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學黨史,習近平總書記在這次黨史學習教育動員大會上,提出要“學史明理”。明什么理?我的體會,就是要明白三個道理:馬克思主義為什么行、中國共產黨為什么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為什么好。“學史增信”,就是要增加對中國道路的自信,堅定“四個自信”。“學史崇德”,就是傳承和弘揚中國共產黨一路走來,在100年的歷史上,積累起來的偉大精神和紅色基因。“學史力行”,就是實踐,辦實事,開新局。
總書記講學黨史要發揮這四個方面的作用。我想早期中國共產黨人,為什么出發,是怎樣出發的,他們有什么樣的精神氣象,這些,大概可以為領悟習近平總書記的這四句話帶來一些啟發。
我講四點:一、100年前建黨,它不是一個人或者十幾個人、幾十個人的愿望,而是先進知識分子的群體性選擇。二、參加建黨,包括在1927年大革命失敗以前入黨的那群人,他們的組成特點和精神氣象。三、中國共產黨早期領導層不成熟、不穩定,為什么不成熟、不穩定?四、毛澤東為什么脫穎而出?歷史和人民為什么會選擇毛澤東?這四個問題結合起來就叫毛澤東與中共早期領導群體。
一、把握大勢:建立中國共產黨是先進知識分子的共同選擇
一大前各地早期組織的成員,現在明確的是58位。參加一大,到底有多少代表,有12人之說,有13人之說,新近出版的《中國共產黨簡史》的表述方法是,先列出12位代表的名字,再加一句:“包惠僧受陳獨秀派遣,出席了會議。”這樣講,是敘述性的,很客觀。他們代表著全國58名黨員,建立了中國共產黨。
建立中國共產黨,是先進知識分子掌握了大勢以后的結果。當時的大勢有三個方面。一個是五四運動解放了人們的思想,可以從介紹過來的各種理論思潮中選擇一種來救中國;二是十月革命給中國人送來了馬克思列寧主義,使一些先進知識分子看到了一種新的救國道路;三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后,資本主義國家陷入蕭條,再加上巴黎和會無視中國對山東主權的訴求,使人們對西方資本主義列強非常失望,甚至反感。
這就是選擇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大勢所在。
為什么說58個人的選擇,算是把握了大勢?真理從來是先由少數人掌握,在實踐中比較,逐步得到大家認同的。這是個規律。
實際上,信仰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人,不只這58個人。不在58個人當中的一些人,也應該視為建黨群體。比如說蔡和森,他最早提出黨的名字叫“中國共產黨”。1920年7月,蔡和森在法國的一個會議上就提出:要“明目張膽正式成立一個中國共產黨”。這年8月,他寫信給毛澤東,再次表達了這個主張。當時,陳獨秀在上海準備成立共產黨早期組織,陳獨秀還曾經想過,我們黨叫什么,我們既然奉行社會主義,就叫“社會共產黨”吧。所以蔡和森雖然沒有參加一大,也不在58個人的名單當中,長沙早期共產黨組織里面也沒有他。但是他的地位跟58個人是不相上下的。
再比如說,惲代英也不在58個人里面,他在1920年夏天就組建了一個“波社”,實際上就是布爾什維克黨。
四川當時比較閉塞,吳玉章、楊闇公(楊尚昆哥哥)不知道當時已經建立了中國共產黨,他們建立了中國青年共產黨,而且還給共產國際寫了報告,說明中國青年共產黨的創建和他們的組織結構。他們直接和共產國際聯系,后來聽說中國共產黨已經成立,并且參加了共產國際。于是,他們立刻把中國青年共產黨解散,然后參加了中國共產黨。
張太雷,他是屬于58個人里面的,在北京參加了李大釗領導的早期組織,受李大釗委派到蘇俄,結果還擔任共產國際遠東局中國科科長。他參加了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在大會上發言,談到中國國內共產黨組織的建設,而當時中國共產黨還沒有成立。他參加大會的時間是1921年6月,我們黨是1921年7月23號才開會成立。他的發言已收入《張太雷文集》,講的內容水平很高。
總體上說,先進分子選擇馬克思主義、選擇社會主義、選擇共產主義,是個大趨勢。
二、早期中國共產黨人的組成特點和精神氣象
一大前各地黨的早期組織成員,可叫建黨群體,一大以后到大革命失敗前參加中國共產黨的,可叫做早期中國共產黨人。這兩撥人,可統稱為早期中國共產黨人。
早期中國共產黨人有什么特點?有三大特點,這三個特點注定了我們黨的生命力、創造力和精神氣象。
(一)知識分子出身
58個第一批黨員,基本上都是知識分子,一色的知識分子,這是馬克思主義政黨的共性。因為馬克思主義作為一種先進理念,首先在知識分子中間傳播,被知識分子接受,知識分子掌握了這個思想武器,再去發動工人和農民。而且知識分子要創立一個黨,它代表誰?自然就是馬克思主義說的,代表無產階級。后來,中國共產黨根據中國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國情,作出了很大的創造性,它代表的,除了工人階級,還有農民等等,代表最廣大人民利益,代表中華民族利益。
早期中國共產黨人,有三個特點:
1、選擇信仰,是經過各種理論思潮的比較,他們對自己的信念有理論自覺和政治自覺。
我們來看毛澤東選擇共產黨,或者他確認信仰馬克思主義、共產主義的過程。1921年元旦,在長沙新民學會會員大會上,20多個人,毛澤東讓大家討論新民學會的走向,說我們要選擇信仰,選擇什么,大家討論,各抒己見。毛澤東總結說:擺在我們面前五種選擇,社會政策派、第二國際的社會民主主義、列寧的激進方法的共產主義、羅素溫和的共產主義、無政府主義。經過反復比較研究,覺得激進方法的共產主義是可以預計效果的,我們可以采用。而且,他還認為,其他的方法、途徑、主義,有的是理論上說得通,但實際上做不到。毛澤東當時還告訴大家,把新民學會的宗旨,改成“改造中國與世界”。
毛澤東還寫信跟蔡和森談到:我們選擇共產主義不是說放著很好的路不走,偏要走這條路,而是無路可走的情況下的一種“變計”。意思是只能走這條路。
這就是知識分子建黨的思想自覺和政治自覺??梢哉f,這代人是對馬克思主義行不行、社會主義好不好、共產黨能不能干成,有沒有未來,是反復思考才作出選擇的。多數人都有發自內心的信念,對初心使命有恒心,能堅持。有人統計,58個人當中,后來被開除或脫離黨組織,叛變投敵的,就8個人。
2、他們大多有文化藝術氣質,而且很方便把自己的革命意志、政治信念,轉化成一種文化自信,表達出來,鼓舞人。
這是一般的政黨很少有的特點,早期中國共產黨人把信仰轉化成文化自信的可能性或途徑有很多。
陳獨秀、李大釗他們都是文化大家、宣傳家。陳獨秀是研究文字學的,他在研究“小學”這個問題上造詣比較深。李大釗學法律出身,他的詩歌寫得好,寫了大量舊體詩,五四運動以后還寫新體詩,留下8首新詩。其他寫詩詞、散文的很多,像瞿秋白他是作家、翻譯家,印章刻得很好。這種文化氣質對他的信念有什么影響作用?
舉個瞿秋白的例子,他是第一個翻譯國際歌的,他犧牲的時候,敵人把他押到山坡上,他專門找到一個地方,說:“此地甚好。”還說人生有大休息,有小休息,過去忙于革命,很少大休息,現在我可以大休息了,然后從容面對劊子手。這種信念,這種境界,這種精神氣象,我覺得就是這代共產黨人的文化氣質帶來的對政治信念的自信。那種崇高感,是在死亡面前,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從容和淡定,背后是信念的堅定。所以,毛澤東說,方志敏、瞿秋白“以身殉志,不亦偉乎”。
陳毅,早期寫過小說,后來寫詩。在梅嶺被圍的時候,寫下:斷頭今日意如何,創業艱難百戰多。此去泉臺招舊部,旌旗十萬斬閻羅。今天要斷頭了,你怎么想?創業很難,身經百戰,死了很多人,我要死了。雖然要死了,但是我要到泉臺(相傳是陰間和陽間的結合部)那個地方,把比我先死的部下們召集起來,在地獄里面也要造閻羅王的反,要革命。他通過詩歌把自己信念和理想傳達出來。
毛澤東不用說了,他一生都是詩人,越是逆境、危急的時候,他的詩情越張揚,寫的詩越好。長征當中寫的詩都是經典之作。
周恩來,雖然寫的詩不是很多,可不能小看周恩來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他年輕的時候是寫新詩的,也有一些舊體詩,比如我們熟悉的“大江歌罷掉頭東”等,五四前后他寫新詩,中央文獻研究室還出版了周恩來青年時期的詩選,有很長的新詩。甚至到晚年,上世紀60年代,他還跟他的侄輩說,我年齡大了,早晚有退休的一天,退下來以后我就寫長篇小說,而且題目都想好了。他說巴金寫過一部小說叫《家》,很有名,他要寫一部長篇小說,叫《房》,就寫他們那個周氏家族。周恩來蕩漾在內心深處的文化氣息,彌漫著共產黨人的牢固信念和深刻的理性思維。
這就可以理解早期共產黨人,確實是被先進文化武裝起來的。所以說,到關鍵時候,到曲折的時候,他們是不會灰心喪氣的。
3、大浪淘沙。
知識分子出身,有理論,有信仰,但終歸要和實踐結合,和工農結合,才能成熟,才能奮斗到底,才有未來。因此,一路前行,就會出現大浪淘沙的情況。
早期共產黨人有三種情況。
第一種人,是主流。他們經受了考驗,走到新中國,或者在征途當中倒下去了,犧牲了,這是主流。第二種,一部分脫黨,大革命高潮的時候是5.8萬黨員,后來大革命失敗以后只剩下1萬多人,其中不少被國民黨給殺害了,其他人到哪去了?脫黨了。但好多人脫黨而不反黨,思想理論上甚至包括信念上,他還是堅持馬克思主義理論,還是做進步的事情和工作,包括一些著名作家,理論家。比如李達、郭沫若、茅盾,他們依然在宣傳先進的文化。第三部分人是走向反面的,從“紅船”出發,但是半途當中跳船了,跳了以后還要拿斧頭去鑿共產黨這艘船,包括陳公博、周佛海、張國燾這些人。這是極少數。
(二)大部分是中等家庭出身
除個別的外,大多處于中等家境。一般來說,他們有往上走的沖動和能力,經過奮斗,都會有比較好的前途。但他們的沖動和能力,改變了方向,他們選擇馬克思主義。加入中國共產黨,不是為了謀個人的出路,而是為改變國家、民族、人民的命運。初心使命是明確的。而且,選擇了共產主義以后,基本上形成了一種特殊的對待家庭的概念、對待財產的概念。
比如說張太雷是天津北洋大學畢業生,他的畢業證都印好了,但他沒有去要。至今張太雷的畢業證還放在天津大學,作為他們的鎮館之寶。那個時代北洋大學讀法律的畢業生出來以后,找工作或者說未來的前途,那是不得了的,他不要了。
彭湃是大家庭出身,當時有種說法,烏鴉都飛不過彭家的田產,烏鴉在天上飛,要跨越彭家的田地,中間都要休息一下,這是個比喻。但是他把田契燒了。
這說明,他們不是為謀個人的出路參加中國共產黨,這一點很重要。他們一般都有比較高的道德標準,有高遠的追求,胸懷境界不一般。
比如毛澤東,年輕的時候,有一次到同學家里作客,那位同學當著他的面,把仆人叫來說:我今天來客人了,你到街上去買幾斤肉,作了仔細交待。毛澤東此后就不跟這個同學來往了,他覺得怎么能斤斤計較做這些事呢?他想的是:社會、國家、民族、人民、世界。新民學會的宗旨,開始是“砥礪品性,改良人心風俗”,后來毛澤東改成了“改造中國與世界”。
由此,我們就能體會毛澤東為什么在延安時期能夠寫出“老三篇”,提出要做一個有道德的人、高尚的人、純粹的人,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
這種道德感帶來兩個好處:一個是自我犧牲精神,為了別人,為了集體能夠付出自己。第二個是同志之間形成了一種特殊的關系紐帶。
什么叫同志關系?我舉個例子,比如說瞿秋白,1920年以記者身份到蘇聯,寫了兩本書,《餓鄉紀程》與《赤都心史》。在蘇聯時,看到這個國家物質緊張,到處饑荒,他有一塊金表,就把金表捐獻給了蘇維埃政府。在蘇俄采訪的時候不能沒有手表,蘇維埃政府又回贈了他一個鋼制作的懷表。瞿秋白就帶著這個懷表工作。
1931年,茅盾(沈雁冰)的弟弟沈澤民從蘇聯回來,當選為中央委員,中央讓他到鄂豫皖當省委書記,臨走的時候,瞿秋白、楊之華夫婦去看他,就把這塊懷表送給沈澤民,理由是:你到蘇區可能要指揮打仗,需要懷表。
沈澤民帶著懷表到了鄂豫皖,他指揮紅二十五軍打了幾仗,其中一仗跟軍事干部徐海東等人發生矛盾,意見不一致,最后按照沈澤民的意見干,結果證明沈澤民那個策劃是錯誤的,打了敗仗。后來他主動找到徐海東承認錯誤。
臨走的時候,一看徐海東手表沒有了,就問:你手表呢?徐海東說不小心摔壞了。沈澤民說我身體不好,要休養一段時間,你在前方打仗不能沒有手表,就把懷表送給徐海東。徐海東帶著這個懷表在鄂豫皖戰斗,帶領紅二十五軍長征,直到抗戰。
1939年,徐海東在一一五師當旅長,中央讓他到蘇北新四軍去,任江北指揮部副總指揮兼第四支隊司令員。臨走的時候,他去見彭德懷,把這塊懷表送給彭德懷,當做紀念。還說,這個懷表是沈澤民送給我的,沈澤民說是瞿秋白送給他的。而當時沈澤民已經病逝了。
彭德懷用這個懷表指揮了百團大戰等。1946年,新疆放出來一批共產黨人,128人回到了延安。彭德懷聽說其中有瞿秋白的妻子楊之華,想到這個懷表最早的主人是瞿秋白,就找到楊之華,把這個懷表完璧歸趙。懷表最后是物歸原主了,但最早的主人瞿秋白已經犧牲了。現在這個懷表保存在國家博物館。
這就是同志關系。哪怕我們在工作當中有爭論,沒關系,但感情牢固。而且當時表達感情的方式,就是把最珍貴的和最需要的東西給對方。這就是那代人的感情,他們對財產的概念。這可以作為社會學研究的很好的題目。
(三)年輕人,充滿朝氣,使黨充滿活力,一開始就有強大的生命力。
100年前建黨的那批人,除了極個別屬于當時的80后,基本上都是90后,主體是95后,還有00后。參加一大的,就有19歲的學生。100年前就是這些人,創建了中國共產黨。早期參加中國共產黨的人,大多也是年輕人。所以中國共產黨是個年輕的政黨。年輕人對早期中國共產黨的形象塑造,幾乎很難復制,因為那一代人,基本上接受五四新文化運動的精神洗禮。
年輕的中國共產黨人,確實是干大事的。從年齡結構來看,大革命失敗前,除了陳獨秀外,在中央領導工作的,大都是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人,所以陳獨秀當時在黨內的外號叫“老頭子”。
大革命失敗后,在中央領導層工作的,仍然是年輕人。瞿秋白、李立三先后主持工作,當一把手。瞿秋白那時28歲。李立三主持中央工作時29歲。博古24歲時被推為黨的總負責人。
還有,任弼時進入中央政治局時23歲,24歲便任政治局常委。鄧小平25歲到廣西領導起義,陳云進入中央政治局擔任常委也就29歲。在根據地指揮打仗的紅軍的軍長、師長,也大多是20多歲的人,像蕭華,還不到20歲。中國共產黨在中央蘇區和各根據地開創鬧得那么紅火的局面,紅軍的發展也進入高潮,主持中央工作的人24歲,多年輕!
年輕人想問題比較樂觀,往前看,著眼未來,遇到大事敢干、敢承擔,敢于發表意見。敢想敢干,充滿活力,充滿激情,這是中國共產黨早期很重要的政治優勢。
但也存在問題,比如說在上海的臨時中央,為什么對毛澤東搞的那套正確的東西看不進去,一到中央蘇區,毛澤東就受排擠。首先是思想路線不一樣,毛澤東實事求是,那些人就覺得他們有理論。他們理論確實比毛澤東要多,跟共產國際接觸更多,所以想在領導崗位上一試身手,覺得毛澤東在中央蘇區能做到的,他們可能會做得更好。來一撥人就把毛澤東擠一邊了。前后來了三撥人,臨時中央搬過來后,干脆就剝奪了毛澤東的軍權。
博古1945年在延安有一個回憶,很真誠地說他當一把手的心態。他說:在上海中央被破壞以后,由老的政治局委員指定我做臨時中央負責人,當指定我做這個工作的時期,我并沒有感到自己不能擔任領導整個黨的事情,相反,我目空一切,看不起任何人,不請教任何人,覺得我比任何人都高明,發展到了剛愎自用,不愿自我批評,不愿聽人家批評,臨時中央到了中央蘇區以后,大家還是讓我當一把手,我只是形式上推一推,說:請別的同志來當吧,別的同志說,還是你來吧,我說:好,那就是我。
三、為什么說早期中央領導層不成熟?
我們黨100年,一路走來,確實很曲折,很艱辛,領導層也是從不成熟到成熟的過程。
今天,9100多萬黨員,這么大一個黨,從制度到理論非常成熟,特別是形成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要格外珍惜,真正做到“兩個維護”。
中國共產黨在早期,年輕人領導,帶有不成熟的特點是必然的,他們有爭吵,有探索。在中央領導層的選擇上,不行了,就換一個人上來,變動很頻繁。
所以鄧小平后來講:“遵義會議以前,我們的黨沒有形成過一個成熟的黨中央。從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王明,沒有形成有能力的黨中央。”不成熟,沒有能力,這是鄧小平對早期中央領導層的一個評價。為什么這么說?
第一,組織上不獨立。中國共產黨是共產國際的一個支部,重大決策,要經過共產國際的批準或認可。這就和中國革命的實際隔了一層,而有的領導人偏偏照搬蘇聯革命道路和經驗。所以,毛澤東在1930年說,中國革命要靠了解中國情況的中國同志,指的就是組織上不獨立的情況。
第二,理論上不成熟。當時,全黨還沒有形成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自覺,還沒有形成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這是毛澤東在中央蘇區時期,一些中國化的做法受到批判的原因。
第三,能力上不適應。中央領導層不穩定。在弱小時期,敵人強大,意外事情很多,危機很多。領導層恰恰是在危機中出現。在危機中,能看到一個領導層到底有沒有能力、成不成熟,這是很重要的。
第四,那個時候的共產黨人確實沒有把名譽地位看得很重,這是那代人的胸懷。1927年7月以前,陳獨秀是名副其實的黨內一把手,但是陳獨秀離開崗位以后,一直到1943年,嚴格來說,這16年的時間里面,除了六大選了一個名義上的總書記向忠發,后來叛變了,我們黨沒有形成經過嚴格組織程序任命的正式的主席或總書記。在實際工作中,擔負一把手的職位的人,他們沒有總書記、主席這樣的名分,他們有時候用的是總負責,有的連總負責這個名義都沒有,比如說瞿秋白、李立三。周恩來,他沒當過一把手,也沒有搞過總負責,但很長一段時間,中央的實際工作是他一直主持在做。包括毛澤東,遵義會議后,毛澤東進入黨的領導層,事實上確立了毛澤東在黨內和紅軍的領導地位。名義上的排名,并不是第一個,只是幾個常委中的一個。他干了八年實際上是一把手的工作,并沒有主席或總書記的名義。一直到1943年,中央才正式開會確認毛澤東為中央政治局主席、中央書記處主席。
所以早期領導人沒有把個人的名譽地位看得很重,鄧小平晚年說:我們那個時候不在乎地位,沒有地位的觀念,比如說在法國,趙世炎比周恩來地位高,周恩來比陳延年地位高,但回國以后,陳延年的職務超過了趙世炎和周恩來。陳延年確實能干,他反對他父親陳獨秀,可惜犧牲得太早。趙世炎回國后,工作就在他們領導下,并不在乎地位,就是干革命。
四、為什么黨選擇了毛澤東?
我們比較一下毛澤東之前的五位一把手,會發現,他們都難以指揮打仗。陳獨秀、瞿秋白、李立三、博古、張聞天,他們理論水平高,政策水平也不低,但是軍事領導不擅長。革命戰爭年代,黨要生存,需要革命家,需要政治家,需要理論家,但也需要好的軍事統帥。軍事統帥如果不能在中央領導層,是有問題的。
毛澤東為什么被選擇?首先因為他是好的軍事統帥,天才軍事家。遵義會議復出,因為軍事上需要他。當時沒有解決政治路線問題。遵義會議后,到陜北初期,黨內有同志就稱呼他“毛大帥”。
1938年的六屆六中全會,從蘇聯回來的王稼祥傳達了共產國際的意見,說中國共產黨要以毛澤東為首來解決問題,共產國際支持了毛澤東作為政治上的一把手。毛澤東從軍事領袖名正言順地成為了政治領袖。
最后通過延安整風,毛澤東成為了理論上的領袖。
從軍事、政治、理論,毛澤東完成了被歷史選擇為領袖的過程。
這當中,理論上的成熟很重要。因為中國共產黨是馬克思主義武裝起來的黨。毛澤東在軍事上發表《中國革命戰爭的戰略問題》《論持久戰》等,在哲學上發表《矛盾論》《實踐論》等,在政治上發表《新民主主義論》《〈共產黨人〉發刊詞》等,在文化上發表《在延安文藝座談會上的講話》等,在經濟上發表《陜甘寧邊區的財政經濟問題》,這樣一來,哲學、政治、經濟、文化、軍事,各方面的代表作一寫出來,全黨就醒悟了,接受了思想上的洗禮。當然,人們會從心里覺得,只有毛澤東才能夠成為我們中國共產黨的領袖。這是當時黨內其他領導人反復說的。
比如吳玉章說,《論持久戰》的發表使毛澤東贏得了全黨同志發自內心的、五體投地的贊許,甚至崇拜,從而最終確立了在黨內無可替代的領袖地位和崇高威望。毛澤東在這之前的領導地位并不十分鞏固,教條主義者們認為毛澤東馬列主義理論修養不足,內心并不服氣。《論持久戰》的發表,毛澤東以他對馬克思主義哲學嫻熟應用和對抗日戰爭的透徹分析,征服了全黨同志特別是高級干部的心,全黨感到十多年曲折的歷史終于鍛煉并篩選出自己的領袖,這種感情上對毛澤東領袖地位的認同與擁戴,與一般的組織安排絕不可同日而語。
黨,最終選擇了毛澤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