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給大家講這件事情,真的是非常憂慮。
如果中美科學脫鉤,中國領導不能當機立斷,還是現在這套思路,還是把大學放在一線的北京上海,房地產也不敢去碰它,還只著急政府去管什么產業鏈、創造就業這些事。
所以我講中國未來10年的戰略任務,不是招商引資,而是招才引智,然后靠了人才,才能夠讓科學技術變成第一生產力。然后才能最后占領世界科學軍事、金融和工業、農業的制高點。
我希望在下一輪的科學人才爭奪戰上,中國能夠后來居上,能夠趕超美國、德國、英國、法國。這個,不改變現有的思維方式是不行的。
今天講個美國的歷史例子——德克薩斯大學怎么能夠打敗芝加哥?就在于德克薩斯大學知道科學家想的是什么。
芝加哥是洛克菲勒出錢的大學,錢多的是,那時候普里戈金在熱力學、統計物理、化學里面聲名都非常大,但是并沒有得諾貝爾獎。所以要挖一個普里戈金到芝加哥來,他們眼光也是獨到的。條件就是傳統的老辦法,給一個講座教授的位置。
當然年薪和研究經費就會比普通教師也會高很多。芝加哥大學又很牛,他跟國際實驗室費米實驗室又有特殊關系,應該來說穩操勝算。
而德克薩斯大學名氣不夠,你說同樣一個科學家,你說你是芝加哥大學的講座教授,或者是哈佛的講座教授,麻省理工學院講座教授,你會選擇去哪?肯定大多數愿意去麻省理工學院,普林斯頓也很不錯,那物理是做得最好的,哈佛都是其次,但怎么會到一個當時還算是二流學校的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分校來呢?
德克薩斯大學出了一個奇招,我覺得這個奇招中國是可以學的。
就是我除了給錢可以比芝加哥還要多,但是除錢以外,還有一個榮譽上的吸引力,是給你成立一個研究所。要知道普里戈金當時還沒得諾貝爾獎,就給你建個研究所,以你的名字命名,這個激勵機制可是非常大。而且這個所長不是虛的,是實的。你的經費我們保證,這用人的權利,你評什么教授,你給誰漲工資,招什么樣學生,全部都由你決定,德克薩斯大學不干預。所以這一條就使得普里戈金在德克薩斯大學影響之大。
UT的的奧斯汀分校校長,一直到德克薩斯大學系統總校校長,也是一個物理學家,漢斯馬克,對普里戈金非常尊重,所以就連帶的對普里戈金欣賞的學生,對我們的工作非常尊重。
然后第二個挖進來的諾獎物理學家,就是哈佛大學做基本粒子的溫伯格(Steven Weinberg)教授,現在還健在,他是把楊振寧的規范場理論推廣到基本粒子研究,統一了弱相互作用。
然后現在給大家一個希望說是可以構造一個大統一理論,包括everything,這個突破的工作誰做的呢?是溫伯格做的。德克薩斯大學花重金把溫伯格教授請到奧斯汀來,原來是要配合在德克薩斯建全世界最大的加速器,后來因為沒有錢半途而廢。但如果加速器建成,還挖了一個溫伯格教授來,原來德克薩大學完全可能成為高能物理的研究中心,取代原來東部西部美國的國家實驗室,也包括芝加哥大學,伯克利大學的科技地位。
溫伯格為什么會到德克薩斯大學來,也是一個有趣的事情。哈佛大學非常牛,牛的結果,就是歧視女性的教授,而溫伯格的妻子也是一個教授,但是在哈佛就是拿不到終身職位。
德克薩斯大學就給一個條件,你來奧斯汀的話,不但你是講座教授,年薪百萬美元,研究基金百萬美元,工資待遇超過德州的最高的公務員什么?就是德州州長,一個教授的工資地位比德州州長還高,這在中國是不會有的。德克薩斯大學就把把溫伯格從哈佛給挖來了。
所以你就知道美國要建世界上最好的中心,不是光是花錢,不是光是掛牌子,而是要挖人,而且挖世界上領先的科學家。
那么今天我講的事情就更加神奇。1984年的時候,我還在做我現在已經發表了勞動分工演化模型,現在我把它叫做代謝增長模型,都準備答辯論文了。普里戈金說不行,得趕快做一件新事。什么?發現混沌。
原來普里戈金根本不相信混沌,認為那是個數學游戲,結果他的一個弟子,在比利時的尼克利斯教授,從冰川巖層的樣品里面,發現氣候溫度的變化里面可能是用混沌可以解釋的。普里戈金大為驚奇,立刻轉180度,從完全懷疑抗拒混沌在美國大學物理系的研究,變成了叫我趕快去占領新高地,有沒有可能發現經濟混沌。
結果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從經驗數據里面,其實開始是從貨幣數據里面找到經濟混沌的數據,然后又建立了理論模型,所以在87年以經濟混沌和經濟周期的關系答辯,得到德克薩斯大學物理學的博士學位。
我告訴大家那個時候全世界的物理學家靠做經濟問題拿到物理博士學位,在我的知識范圍里面,我還是第一個。比他們后來鼓吹的圣塔菲研究所什么經濟物理,我要比他們早好些年。
這個成就首先驚動了德克薩斯大學研究生院院長,親自給我寫賀信,然后普里戈金專門給我開了一個國際的復雜系統研討會,把各個領域里面的大科學家都請來,包括當時還沒有出名的,后來得了諾貝爾經濟學講的實驗經濟學創始人弗農·史密斯(Vernon Smith),也包括法國年鑒學派在美國的弟子建立這個世界體系的社會學家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也都到了奧斯汀和我認識。
這個會開完以后,震動了德克薩斯大學總校校長。他是德國出生的核物理學家叫漢斯馬克,是麻省理工學院的物理博士,加州伯克利大學分校的核物理的教授,也是美國研究核武器的里瓦模實驗室的研究員。早早就顯示出行政能力,50歲左右就當上了美國國防尖端的空軍部長,secretary of air force,從空軍部長任上,又被提拔當了美國宇航局NASA的副局長。然后德克薩斯大學要想在美國搶占制高點,就要找到一個校長,能夠引領德克薩斯大學脫穎而出,就把NASA的副局長漢斯馬克博士挖到德克薩斯大學來當德克薩斯大學總校的校長。
德克薩斯大學本來在理論上研究非均衡,普里戈金就是領先的。所以漢斯馬克博士知道我的成就以后,親自出面,在德克薩斯大學組織了一個跨學科的系列講座的一個嘗試。
請了跟復雜科學有關的各個系的大牌教授,幾乎全是講座教授,每人講一個自己領域里面的工作,題目自己選,當然次序是論資排輩的。總校校長第一個開講,就講他拿手的探索外星人或者外星的智慧的生物,然后普里戈津講非均衡熱力學時間箭頭,是為你講實驗怎么研究混沌。下面就輪到我這個剛剛拿到博士學位的。
我87年拿的博士學位,在1990年11月舉行這個系列講座,一個禮拜講一次。結束的時候,漢斯馬克校長給的待遇,我在國內沒有受到過,就是所有講座的教授都帶夫人出席校長官邸舉行的宴會,而且馬克校長站在門外親自接見,一個一個接待來赴宴的科學家和他們的夫人,本人一個資歷最淺的一個研究科學家,也沒有講座教授終身教職頭銜,就在門口拍了這張照。
所以對一個美國的科學家來說,對你的科研成果最高的尊重和成就,不是中國的發錢百萬,獎房子一套,官銜一大堆,不是這樣。是當時的最高科學主管親自在門外迎接和你拍照,之前和你平等的在德克薩斯大學講課。
這校長非常有意思,校長位置退下來,不像中國的官員退下來就住干休所享受特別待遇。他下來在德克薩斯大學繼續當教授,親自上課,他原來是做核物理的改行了,在航天系繼續上課。覺得自己前沿知識不夠了還要干,再降一級,在機械系又繼續當教授。為什么?機械系知識更新比較慢。干到什么時候退休,我告訴大家,85歲。
而我的前輩,就是我的老師普里戈津,羅斯托,在奧斯汀講課做研究,一直到87歲,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相信一個禮拜以前還在研究科學問題。
所以我今天給大家講這件事情,我真的是非常憂慮。
如果中美科學脫鉤,中國領導不能當機立斷,在中國生態良好的丘陵地區,中小城市,或者是三流的大學,但是設備非常齊全,找不到人才,不把一流大學里面要退休的或者剛招進來的,或者子女已經上大學不需要再擔憂,在哪兒上中小學的,這些人完全是可以把他移到內地生態良好的三線的大學研究所,建立世界上一流的研究院,然后在全世界網羅最優秀的科學家,或者退休了的優秀科學家,他們的最得意的弟子到中國來。那中國有5年到10年時間,就占領世界的科學制高點。
如果還是現在這套思路,還是把大學放在一線的北京上海,房地產也不敢去碰它,還在那里只著急政府去管什么產業鏈,什么創造就業,這些事,中國的民營企業家是會解決的。中國的金融,我另外要講,要改革一下,中國現在國內的資本是多的,全世界亂跑。賭博、洗錢、投機,根本不需要引進外國的投機資本。
所以我講中國未來10年的戰略任務,不是招商引資,我們現在要招,不是財寶的財,是人才的才,引的不是資本,是智慧,是招才引智,然后靠了人才,才能夠讓科學技術變成第一生產力。然后才能最后占領世界科學軍事、金融和工業、農業的制高點。
我的故事講得很長,但是我是語重心長,世界上競爭科學人才,現在做的最好的不是哈佛,不是芝加哥,就是德克薩斯大學奧斯汀。
而中國,無論是中國科技大學也好,北大清華也好,中國科學院也好,華為也好,還有相當的差距。
但是只要看得見這個方向,以中國現有的人力財力是沒有問題的,就差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最高領導層的決策和戰略,當然也要有得力的干部來執行。
那么我希望在下一輪的科學人才爭奪戰上,中國能夠后來居上,能夠趕超美國、德國、英國、法國。這個,不改變現有的思維方式是不行的。
知彼知己,胸懷天下,知難而進,臨危見機,還要臨危受命。
(完)
來源: 眉山劍客陳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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