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按:這篇《人生沉思錄》,從1996年開始寫,已有三千多條,都是些思想火花:包括人生感悟、讀書體會,好句摘抄等方面的內容;既可作思想記錄,又可作今后寫作的素材。點點滴滴,受到學友的喜愛。下以百為節,與朋友分享。
學無止境,思想將伴隨我的一生?!?br />
?。ū疚臑椤度松了间洝返谒牟糠?,其余部分請見作者專欄。)
301.學術不怕打假,就怕以假打假。
302.學者打假,是公民義務而不能是學術專業,不能幾年下來反成了“打假專家”,其學術成就只是“打假”。
303.天命之年的人,不知什么時候就不能做事了。人要到不能做事的份上,多大的才華也沒有用。人要趁身體健康時,趕快做些有益于人民和有益于國家的事。身體好,繼續做;身體不能做了,走時也能心安理得。王選在走時特別安祥,是因為他身前的事都做好了,且做得完美,在他身后也立起了讓全體中國人忘不了的精神豐碑。
天命之年的人,現世的功事都大體有了定數,而后世的修行,尤其是思想的傳世價值還是“其修遠兮”。正如一杯清茶不能摻和豬油的道理一樣,傳世的東西最不能帶現世俗風,如這時的人寫文做事還有短期目的,那樣的長壽就已脫離了生命的意義。老子有言,死而不亡為壽。死的是身體,不亡的是思想。
人是要有點精神的。
304.如果想在來世多留一點,那就要在現世少占一點。
305.如果說“文革”中給學人戴“高帽子”不好,那么,現在一些學人接受或默認外界戴給他的諸如“大師”之類的“高帽子”的后果更可怕。前一種“高帽”壓垮了一些學人的自信,但也給學界一種清醒;而后一種“高帽”則催生了學界那七彩泡沫似的虛浮,而虛浮則不摧自垮。“文革”前后的歷史表明,人的自信壓不垮但卻是可以吹垮:“文革”中相當一些工農干部就是這么被吹垮的,現在一些學人也是或也將倒在這樣浮夸和吹捧之中。
306.吵,少說兩句。
炒,小火功夫。
妙,不可言,少女之期。
307.嘮,口之累,煩不勝煩。
叨,口如刀,嘴不饒人。
308.河東吼獅,夫多歿于癌。
309.拿,單手之合。
掰,雙手之分。
310.體,以人為本。
俗,食五谷者,形而下。
仙,山中人。
仁,天、地、人。故曰:仁者無敵。
311.人,立直為人。
鬼,跪也,半跪為鬼。
魂,云中鬼,升天為魂。
傀,人鬼之間。
魁,好斗之鬼。
愧,心中有鬼。
312.名師未必總出高徒:孟子繼承和發展了儒學,但他不是孔子的直接學生;莊子繼承和發展了道家學說,他也不是老子的直接學生;列寧、斯大林和毛澤東等繼承和創造性地發展了馬克思主義,但他們也是無緣聆聽馬克思、恩格斯直接教誨。相反直接受教于馬克思和恩格斯的伯恩斯坦等,則被恩格斯斥為撒下龍種后收上來的“跳蚤”。
313.囚,人之困,掘地為牢。
牢,牛之家,牛棚也。
314.明,日月同輝。
暗,日之陰(音)。
315.甜,舌之甘。
活,舌之津;人死舌先干。
話,舌之言。舌言為話。
信,人之言。人言為信。言而無信,不知其可。
316.沙,少水。
漠,沒水。
317.窮,力于穴。
男,力于田。
累,系于田。
318.畫,圍田而作,耕耘也。
319.卡,上下之間。
否,說不也。
中,不偏不倚,以一貫之。
捉,手足并用。
320.犬,獸詞部首,非狗也,當為萬獸母。
狼,良犬也,狗之良祖。
321.學術與種地一樣是一種最誠懇的勞動,而不是小資式的消遣。只有在感覺到讀書是一種非常辛苦,有時甚至是令人作嘔的勞動之后,讀書人才獲得了作為學者的初步資格。
322.靈感,那是上帝發給人類特定人群的短信,而能捕捉到這種短信的人便是天才。
323.吳,東南之謂,主談。不談為吞。
吞,天之口,天怒狀。
324.運,云之動,天行為運。
動,云之力,天力為動。
325.和,口糧也。豐衣足食,人民小康。
諧,皆言也。知無不言,人民民主。
326.越南,越之南。
327.評,言貴平;議,言及義。平及義,是為語言的最高境界。
328.研,開石之功。
究,窮盡于穴。九,高深之極。
329.馬漢海權理論的致命缺陷是右手拿著大棒,而左手卻丟掉了圣經。
330.勝戰在節點就是停戰的節點;停戰的節點又是國家資源可支撐的節點。
331.形式邏輯完備而經驗邏輯不足,戰略目標論證成立而支撐其結論的資源匹配不足,是二戰后,尤其是從杜魯門到約翰遜乃至小布什時期美國戰略思維的通病。當這種思維被應用于東方戰場,其短處則更顯得致命。
332.如果說,以中國為最后歸宿的東方文明使東方人有著比西方人更為深厚的辯證法(陰陽)思想淵源;似乎是上帝的補償,發源于地中海的歐洲文明則使西方人占據著形而上學——盡管有赫拉克利特、康德、特別是黑格爾辯證法的有力矯正——的哲學王冠。形而上學大規模地推動了近代技術的發展,與此相應,形而上學也成了西方工業文明中極難矯正的主流思維方式。
333.德國威廉二世直至希特勒的形而上學戰略的副作用還可以不幸得到康德和黑格爾辯證法的矯正,而沒有辯證思維傳統的美國人和日本人就沒有那么幸運,他們國家戰略設計中的形而上學優勢因得不到辯證法的矯正而轉化為“一根筋”式的認識及由此帶來有巨大慣性且極難挽救的國家災難。
334.如果說,中國“文革”是所謂“專制制度”的產物,那么,比中國“文革”早發生16年并對美國后來極右意識形態有持續影響的“麥卡錫主義”又是什么“制度”的產物?“文革”初期有“紅色恐怖”,麥卡錫主義期間美國則是白色恐怖:上至政府要員,下至平民百姓,人人自危;中國問題專家拉鐵摩爾、費正清、斯諾、美國“原子彈之父”奧本海默等著名人士均遭迫害,大批政府雇員被解雇。
335.戀人如夢,那是想像出來的;情人如酒,那是泡出來的;夫妻如水中石,那是磨出來的;生活經驗如草藥汁,那是熬出來的。
336.鎮,真鐵之謂。
337.正如太陽與月亮的運行一樣,女人與男人的人生軌跡是明暗逆行的,彼此尾隨一生而不見,卻隨時給著對方以涼熱。
338.學理不同于事理。學理為用,事理為本。學問不入事理,其學百無一用。
339.學理必須受事理的約束。有時學理沒錯,但事理上卻不是那回事。比如,一只狼和一只羊加在一塊,或一只披著羊皮的狼與一只羊加在一塊,是1+1的邏輯,還是1-1的邏輯?是“雙贏”的邏輯,還是“零和”的邏輯?是前者,卻不等于2,是后者也不等于0。而能認出那只“披著羊皮的狼”的,只有獵人,尤其是有長期狩獵經驗的獵人。因而“1+1=2”或“1-1=0”的算式,如脫離事理就無法得出正確的結果。經驗是事理化的學理,學問是學理化的事理?,F實生活中的“求是”更多地要靠對“實事”的經驗判斷,是邏輯與經驗,進而學理與事理的統一,而聯接兩者的媒介就是實踐。故無實踐則無學問。
339.相比區區幾千年男性主宰的歷史,此前女性曾有過百萬年英雄般洪荒歷史。英語Hero(英雄)可能就是天神宙斯的妻子Hera(赫拉)一詞的延伸;Athena(雅典娜)既是藝術之神、智慧之神,也是戰神;而哲學最高詞匯Matter(物質)可能就源于Mother(母親)。先民認識到的最原始的創造就是生育,按先來后到的習慣法,女人是萬物之始祖。老子所說“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與此相合。
340.與采集時代不同,早期農業社會對勞動力的大需求——農耕早期可不是一胎而是盡可能地多胎生育——將女性推上“生育勞動”的第一線,私有制對繼承權血緣純正性的要求,斷絕了人類早期女性的社會交往。鐵的出現擴大了人類開發自然的能力,也出現了有鐵兵器的國家,并由此形成首先是對女性的統治,這使女性異化為用于滿足農業生產對勞力大需求的生育工具。
需要持續生育的人是不可能有力的,而沒有社會交往的人,也是不可能有思想的。因此,在文化上居統治地位的男性給這非人性的殘酷罩上美學光環,將女性的悲慘永置于“柔美”之地。
然而辯證法是無情的,劣勢產生于優勢??茖W在解放勞動力同時,也降低了勞動對人力的需求,這將女性從生育中解放了出來,大量的自由時間又使女性智慧開始直線上升,而重男輕女的觀念嚴重地破壞了男性獨立氣概的形成,這反增加了女性人格的力度。瓊瑤小說中“男孩”概念是中國男性雌化的開始。這時,“柔美”對女性而言已擺脫了它的殘酷內容,更多地成為女性既可走出又可以享受的美學形式,在“女神”和“女漢子”中自由穿梭。
341.人正行天梯,天梯無形,國家民族,人間正道。
人歪找旁門,旁門左道,曲徑幽門,有牌有號。
342.歷史無事實,有的只是國家民族存亡的結果;事實是對結果的解釋。
343.人類活動不是實踐,是思想使人的活動成為實踐。人類是帶著思想參與歷史活動的,脫離思想和精神,歷史就是一堆史實,人類實踐就成了人的一堆活動。因此,讀史的最高境界是讀出隱藏于活動后面的思想,從思想中讀出人類實踐及其意義。
344.司馬遷官至太史令,官至“部級”,但至今誰也不知道他受到過多少次邀請,開了多少會,作了多少次“主題發言”,得了多少“國家級大獎”。人能記住的是他的《史記》。毛澤東說:“評論司馬遷,可以有不同的側面,單以文章論,他也不朽了。”[1]
345.人生是進步的,而進步的過程卻是殘酷的。正如18歲前后的少年叛逆是將要遠離父母的標志,這對父母是殘酷的,卻對孩子的成長——如果處理得當——則是可喜的。無叛逆則無遠離。無遠離則無獨立。獨立是人生的基礎。這大概就是黑格爾說的“歷史惡動力”[2]。
346.送孩子上幼兒園時,孩子哭,這時孩子看到的是父母的背影;送孩子上小學時,孩子依依不舍說再見,這時父母看到的總是孩子企盼早點來接自己的眼神和孩子進教室的背影;送孩子上初中時,孩子示意性地回頭說再見,這時父母看到的只是孩子背后越來越重的書包;孩子上高中時,頭也不回說再見;接著,父母看到的只是黎明前的夜色、雪地、晨月和伴隨孩子瞬間遠離車影。孩子成人后,父母再送的就是年飯后另“一家子”回家的背影。
347.孩子認識父母并不在父母給予之時,而在父母不能給予而孩子自己又作了父母之時。因此,在孩子青少年時說他們“忘恩負義”,還為時尚早;而在孩子成人時還說他們“忘恩負義”,那時父母則要檢討自己。
348.英文Agriculture,“農業”一詞由gri+cult+ture三部分構成。gri表示“農業”;cult表示“祭祀”;culture表示“文化”。其中核心詞是cult。這說明祭祀是農業活動和文化的源頭形式。這與漢字中“社”字意義相同。社,拜土狀。社時集會,是為社會。社會,初為祭祀活動,后展擴為文化群體。
349.Woman,女人,woo求愛,man,男人。
350.臺灣主權在日本戰敗中回歸中國。此后出現的以兩岸分治為特征的“臺灣問題”,可以說這既是中國內戰產生的“兩個政權”的縮影;又是近代以來帝國主義插手并試圖分裂中國的歷史“闌尾”式存在:它已不影響大局,但若有炎癥,卻時讓人作痛。因久拖未決的“臺灣問題”,中國至今不能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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