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弝九十年代教育界產業化、“一切向錢看”的歪風刮得很厲害了,有些人打著“辦教育”的旗號大肄撈黑錢的劣行,把培育“‘花朵’‘樹木’的園丁”光輝臉面抹黑了,讓我這個退了休的老頭都看不下去,同“要錢不要臉的“高級教師”作起了針鋒相對的斗爭。這個真實故事,比我虛構的小小說還曲折,提供給讀者一閱。
1995年,我的家鄉一位女青年,看到郴州某“高級職業學校”打出“教學實施、師資力量都很好,又能發國家承認的中專文憑,負責推薦安排工作”的招生廣告,便以為是個“跳出農門”的好機會,馬上寫了一封表示愿意報考該校的信寄去。信件發出只三天,她就收到了一張《錄取通知書》,意想不到的“辦事媽此神速”!十分興奮的她,東借西湊籌集了600元錢,步行四五里路,到公路旁等路過的汽車。坐上汽車跑100里路趕到了郴州,再乘公交車來到該校。她按規定向學校交了20元報名費外,還交了500元的“預錄費”(說是入學后可抵學雜費)。
誰知這個女孩命不好,她還未來得及進校就讀,其父便不幸去世了。如果還想到這“高級職業學校”讀書完成學業,兩年的學雜等費用得2萬多元。當時的錢還比較值錢,2萬多元的費用,對她家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加上父親這根家庭“主心骨”不在了,家庭經濟就到了根本無法解決這筆學雜費的困難程度,她想通過讀書“跳出農門”的美夢也就破滅了,真的好可憐!
既然一天都沒有到學校來上學,按理說,學校收取20元報名費是應該的,但收的可抵學雜費的“預錄費”500元,則應該退還給她。然而,她向學校“交錢容易,退錢卻難”。
為了想從這“高級職業學校”退回這500元“預錄費”,這位女青年寫了一份要求學校退還“預錄費”的書面報告,并托一位親屬找到有關部門,請求在報告上簽注了“某某因父親突然去世不能前來上學,情況屬實,特此證明”的意見,蓋上了公章。女青年和她的這位親屬帶著這份報告和“預錄費”收款收據來到郴州,找到了這所“高級職業學校”。沒想到該校的辦事作風大變樣了:發《錄取通知書》時“雷厲風行”,如今辦事卻是“老牛拉破車”了。
你看吧,他們于9月27日清早動身,匆匆忙忙從家里趕到了該校(想辦完事后當天趕回家),找到一位工作人員說明了來意,還遞上了書面報告和收款收據。那人一聽說是來要求退“預錄費”的,于是就“踢起了皮球”。他說:“這個事呀,得找校長。”
“校長在學校嗎?”
“不在,有事出去了。”
“什么時候回?”
“這我怎么知道呀?”
這兩個農民,從家里來到郴州不容易,不想就這樣空跑一趟,決定在學校等校長回來。等呀等呀,一個小時過去了,兩個小時過去了,但就是沒見校長回來。其實他們根本不認識校長,即使對面碰著都不認得。等到快下班了,他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嘴里不斷地說:“這個校長怎么還不回來?我們還得趕回家去呀?怎么辦呢?總不能讓我們空跑這一趟吧?真的急死人了!”
有位心地較善良的人對他們產生了同情,悄悄地告訴他們,說校長就在辦公室,并用手指了指校長辦公室的位置。
兩個農民聽了這話蠻高興,說“世上還是好人多”,向那位善良人道過謝后便去了“校長室”,果然找到了校長。其實這位校長一直就在學校,說他“不在”是騙人的。
兩位來訪者又說明了來意,遞交了書面報告和收款收據。
校長說:“這個事啊,你們要去找管財務的副校長。”
他們又費了好大一番功夫,七問八問才找到管財務的副校長。當然還是說來意、遞報告和收款收據。
這副校長說:“今天財會室的同志不在家,你們過了國慶節假期,10月4號上午再來。”
兩升農民很失望是用不著說的,但有什么辦法呢?只能滿懷希望而來,帶著失望而回。回到農村,自然有人問起他們“錢退還了么”?他們只能搖頭嘆氣。
一位有點頭腦的年輕人聽他們講了上訪的這一過程,便料定學校是想“賴賬”。他說:“看來這是學校在‘踢皮球’,把這退款的事推過來推過去。其實是不想把這錢退給你們,但又不好明說。也就哄你們,叫你們找這個找那個,甚至讓你們根本找不到人,在那里瞎等。你們下次再去呀,我估計他們還會‘踢皮球’。這樣‘踢’來‘踢’去,搞得你們不耐煩了,讓你們自動放棄這筆‘預錄費’,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如果你們硬想要回這500元錢,除非找個認識那學校領導的人出面,或許有點希望。”他就想起了我這個在郴州工作了幾十年的人,說:“你們去找植竹伯伯試試?”
女青年的這位親屬就找到我那在村里當農民的大哥,請求大哥陪同他一起到郴州來找我。我大哥就答應了他。
10月4日天一亮,女青年的親屬和我大哥兩人匆匆吃過早飯后,走了幾里山路再搭上汽車趕到郴州,來到我家里。
聽他訴說了情況,又看了證明材料和學校收款收據,就覺得這所學校是違規收費,這500元“預錄費”有理由要回來。我這個出生農村的人,始終同情農民,憐恤農民,覺得農民掙幾個血汗錢不容易。于是,我就管起這樁“閑事”來了。
女青年的親屬、我大哥和我3人,按照這所“高級職業學校”領導人的約定,準時趕到了該校。新的一場“錫皮球表演”讓我親眼目睹了。
到那里后,我們問了幾位工作人員,他們異口同聲說“這事要找校領導”。我們東找西找,好不容易碰到了管財務的副校長。誰知他借口“自己是副職,無權處理這件事”,要我們去找主管全校工作的校長。
因我不認識這位副校長,更不知道是他在國慶節前親口約定“10月4號上午再來”的領導,所以我什么都沒說就辭別了他。
我們來到“校長室”門前,又是敲門又是呼喊,卻沒人來開門。有位好心人小聲告訴我們:“你們這事,其實要找的人就是剛才你們已找過的那位副校長,他是管財務的。”
“對,就是他。9月27號我找過他,他說財會室的同志當天不在,要我過了國慶節假再來的這個人。”女的親屬說。
“啊!是他約的時間?說好今天上午能辦的事,怎么又推呢?這不是說話算放屁嗎?”我心里有點不爽了,嘴里不禁吐了句粗話。
于是,我們再回頭去找那位管財會的副校長。他無法再找借口,說:“我們已經研究過了,預錄費一般不退,但根據某某(女青年)的具體情況,學校也同意退。不過,現在的社會,除了親娘沒假的外,別的什么都有假的,證明材料也有假的。我們要了解情況屬實再退。”
我聽了他這話,心里很生氣。心想你自己不是東西,想賴賬,還要往別人臉上抹黑,可鄙!對這樣的人也就用不著客氣,便就著他的話說:“你說得不錯,現在的社會,除了親娘沒假的外,別的什么都有假。假借辦學之名,實則撈取黑錢的人,不是也有嗎!”
他當然無法否認我的說法,但仍堅持他那“要了解情況屬實再退錢”的主張。我知道他是找借口故意拖延時間,這令我生氣。但考慮到是為了解決問題,再說,我們的證明材料不假,不怕調查,也就同意他“調查了解情況屬實再退”的意見,只是要求他約個具體的回復時間,并電話通知我。他只好答應月底給我一個回復。我們無奈,又空手而回。
這次算這位副校長基本守信,他于11月1日給了我一個電話,但又搪塞說什么“主管”(校長)出差去了,中旬才能回來,要等他回來才能做出決定。
對他們這種要錢不要臉,把別人當猴耍的惡劣行為,我忍無可忍了,一氣之下,寫了一封信和一篇題為《豈能撈進口袋便是財》的稿子,寄給了該校校長和管財務的副校長。信中我鏗鏘表明:“你校收取某某的500元預錄費,應如數退給人家。如果你們認為收得合情合理合法,那就請你們拿出政策文件來給我看看。否則,我是一定要討個‘說法’的。在你們學校討不到,我就到教委去討;在教委討不到,就到市委去討……”我這樣做(寫信、寫稿直接寄給他們本人),也算是“不搞陰謀,搞陽謀”吧。
有的人呀,真的是為了錢便什么都不顧及、什么都不怕。他們硬著頭皮、想方設法,就是死都不同意退還違規收取的500元“預錄費”。這次,他們又找借口了,以我在信、稿中寫了“‘高級職業學校’的‘高級教師’講‘高級話’有損這些‘高級教師’的尊顏”為由,干脆不理睬我了。原答應中旬給我回電話也不回了,他們大有“你歐植竹一個退休干部也管閑事,我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看你怎么辦,氣死你!”的意味。
說我“管閑事”,這話沒說錯。女青年只是我老家村子里的一位老鄉,不是我的直系親屬,她的事與我毫無關系,我不但沒得到她的什么好處,而且還要供她來郴州辦事的親屬吃飯,坐車去學校的公交車費也都是我付的。我只是同情她的不幸、遭遇不公,想幫她要回本來就該要的500元血汗錢而已。
我不信“中國已找不到說理的地方”,不信那“高級職業學校”違規收費、把群眾當猴耍的劣行會無人管了!
11月23日上午,我到了市教委去“討說法”。市教委“成教辦”的同志接待了我。他們聽了我的投訴,當我的面就撥通了這“高級職業學校”校長的電話,批評他說:“要你們不收預錄費,你們不聽,硬要收。收了,人家沒來讀,要求退款,就退給人家嘛!”這位同志放下電話,還主動寫了張條子并蓋上了公章交給我,條子上寫道:“某校長:某某的預錄費500元應如數退還。”并對我說:“歐主席,他們學校的校長答應退款了,你去找他就是了。”
我這老頭蠻幼稚,以為有了教委的“尚方寶劍”,問題也就可以解決了。可是,已經進了人家口袋里的錢,你要人家退出來,真的像“虎口拔牙”,難!
11月24日上午,我們一行4人,手拿教委的“尚方寶劍”又來到了這所“高級職業學校”。該校工作人員又是異口同聲說“校長不在,有事出去了。”好在我們同去的一位年輕人視力好,他發現有人進了“校長室”,于是跟蹤而去,終于找到了老百姓難得找到的堂堂校長大人。
這個被副校長認定學校的事得全由他拍板的“主管”,卻借口“兩位副校長不在家,自己不好獨斷”,說是要等他們回來研究研究決定。
“咦!你昨天不是在電話中答應了退款嗎?教委‘成教辦’的同志還寫了張條子給你。”我把蓋了教委公章的條子遞給他。
這位“主管”目空一切地說:“成教辦的條子算什么?廖某某(教委主任的名字)寫條子來也沒有用!”
我不客氣說:“某校長,你們研究來研究去已經多次了,要是你們還要我們一次又一次地來回扯麻紗的話,我講明的,這些來往的車費也要你們報銷,你們還要給農友們誤工補貼。要知道,農民掙幾個錢不容易,為這事他們己花路費不少了,也誤了不少工了。”
他對我這退休老頭“管閑事”心里不爽,還見我不像他的學員那樣畢恭畢敬待他,更是生氣了,橫蠻道:“那好,你要這么說的話,你們要鬧就鬧去,我就不管了!”說完就站起身走進了里面的小廁所中,久久都不出來了。這“老賴”真的讓人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碰到要錢不要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家伙,你能有什么辦法?這一次,“尚方寶劍”也失靈,我們還是空手而回,真的大大出乎我的預料!
當天下午,我應約給教委一位同志送去《招生簡章》。又碰到了“成教辦”那位接待過我的同志,他向我:“500元預錄費退了沒有?”
“嗨!”我搖搖頭,苦笑著說,“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我如實向他說了找校長的全過程,當然也說了那位“主管”目空一切,他說“成教辦的條子算什么?廖某某寫條子來也沒有用”的話,我也說了。
“他們真的太不像話……”這個同志聽了我的話,有些生氣,當即又搖起了那校長的電話,但沒人接聽。他放下電話筒,對我說:“電話打不通,我同你一起到他們學校找他們退錢去。”
我和他一起坐上教委的小車,到達市公安局門前時,他突然對我說:“歐主席,為這事你已經奔跑好多天了,辛苦了。你就不去他們學校了,我拿500元給你轉交給那女青年。你把她的預錄費收據給我,我去找他們退款去。”
就這樣,在市教委同志主持公道的情況下,我管的這樁“閑事”,一場本不該舉行的“馬拉松”活動,經過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我們幾個人不知跑了多少冤枉路,總算取得了“階段性成果”。阿彌托佛!
為何叫“階段性成果”,而不叫“決定性勝利”呢?因為這所“高級職業學校”違規收費的事還很多,像這女青年這樣該退還而不退的“預錄費”還有不少。就我們老家這個小小村子里,就還有兩個向該校交了“預錄費”,但沒來上過一天學的青年。他們多次來學校要求退費,都被“老賴”以種種“理由”賴掉了。就我本意而言,我真想把這“閑事”繼續管下去,讓該校違規收費問題得到一次大清查,使所有應退而未退的“預錄費”都退給受損青年,取得這次“管閑事”的“決定性勝利”!
然而,我想辦成這件事,卻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第一個不贊成的就是我老伴。這倒不是她對我為別人辦好事而不要“好處費”,反而自己還要付出一些費用的事想不通,而是怕我這么做會“闖禍”,擔心我生命危險。她說:“那學校的那些人,為了錢這么耍賴,是什么素質?他們什么事干不出來?您已經從他們口袋掏出了500塊錢了,已是得罪他們了。現在你還要把他們已經裝進口袋里的錢通通掏干凈,等于割他們的心肝,他們能不恨死你嗎?要是他們報復你,你一個老頭子,怎么對付他們?”
不光老伴反對我再“管閑事”,有些親朋好友也不支持我去“捅馬蜂窩”。有的說,謝姨(指我老伴)的擔心有道理,現在有的人,要錢不要臉,甚至還不要命。你去斷了人家的財路,人家真的可能整你,甚至把你搞死,這不是好玩的。有的說,你要是惹怒了那些人,是存在危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明的搞不過你,就給你來暗的。你在明處,他在暗處,整了你還不知是誰整的。有的則說,這種小事(指違規收費)算得了什么,如今世上不合理、不公道、令人氣炸肺的事還多得很呢,你一個退休干部管得了嗎?在職的也不一定去管,或想管也未必管得了。還有的說,你老為革命辛苦了一輩子,現在退休了,好好保養身體,是最要緊的,社會上的事,少操點心算了。就是教委“成教辦”的那位同志,也勸我幫某某追回了這500塊錢“預錄費”就算了,其他的就不要再去管了。他還問我:《豈能撈進口袋便是財》一稿,寄給報社或某部門沒有?如沒有寄出的話,就不要再寄了……
我知道,老伴和這些勸我不再“管閑事”的朋友,都是出于愛護我、關心我的。他們的規勸,在我的心中掀起了波濤。經過一番思考,我放棄了把這“閑事”管到底,奪取“決定性勝利”的念頭。但是,親愛的讀者,你知道嗎,這卻為自己的懦弱而留下了無限內疚、慚愧和感嘆!
(作者:歐植竹,又名歐陽植竹,湖南省作協會員,省文聯第四、五屆委員,省文藝理論研究理事會理事,省兒童文學創作委員會委員,郴州市文聯原主席;來源:昆侖策網【原創】,圖片來源網絡 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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