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俄門”特別調查組負責人羅伯特·穆勒,3月22日終于遞上了調查報告,為期近兩年的“通俄門”調查有了結論。
報告的完整內容還沒有公布。24日,司法部長威廉·巴爾(William Barr)就向國會發表公開信,對調查報告做了總結,結論就是:沒有通俄。
(公開信關于通俄調查的結論)
是的,“調查沒有證實川普陣營成員,陰謀或者與俄羅斯政府干預競選的活動有所勾結。”
但是,從開始正式調查,到如今發布結果,“通俄門”調查從來就不是單純司法事件。
民主黨和共和黨之間、川普的反對者和支持者之間、白宮和司法部之間,此間都展開了烈度不小的政治斗爭,而且這場斗爭還會持續下去。
《華盛頓郵報》24日發文稱,接下來會有“更多的調查、更深的裂痕”,“最終以2020年總統大選的形式得到清算”。
美利堅合眾國及其總統,它最高的權力機構、民眾的熱情與注意力,都被卷入了“前所未見的黨派紛爭”。
某些相似的歷史就在我們眼前上演。
2500萬美元和2800次傳喚
2017年5月17日,司法部副部長羅森斯坦發布3915-2017號命令,任命羅伯特·穆勒(Robert Mueller)為特別顧問,負責對俄羅斯干涉2016美國大選、川普陣營涉嫌“通俄”,以及濫用職權、妨礙司法行為的調查。
(司法部3915-2017號命令)
直到2019年3月22日,調查持續了22個月。調查組雇傭了19名律師,在40名聯邦調查局特工的協助下,發出2800份傳喚令、500份搜查令、230份通訊記錄上交令,問詢了500名證人。
而這一切,據今日美國2018年12月14日測算,到那時已經花費了2500萬美元。
(穆勒調查組指控名單)
共34人和3個機構遭到指控,其中包括川普長期的律師邁克·科恩、前任競選經理馬納夫特、前任國家安全顧問邁克·弗林等川普團隊核心成員。
在花費了那么多時間和經歷之后,穆勒團隊的主要結論有兩個。
其一,上面已經提到,沒有證據表明在2016年大選期間,川普團隊“通俄”。
那么俄羅斯有干涉美國大選么?答案是肯定的。但是沒有證據表明川普團隊與俄方有過勾結。
其二,川普在就職后,面對司法機構的調查,有過一些行為,涉嫌“妨礙司法”。穆勒團隊的報告僅將事實列出,但是沒有下結論。“沒有下結論總統犯了罪,但是也沒有給他免罪”。
(公開信:妨礙司法,證據不足。)
司法部長巴爾在研究后,認為沒有足夠的證據可以認定川普的行為妨礙司法。
(川普24日的推特)
無怪乎川普一高興,連發數條推特以示慶祝。“對美國來說,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沒有勾結,沒有妨礙司法,完全免罪了。”
“讓美國再次偉大!”
“史上最嚴重女巫狩獵”
司法機構對存疑之事的調查,或許本應是司法問題。
但是在華府這座“部落之城”,從一開始,“通俄門”調查就不是純粹的司法事件。
調查一啟動,川普就旗幟鮮明地表示反對。2017年5月18日大清早,川普發推特稱對他“通俄”指控的調查是“美國歷史上針對政客最嚴重的女巫狩獵”,并且抱怨到希拉里陣營和奧巴馬涉嫌違法的事情也不少,怎么就沒有“特別調查組”針對他們?
大部分的共和黨國會議員都站在川普這一邊。115屆國會剛剛上任,共和黨在參眾兩院都掌握多數席位。據《華盛頓郵報》5月17日報道,僅有5名共和黨參議院和10名共和黨眾議員表示在有條件的前提下“支持”成立特別調查組。
參議院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稱:“新的調查……只會阻礙現在的工作”。
而民主黨一方則是另外一副光景。眾議院少數黨領袖佩洛西稱贊穆勒“最正直”、“備受尊重”,并呼吁川普政府不要阻礙調查。參議院少數黨領袖舒墨稱穆勒是領導調查工作的“正確人選”,并對調查抱有“顯著更強烈的信心”。
舞臺已經擺好,雙方站隊分明。
反擊與防守
川普和共和黨發動多個波次、不同形式的反擊。
7月12日,據公共廣播電臺報道,川普的好友、Newsmax新聞網首席執行官克里斯托弗·盧迪(Christopher Ruddy)稱,在與川普談過話后,發現川普“在考慮終止特別調查組”,在“考量那個選項”。
美利堅自有制度,比如總統可以命令司法部長或者副部長,開除掉穆勒。但是時任司法部長的塞申斯非常機智地“回避”了這一選項。
直接開除穆勒動靜太大,媒體稱這會引起“憲法危機”。
于是川普和他的支持者打算“曲線救國”。2017年8月份,下一個財年的政府部門撥款法案(115屆國會,H.R.3354)正在眾議院審議,佛州共和黨眾議員羅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提出停止給穆勒的調查組撥款。
(德桑蒂斯提出的H.R.3354修正意見)
“本法案的資金不能用于執行司法部3915-2017號命令”,也不能用于資助對2015年6月,也就是川普宣布參選美國總統之前發生事件的調查。
民主黨不甘示弱,紐約州的尼塔·路易(Nita Lowey)等眾議員提出支持穆勒調查的條款,禁止撥款阻礙調查組的工作。
最后的結果是,所有涉及穆勒調查組的修正意見,都沒有被正式寫入法案。這大概是因為雙方交涉后選擇了相互妥協。
共和黨接著又發動了一次反擊,反過來調查民主黨人的過錯。10月22日,身位眾議院監督委員會成員的德桑蒂斯宣布就2010年的一宗交易展開調查。當時的國務卿、外資委員會主席希拉里涉嫌收受俄羅斯賄賂,讓俄羅斯國企控制美國鈾礦。如果坐實,這就是民主黨版的“通俄門”。
不過,美國司法部早在交易的那幾年就調查過此事了,結論是沒有證據表明希拉里有違法行為。2017年12月15日,司法部再次回應眾議院的德桑蒂斯等熱心的共和黨,稱依然沒有證據表明希拉里有違法行為。
其實有沒有違法行為不重要,共和黨只是把調查作為政治斗爭的工具。但是民主黨何嘗不是如此呢?
所以《華盛頓郵報》2017年10月10日評論稱,如果穆勒到最后發現川普沒有通俄,國會里的民主黨也是肯定不會接受的。
“前所未見的黨派紛爭”
在穆勒組調查同時,國會兩院的情報委員會分別進行自己的“通俄門”調查。
它們分別發布了調查結果,結論都是沒有“通俄”。
眾議院的結果發布于2018年3月12日,“沒有發現有證據表明川普競選團隊和俄羅斯之間存在串通、協調和陰謀”。
(眾議院情報委員會“通俄門”調查初步結論)
眾議院中的共和黨很高興,當天就著手停止調查。委員會的民主黨成員則不依不饒,亞當·希夫(Adam Schiff)發表聲明對委員會的決定表示遺憾和反對。
共和黨還希望反過來調查執法機構的“反川普行為”。此舉引發眾人驚詫,做過國安局局長和中情局局長的邁克·海登(Micheal Hayden)說:“現在發生的,簡直聞所未聞……黨派紛爭被推入了見所未見的高度。”
隨著116屆國會走馬上任,民主黨掌握了眾議院多數席位和各個機構,包括情報委員會。2019年2月6日,新上任委員會主席希夫宣布調查重新開始,而且還要擴大規模,“不僅僅是俄羅斯”,而是“針對總統和政府中其他人,任何受經濟及其他利益驅動的決策方面的可靠指控”。
更大規模的斗爭山雨欲來。
不過,在希夫宣布重啟調查的次日,參議院情報委員會的結果也出來了,結論與眾議院的結果是一樣,與一個月后穆勒的結果也是一樣的:沒有“通俄”。
多家機構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似乎這就是事實。
但是在這場曠日持久的政治斗爭中,遲到的事實本來就是最不重要的。
“現在就停止調查!”
在調查組的指示下,2018年4月9日,聯邦調查局搜查了川普前任律師邁克·科恩的家和辦公室。川普對此很不滿,同日在白宮稱“這完全是女巫狩獵”,“太丟人了”。次日,白宮發言人薩拉·桑德斯透露,川普“確實相信他有權力”開除穆勒。
民主黨自然不能妥協,一些民主黨參議員試圖聯合有合作意向的共和黨參議員,聯合發起議案,保護穆勒不受彈劾。
(川普2018年8月1日推特:停止調查,趕緊的!)
川普逐漸失去了耐心。8月1日,川普發推特疾呼“司法部長(塞申斯)應該現在就停止這場被人操縱的女巫狩獵”,調查組里的“17名憤怒的民主黨人”在“干臟活”。
塞申斯顯然不愿意為總統遮風擋雨,11月7日,他被川普開除。塞申斯的幕僚長馬修·懷特克(Matthew Whitaker)成為代理司法部長。
匿名白宮官員稱,塞申斯被開除,是因為“不忠”,也就是拒絕在“通俄門”調查中保護總統。川普告訴他的助理,懷特克是“忠于”他的,不會“回避”調查,知道為領導遮風擋雨。
(2018年11月8日,美國全國廣播公司報道。)
早在2017年7月,懷特克就提出對付穆勒的良策,“縮減他(穆勒)的預算,以至于他的調查慢慢地停下來”。同年8月6日,他發推特呼吁川普的律師“不要同穆勒的私刑暴徒合作”。
12月7日,威廉·巴爾正式被提名為司法部長。他也是川普的忠臣,早在2018年6月8日,尚在私人律所工作的巴爾給司法部副部長羅森斯坦提交備忘錄,試圖從法學的高度證明,川普開除聯邦調查局前任局長科米的行為,不構成“妨礙司法”,而且調查得有節制,“穆勒不能夠要求總統接受被指控妨礙司法的審訊”。
民主黨對這樣的候選人自然不放心,但是即使在中期選舉之后,共和黨依然掌握參議院的多數席位。2019年2月14日,參議院通過了對他的任命,贊成和反對票幾乎以黨派劃分。
“更多的調查、更深的裂痕”
就在穆勒的調查看上去岌岌可危之際,最戲劇性的一幕發生了:調查結束,而且結論是“沒有通俄”。
《華盛頓郵報》25日報道稱,兩黨對穆勒調查結果的態度,依照黨派劃分,針尖對麥芒。
“絕大多數”共和黨對調查結果表示滿意。“沒有通俄、沒有陰謀、沒有妨礙司法”,麥康奈爾25日發表聲明說穆勒的結論表示歡迎,“是個好消息”。
而民主黨不打算接受現實,雖然這是“最正直”的、“倍受尊敬”的穆勒給出的,雖然近兩年來民主黨一直都在“保護”調查。
《華盛頓郵報》當年的評論一語成讖。
在巴爾發布公開信的當天,眾議院議長南希·佩洛西和參議院少數黨領袖查克·舒墨發布聯合聲明,表示不接受這種結果。
(3月24日,國會兩院民主黨領導人反應迅速。)
聯合聲明認為,巴爾的公開信并沒有回答所有的問題,穆勒的調查并沒有洗清諸如妨礙司法這類嚴重的指控。而且巴爾“不是中立的觀察者,沒有站在發布對報告的客觀決定的立場”。
因此,調查結束了,但是華府的政治風波還沒有結束。
首先,民主黨要求司法部公布完整的調查報告,而巴爾表示公布也要符合基本法,要首先去除涉密信息。
民主黨眾議員史蒂夫·科恩(Steve Cohen)稱報告的完整內容必須公開,然后“由公眾來決定”川普等人是否妨礙司法。
25日到27日,參議院民主黨兩次試圖通過決議,促使司法部公開完整調查報告,但是兩次都被多數黨領袖麥康奈爾阻止。
其次,民主黨打算發動更多的調查,不但是針對川普政府,還針對川普的企業、慈善組織,總之,就是跟川普有關的一切。
眾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杰里·那得勒(Jerry Nadler)3月24日說:“我們必須守護法治。我們必須調查濫用權力。我們必須調查妨礙司法。我們必須調查腐敗。”
(《紐約時報》3月24日:“四個必須”。)
這“四個必須”,可以用來概括民主黨此時的態度,同時也昭示其未來的行動方針。
共和黨則打算繼續“以牙還牙”。25日,參議院司法委員會主席林德西·格拉漢姆(Lindsey Graham)呼吁司法部長巴爾成立新的特別調查組,針對“故事的另一面”,也就是司法部門在“通俄門”調查中的濫用職權行為。
對美國政治長期觀察的人士,對這一幕不會陌生。2016年大選前,聯邦調查局對希拉里“郵件門”展開調查,引發兩黨政治斗爭。只是當時攻守雙方反了過來,民主黨抱怨司法部和聯邦調查局對希拉里的“誹謗”,而川普則高喊著“把她關起來”,嫌司法機構對希拉里太軟弱、動作太慢。
“郵件門”的結果最后也和“通俄門”差不多,那就是缺乏證據表明事件的主角違法。
遲到的結論,對政治陰謀已沒有防御能力。
聯邦調查局前任局長詹姆斯·科米在他的書《忠心無二:真相、謊言和領導力》中寫道,美國的司法機構本來應該是維護法治的工具。如今形勢卻在惡化,在“郵件門”和后來的“通俄門”調查中,兩黨都把司法部門當成了執行黨派利益的工具。
總統沒有通俄?好吧。
但邊境墻要不要修、醫保要不要削減、緊急狀態要不要繼續、貿易戰要不要接著打,這些極具斗爭性的議題,還會持續將一切都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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