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運動中新“精英”與“大眾”關系的形成與影響
楊毓康
(一)
今年4月20日,習近平總書記強調(diào),要加強對五四運動和五四精神的研究,激勵廣大青年為民族復興不懈奮斗。的確,五四運動自發(fā)生之日起就與青年直接相關,在這里的青年主要是指青年學生;而五四運動影響的深刻性和長遠性卻遠遠不止于青年學生,而是達至整個社會和整個民族。今天我想就“五四運動中新‘精英’與‘大眾’關系的形成與影響”的問題談一些學習中的想法。
這一運動中一馬當先的是青年學生群體,這是有原因的。青年學生尤其是大學生,是一個重要的過渡階層,一只腳停留在學校,一只腳就要邁向社會。無論哪個國家,大學生都是社會生活的“晴雨表”;無論哪個時代,大學生都是各種社會關系中最敏感的一群,這在五四運動中表現(xiàn)得最是明顯。巴黎和會上的失敗自然讓國人長期以來的憤懣與羞辱難以按捺,但只有大學生群體率先發(fā)出反對的聲音。這與他們政治思想活動中的易變性有關。
反映青年學生強烈愛國主義和不穩(wěn)定政治行為并存特點的,還有一個例子。1919年5月25日,北洋政府用提前舉辦文官高等考試及外交司法官考試等手段引誘學生放棄上街游行。據(jù)彭明《五四運動史》記載,畢業(yè)生大多數(shù)參考。在這里,我們不是要苛責學生,青年學生在關心社會發(fā)展的命運和前途的同時,也很關心自我的成長和發(fā)展;但是,青年學生總體上表現(xiàn)出了強烈的正義感,而沒有只關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所以,這場運動是由這么一群正直、愛國的年輕人發(fā)起,進而影響到整個社會,吸引更成熟更有力量的其他社會群體加入其中。而在我們對青年學生持肯定與贊美態(tài)度的同時,也可以窺見政治衰朽的背后是主導社會的精英群體的潰敗。當時北洋政府的安福國會竟至于未能吸納一名五四知識分子的事實也反映了這一問題。五四前北洋政府時期的政治精英,一方面是新軍閥代替了部分舊官僚,另一方面是大量舊官僚填滿了新政府。這就是毛澤東同志所指明的大地主大買辦階級。
可見舊有的“精英”與“大眾”結構,其實就和帝制時代是如出一轍的。在古代,政治史基本是政治精英的獨角戲,儒教更是“君子俱樂部”。他們講的從來便是牧民、養(yǎng)民、教民、使民、重民、愛民等等,民眾從來都是一個從屬性的低位階的群體概念。當然,我們不否認古代民本思想的進步性,但“民為邦本”和“本固邦寧”是手段與目的關系,也就是說民本思想是作為一種政治精英的統(tǒng)治智慧出現(xiàn)的。這也就是說,古代的“民本”和“君本”是一體兩面的,與今日的“以人民為中心”不可同日而語。
但在五四運動中,這一狀況開始了亙古未有地扭轉。上海發(fā)起三罷運動,將運動的主力由北京轉向了上海,全國22個省150多個城市對此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1919年6月11日,陳獨秀等人到北京前門外鬧市區(qū)散發(fā)《北京市民宣言》,聲明如政府不接受市民要求,“我等學生商人勞工軍人等,惟有直接行動以圖根本之改造”。陳獨秀因此被捕。各地學生團體和社會知名人士紛紛通電,抗議政府的這一暴行。面對強大社會輿論壓力,曹、陸、章相繼被免職,總統(tǒng)徐世昌也提出辭職。所以,作為過渡階層的大學生對于政府來說只有激情與熱血而已,最終是平民起來才將那些政客趕下臺去。
所謂的“精英”與“大眾”關系,也自此開始發(fā)生質(zhì)的變化。五四運動中進步社團如雨后春筍一般涌現(xiàn),如毛澤東發(fā)起的“新民學會”、周恩來發(fā)起的“覺悟社”、武昌的“互助社”等等。接受洗禮并成長起來的學生將逐步代替軍閥官僚集團,也逐步取代五四運動中的領袖們(如蔡元培、胡適、林長民等),在未來最終成為新型的精英,這就包括青年時期的毛澤東、周恩來、瞿秋白、張?zhí)?、鄧穎超、張聞天、陳潭秋等等。其中我所了解的是周恩來和南開大學的情況,由于我本科就讀南開大學哲學系。南開大學就是誕生于五四烽火之中,今年剛好也到了百年紀念年。第一屆學生周恩來在次年因為覺悟社的學生運動被捕入獄,但在獄中堅持與青年同志自學馬克思主義,還以《誓詞》的形式表示“我認定的主義一定是不變了,并且很堅決地要為他宣傳奔走”。
至于民眾,從來在中國的政治史中就是“缺位”的,直到“五四”才被“發(fā)現(xiàn)”,其力量才被重視和開發(fā)起來,其地位也開始穩(wěn)步提高。大部分知識精英從原有高高在上的牧養(yǎng)民眾、教化民眾或啟蒙民眾,開始轉到貼近民眾、贊美民眾、依靠民眾。值得一提的是,五四事件中的大多數(shù)軍警其實是平民子弟,面對北京的高校學生這一可能步入仕途的群體,他們中的不少人化用“舉人老爺”、“官老爺”的說法,稱學生為“學生老爺”;而到五四運動后期,卻出現(xiàn)不少知識分子反過來要向民眾學習乃至向民眾懺悔的現(xiàn)象。整個社會也呈現(xiàn)出了普遍的平民化傾向,出現(xiàn)了諸如平民學校、平民工廠、平民銀行、平民醫(yī)院、平民消費公社、平民劇社、平民俱樂部、平民游藝會、平民圖書館、平民食堂、平民洗衣局,以及冠以“平民”名稱的各式學社、刊物,以“平民”為題開設的報刊欄目,乃至思想領域出現(xiàn)“科學平民化”、“學術平民化”、“軍隊平民化”、“社會生活平民化”。這也就是說,新“精英”與“大眾”關系在觀念上逐步形成。
(二)
其實,“精英”與“大眾”的關系基本決定了國家形態(tài)。在這一點上,毛澤東同志在《新民主主義論》中討論國體政體關系時就已經(jīng)講清。新“精英”與“大眾”在觀念上逐步形成,會促成解決關于近代中國組織化的問題,并最終促成中國現(xiàn)代國家建設的新航向。
在西方民族國家的現(xiàn)代化過程中,“精英”與“大眾”的關系是從以土地所有權為核心的封建身份關系轉化到以私有財產(chǎn)為核心的資本主義法權關系。西歐的國家建設經(jīng)驗表明,社會自組織的存在是傳統(tǒng)國家向現(xiàn)代國家轉型的動力和基礎。但是,咱們的現(xiàn)代國家建設的組織資源相當匱乏,甚至于是青黃不接,科舉時代能夠收攏農(nóng)民大眾的士紳精英已經(jīng)土崩瓦解甚至品質(zhì)惡化,北洋政府政治精英集團建立的安福國會又竟至于未吸納一名五四知識分子。而新的知識精英和全體大眾的五四運動,也是宣布舊軍閥官僚精英集團的現(xiàn)代國家并未在大眾心中,是對傳統(tǒng)國家重新組織的失敗。
就此,孫中山的“宗教團體論”、梁啟超的“新民團體論”、梁漱溟的“集團生活論”、李大釗的“到農(nóng)村去”,毛澤東的“民眾大聯(lián)合論”等等,都是針對近代中國這種新舊交替中低組織化狀態(tài)開出的“組織革命”的藥方,也是新“精英”與“大眾”關系的鋪墊和體現(xiàn),即新型精英嘗試將民眾第一次納入政治過程并組織起來。而在五四運動后,毛澤東同志在《湘江評論》創(chuàng)刊號上更是將李大釗等人力倡的平民主義直接理解為對抗強權主義的思想,認為各種形式的強權,“絲毫沒有存在的余地,都要借平民主義的高呼,將它打倒”,也就是說毛澤東從民眾的大聯(lián)合到反強權的階級的轉變,充分表明了部分先進的五四知識青年的歷史自覺,即最終走完了從平民主義到馬克思主義的轉變的一步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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