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前,美國聯邦通信委員會(FCC)宣布了一項計劃,阻止美國運營商使用聯邦資金購買華為、中興的產品或服務,理由是有可能危及國家安全。最近,據路透社報道,美國商務部宣布,將禁止美國企業向中國電信設備制造商中興通訊出售任何電子技術或通訊元件,這一禁令為期長達7年,直到2025年3月13日。
隨后,針對中國缺芯少魂的狀況,有媒體提出只有依靠BAT這些巨頭來做,才能解決問題。并且要求騰訊用自己的生態去打敗CPU+OS的捆綁。然而,正如倪光南院士說的,BAT的投入有限。如果把希望放在這些整天盯著財報和股價的互聯網公司身上,缺芯少魂的問題永遠無法得到解決。
整機強、應用強、基礎弱
中國信息技術產業有兩個特點,一個是在硬件上,整機產品強,核心元器件弱;另一個是在軟件上,應用軟件強,基礎軟件弱。
具體來說,中國有一批以華為、中興、聯想、小米為代表的整機廠,雖然在國內和國際市場風生水起,但在很多核心元器件上,比如CPU、GPU、FPGA、DSP、CIS、RF等芯片上,大量依賴進口。
即便是一些由國內廠商設計的芯片,其實也高度依賴國外技術授權。國內設計公司只是把國外公司賣給我們的模塊做集成工作,國外上游企業只要斷了技術支持和技術授權,國內這些設計公司的研發就會停擺,在核心技術上受制于人。
就軟件來說,雖然中國有QQ、微信、支付寶等一大批應用軟件,但在操作系統、數據庫、中間件等基礎軟件上,市場份額卻微乎其微,這些基礎軟件基本被微軟、谷歌、甲骨文、IBM等公司壟斷。即便是Linux、KVM、Xen、OpenStack、HADOOP、Docker、Mysql、OpenJDK等開源軟件,中國龐大的程序員數量和中國相對有限的代碼貢獻量極不相稱。可以說,中國寫Java的程序員有上百萬人,寫JavaScript的程序員也有上百萬人,寫QT的也很多,但Java虛擬機、JavaScript引擎、QT庫卻沒多少人干。
中興如今遭遇的問題,并非中興一家企業的問題,而是中國信息技術產業的問題。實事求是地說,中國如今非常紅火的ICT產業和互聯網產業,其實是建立在美國的基礎軟硬件之上的,美國政府制裁中興的舉措,恰恰打到了中國IT產業的軟肋上。
BAT缺乏動力解決基礎軟硬件的問題
在過去,總有一些人抱有幻想,認為只要有錢就可以從美國買到芯片,認為自主研發是重復造輪子,是資源浪費。但現實給國人上了一課,在核心技術上,必須堅持自主研發,哪怕自主研發的芯片性能差一些,價格貴一些,也要堅持下去,不斷改進提升,絕對不能搞“造不如買”那一套。
另外,國內真正自主設計的芯片并非沒有,只不過有的在性能上差一些,有的局限于特殊領域使用,比如神威太湖之光搭載的申威CPU,用在北斗衛星上的龍芯CPU,用在雷達上的華睿DSP等。
在這個大背景下,有媒體提出讓BAT來做救世主,解決基礎軟硬件的問題。
然而,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BAT雖然很有錢,卻是利潤至上的商業公司,必然對股東負責,沒有動力去解決涉及國計民生的基礎性問題。像CPU、操作系統這種可能要10年才能盈利,且大量燒錢的大型工程,BAT不可能會去做。
更加傾向于來錢快、搶風口圈錢的項目,比如手機游戲、場外配資軟件系統、網頁游戲、訂餐軟件等,對于那些技術門檻高、研發周期長的基礎軟件缺乏研發動力。
即便是做OS,其實也是安卓馬甲,只為搶流量端口,在人工智能、物聯網、無人駕駛成為焦點后,又把安卓馬甲換個名字,去搶物聯網和車聯網的風口,以及去做物聯網、人工智能芯片。
對于一些收復失地工程,由于要與Intel、微軟、ARM、谷歌等巨頭正面對抗,BAT是沒有動力做的。
另外,如果有人覺得BAT有錢就能做成,但比BAT有錢的并非沒有。在國內企業來說,中國煙草才是利潤之王,BAT綁在一起還不到煙草的零頭。但恐怕沒人會認為,中國煙草能做出自己的CPU+OS。
有媒體鼓吹騰訊生態打敗Wintel、AA是不客觀的。騰訊的生態主要集中在社交和娛樂,在很多方面是空白。很多專業軟件,基本被國外公司壟斷,騰訊壓根就沒有。何況騰訊自己的微信和QQ在國產Linux系統上就呵呵了,小程序也只適合輕量級應用。本質上說,騰訊自己就是依賴Wintel、AA平臺的,怎么可能淘汰Wintel、AA?
還有的就是吹人工智能和量子計算機的,用人工智能芯片和量子計算機打敗Intel,但人工智能芯片其實就是一個加速器,并不能替換CPU、GPU、FPGA等芯片的功能,自然也就談不上用人工智能“彎道超車”。
類似的,可以取代電子計算機的標準量子計算機其實和可控核聚變一個性質,“永遠的50年”,一些大公司時不時炒作量子計算機,無非是為了企業高科技光環和股價而已。
替換Wintel、AA的過程中,不要寄希望于BAT來當“救世主”,不要老想走捷徑一步登天,不要整日期盼“彎道超車”。要咬定青山不放松,用10年磨一劍的心態,堅持一步一個腳印,以農村包圍城市的方式替換。
(解決缺芯少魂只能依靠BAT?別太天真!)
【本文原載于微信公眾號“鐵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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