氣風發的他形成強烈的對比。他在這一年發表唯一文章題為“自由民主是否存在危機?”意味深長的問號再次出現,但現在問的不是“民主”來了沒有,而是“民主”碰到了多大麻煩。
“民主先生”從意氣風發到遲疑躊躇,再到失望沮喪,這個風向標人物的轉變,從一個小小的側面向我們展示了世界政治大勢的變化。
“民主先生”資料圖(圖/YouTube)
如果把聚焦點從“民主先生”一人移至西方輿論的總體取向,世界政治大勢的變化軌跡同樣清晰可見。
二十世紀最后十年,當第三波民主化達到頂峰時,西方輿論對社會主義陣營的潰敗彈冠相慶,對民主浪潮席卷全球的前景滿懷信心,但這種亢奮持續時間并不長。
進入新世紀以后,哪怕從西方主流思潮的視角來看,所謂第三波民主化似乎已如明日黃花,呈現出頹勢。盡管作為一種政權形式,“民主”已成為近百個國家“主導游戲”,但是,有一批國家遭遇民主的“崩潰”或“倒退”,多數轉型國家則陷入所謂“不明不白區域”:那里的“民主”是“表面的”、“虛假的”、“有缺陷的”、“偏頗的”、“不完整的”、“不自由的”、“無恥的”、“仿造的”、“低強度的”。
到新世紀的第二個十年,西方輿論對第三世界的民主化前景已深感憂慮。例如,耶魯大學出版社于2013年出版了一本書,題為“頹敗的民主”(Democracy in Retreat),作者是美國外交協會的資深研究員。在他看來,全世界的民主都出現了問題,第三世界尤為嚴重。《經濟學人》2014年3月推出一個專輯:“民主到底出了什么問題”,引起了全球媒體的廣泛關注。以推動全球民主化為己任的美國《民主研究》于2015年推出了一組七篇特邀文章,總標題就是“民主是否退潮了?”雖然,其中仍有個別人認為民主還沒有退潮,但主流看法已經承認,民主在第三世界國家已經退潮了。2016年,《金融時報》的外交事務主筆發表了“全球性的民主退潮”,他認為,第三世界民主潮的衰落是不爭的事實。
很快,西方輿論發現,不僅第三世界的民主出了問題,中東歐那些前社會主義國家,也是問題重重。烏克蘭就不用說了,雖然經歷了這場“革命”、那場“革命”,這是一個典型的失敗國家:經過近30年的所謂“轉型”,烏克蘭現在的人均GDP還沒有回到二十世紀八十年代末的水平。其它那些所謂“新歐洲”國家,西方輿論發現越來越讓他們操心。早先的例證我就不一一列舉了,下面僅僅展示過去一年多西方主流媒體幾份報道的標題:
·2016年3月9日《紐約時報》發表《歐洲的不自由民主》(Europe's Illiberal Democracies),把匈牙利等國打入另冊。
·2017年3月,“歐洲巴爾干政策顧問團”發表報告《西巴爾干地區的民主危機:威權主義與歐盟的維穩政體》(The Crisis of Democracy in the Western Balkans: Authoritarianism and EU Stabilitocracy),把前南斯拉夫地區各國與阿爾巴尼亞打入另冊。
·2017年10月23日,《紐約時報》發表《捷克是否開始與西方作對?》(Is the Czech Republic Turning on the West?)。
·2017年12月20日,《紐約時報》發表《波蘭撼動法院:批評者看到民主的退步》(Poland Overhauls Courts, and Critics See Retreat From Democracy)。于1991年成立的維謝格拉德集團四國(匈牙利、波蘭、捷克、斯洛伐克)本來被當作民主轉型的樣板,現在卻成了西方輿論口誅筆伐的對象。
·2017年12月17日,《歐洲新聞》發表《羅馬尼亞的民主面臨1990年以來最嚴重的危險》(Democracy in Romania facing its ‘gravest danger since 1990’)。
相關報道截圖
中東歐這些“新歐洲”國家在難民危機處理方式等問題上與“老歐洲”漸行漸遠,使得歐美那些所謂老牌“民主”國家對它們越來越看不順眼。土耳其不屬于中東歐,但在西方輿論看來,它同樣棘手,認為埃爾多安治下的土耳其已根本不符合民主的標準。
如果說西方輿論過去擔心的主要還是民主在第三世界、轉型國家根基不牢的話,那么,最近幾年,它逐漸意識到,更大的麻煩是歐美國家自身:民主的危機已經蔓延到他們本土。英國脫歐公投、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傳統政黨衰落、極端政黨崛起、“民粹主義”泛濫、投票率下降不過是民主危機的表征,該危機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以競爭性選舉為標志的“代議制民主”本身就是不民主的,難以取信于民。
世界上最大的公關咨詢服務公司--愛德曼國際公關公司,每年做一次全球性的信任調查,包括四個方面的信任,即對政府、工商界、媒體與非政府組織的信任。《愛德曼全球信任度調查報告 2017》警告,西方國家現已陷入嚴重的信任危機:西方國家的民眾對自己國家的這四類些機構,尤其是政府,非常不信任。雖然出于種種原因西方主流媒體沒有給予這個警告太多關注,但它引起了一些研究者的警覺。
作為對比,該報告同時顯示,就對政府的信任度而言,中國高居第一。實際上,如果我們檢閱一下過去幾年的《愛德曼全球信任度調查報告》,中國民眾對政府的信任度幾乎一直是全球最高的。西方輿論總是喜歡拿所謂“合法性”、“正當性”做文章,仿佛只有西方國家才享有“合法性”、“正當性”,而中國政治體制不具有“合法性”、“正當性”。其實,真正遭遇“合法性”、“正當性”危機的正是西方國家自己。2017年12月15日特朗普的前顧問班農到東京,希望鼓動一個全球的民粹主義聯盟對抗中國。如果從全球民意來看的話,這無異于癡人說夢,根本沒有這種可能性。如果任何人聽從他的建議,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白宮前首席戰略顧問史蒂夫·班農(圖/東方IC)
民主世界出了問題,不僅西方主流輿論開始關注,西方主流學者們也開始自我懷疑。2017年10月份,將近50位研究民主理論的重要學者聚集耶魯大學,他們討論的題目叫做“民主是如何崩盤的”(How Do Democracies Fall Apart ),副標題是“它有可能發生在美國嗎”(And Could It Happen Here?)?。幾乎所有的與會者都認為,西方也罷,美國也罷,民主制度在很多方面都正在走向潰敗,包括社會層面、文化層面、經濟層面,更不要提政治層面了。有與會者甚至得出結論:“如果目前這種趨勢再持續20到30年,民主就完蛋了”。
這當然并不是單指美國民主要完蛋了,而是指代議制民主這種政體作為人類的理想將面臨破滅的危險。兩本于2016年出版的書用書名表達出這種深度的幻滅感。一本叫做“反對選舉”(Against election),該書作者中認為,實現民主最好的方式不是以競爭性選舉為標志的代議制,而是還有其它方式,包括我一本新書討論的抽簽方式(見王紹光《抽簽與民主共和:從雅典到威尼斯》,中信出版社即將出版)。另一本干脆就叫“反對民主”(Against democracy),認為民主是不值得追求的。
總而言之,說到世界政治大勢,不僅從我們中國人的觀點看,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從西方人的角度看,它在過去30年也發生了180度的逆轉。更為關鍵的是,這個“勢”未來的變化方向,具體說就是下一代人會作出什么樣的選擇。有幾位美國學者在2016-2017年接連發表兩篇文章研究這個問題,分別題為“分崩離析的危險”(The Danger of Deconsolidation)和“分崩離析的跡象”(The Signs of Deconsolidation)。他們使用的是西方學界用得最多的一個數據庫——世界價值觀調查。通過數據分析,這些學者發現,西方青年一代對所謂“自由民主”的信念急劇下降,體現在下面兩張圖中。
左邊這張圖問的問題是“生活在一個民主的國家是否至關重要?”,結果顯示出生在30年代的人認為很重要,但是出生在80年代的人覺得不太重要。右面這張圖問的問題是“用民主方式治國是不是糟糕或者很糟糕?”我們看到,相對而言,16-24歲這個年齡段有較高比例的人認為,民主治國是一種糟糕的治國方式。這項研究讓西方一些人更為擔心,因為它直接關系到西式民主的未來:如果西方國家的年輕人失去了對西式民主的信念,西式民主怎么可能成為世界各國人民效仿的榜樣呢?那些曾一度鼓吹歷史終結的人現在看到的不是歷史的終結,而是歷史的嘲諷。
從世界政治大勢的角度看中國,中國崛起勢不可擋。回望過去三十年,簡直恍若隔世。誰還記得,在1989年到2000年前后,當時不管是在中國,還是在西方,都有不少人認為中國即將崩潰。今天恐怕很少人知道,有位流落海外的著名持不同政見者曾在1989-1990年間多次預測,中共三個月內必定垮臺。他當時言之鑿鑿,并聲稱國內很多內線都是這樣告訴他的。正是在這種大氛圍中,出現章家敦那本名噪一時的《中國即將崩潰》,引得臺灣的李登輝之流連聲叫好。
章家敦及其著作《中國即將崩潰》
“崩潰論”流行了十余年后,中國不僅巋然不動,而且發展越來越迅速。進入新世紀,西方對中國政局的判斷開始慢慢發生變化。比如在哥倫比亞大學的黎安友教授,這是一位希望看到中國政治體制垮臺的人,但他的一個學生給他看到很多來自中國實地調查數據,使他意識到中國體制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么脆弱。所以他在2003年發表了一篇文章,承認中國的政治體制是一種韌性很強的體制(他稱之為“有韌性的威權主義”)。
此后,越來越多的西方觀察家認識到,中國未必會按照他們的意愿發生變化,他們習以為常的理論模式未必適用于中國。尤其到了過去兩三年,我們看到不少西方學者開始自我懷疑,開始懷疑他們曾深信不疑的現代化理論。西方的現代化理論假設,一國經濟發展到一定階段,就會出現西式民主化。但中國的發展令他們大失所望。
2017年12月5日,美國的民主基金會發布了一份長達150多頁的報告,專門講中國與俄羅斯的所謂“銳力”(sharp power),即影響別國輿論的能力。本來美國對自己的“軟實力”很自信,從不掩飾要影響別國輿論的企圖;現在也輪到它處于擔驚受怕的地位了。本來這篇報告針對的是俄羅斯和中國兩國,但《經濟學人》則在有關“銳力”的專輯中把攻擊的矛頭集中到中國身上,有點槍打出頭鳥的意思。
《經濟學人》“銳力”一期封面
2017年12月12日,《華爾街日報》刊登的一篇文章直截了當地指出,“西方人你們不要再欺騙自己了,中國絕不會變得像我們一樣”。
2017年12月17日,美國政府公布了最新的戰略評估報告,首次把中國定位為戰略對手。對美國這樣定位自己,中國一方面當然要有所警惕;但另一方面,不妨把這種定位看作一種褒獎,因為它告訴我們,美國人開始否定了他們頭腦中一個根深蒂固的假設:美國或西方有能力把中國重塑為一個像它們那樣的所謂“民主”國家。現在,他們終于認識到,這個判斷是徹頭徹尾的自欺欺人。 這才是美國本次戰略評估報告調門大變的深層次原因。
不管在我們聽來,西方使用的語言多么不順耳,但最近接踵而來的信息告訴我們,西方對世界政治大勢的判斷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以前咄咄逼人的西式民主似乎轉而退居守勢,中國政治體制的吸引力、影響力已引起了西方不少人的巨大恐懼。
在中文里面,“銳力”其實是個好詞,我們不妨接過來用。中國現在已銳力初露,正處于一個臨界點上,不僅經濟實力已大大增強,到達經濟總量世界第一的臨界點,中國民眾(尤其是九零后)對走中國道路、對中國體制的自信心也不斷增強;更令人欣喜的是,中國道路的國際吸引力、影響力不斷增強。換句話說,中國的“勢”已形成。當然,盡管勢必在我,也應該多借勢、少使力。穩步跨過這個臨界點,中國將迎來一個更加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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