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機場發布官方通告
8月7日下午三點多,還在上班的我發現手機跳出一堆提示,一堆人@我。仔細一看,哦,原來又有飛機出事故了,還是個老熟人——卡利塔航空。
這次卡利塔航空的747貨機是在中國寧波機場沖出了跑道,從現場情況來看并不嚴重,但是由于沖出跑道的是波音747這個龐然大物,而且寧波機場只有一條跑道,所以對機場的影響還是非常大的。如果這架波音747不拖走,那么寧波機場是無法進行起降的。
事件分析
卡利塔這架貨機執行的安克雷奇——寧波航線是定期貨運航線,換而言之,在寧波降落時這飛機上裝滿了來自北美的貨物。如果考慮到這架貨機始發地是邁阿密,那飛機上可能運載有大量的龍蝦。當然這時候龍蝦的死活早已是最后關心的事了,盡快將飛機拖出騰出跑道恢復機場運行才是重中之重,機場每關閉一分鐘都是巨大的損失。
寧波機場空域在事故后沒有一架飛機
但這可是裝滿貨的747貨機,以我保障同類貨運航班的經驗來看,如果處于滿載狀態,飛機上應該裝有近百噸的貨物與幾十噸的燃油,和飛機加起來總重有三百多噸。于是現場處置選擇的首先是將貨物卸下將燃油抽出,降低飛機的重量后才能將其拖出。
在夜間,卡利塔貨機依然困在機坪上,可以看到大量車輛和人員圍繞在周圍,還有拉貨板車等著拉走卸下的貨物
我們先對這起事故進行個簡單分析。根據寧波機場7日下午3點的氣象報文,寧波機場的氣象情況如下:風速2米每秒、風向變化在210度到320度之間、能見度極佳、輕度雷暴雨少量云層且天氣在逐漸改善。雖然有一定的側風加上在下陣雨,但是這個天氣情況其實還是很常見的,對飛機起降不僅沒有影響,甚至可以說是毫無影響。
本次卡利塔747沖出跑道的示意圖
以所處的位置是即將脫離滑行道的區域來看,當時飛機已經完全完成了降落與減速,處于跑道上低速滑行狀態,而這也與寧波機場官方通告相符。因此可以排除類似廈航馬尼拉機場事件那種在惡劣天氣中強行降落結果高速沖出跑道的可能。
而且從現場照片來看,事故747的起落架輪胎都很完整,可以排除爆胎導致突然偏轉向一邊的可能。同時飛機發動機當時處于低速運轉,如果發動機出力不一致,不會造成飛機接近45度的劇烈偏轉沖出跑道。
現場情況可以清楚的看到起落架完整,輪胎完整。后面的輪印可以看出飛機以極大的角度沖出跑道
因此結合上述分析,基本上可以排除天氣影響、爆胎和跑道濕滑等因素。而能產生如此劇烈的轉向,不由讓我想到了一個動作:方向盤向右打死。
結合現場照片來看,這架事故747是在滿載降落后基本完成減速準備轉入滑行道時沖出了跑道。從現場地景來判斷,沖出跑道的位置正好靠近脫離跑道的滑行道。只不過想要脫離滑行道應該是向左打方向,但是飛機卻向右沖出了跑道。而從現場飛機起落架情況來看,在飛機停下時,飛機前起落架處于一個向右轉了約70度左右的狀態,處于轉向的最大位置,符合向右沖出跑道的情況。
巧合的是,卡利塔的747貨機降落時正好有飛友錄制了從飛機降落到沖出跑道的全過程。雖然由于視角關系看不清沖出跑道時的細節,但是在視頻中可以看到幾點:
1.飛機著地減速時舵面在不斷擺動,可見飛行員在不斷蹬舵來修正方向一直到沖出跑道,這并不正常。
2.飛機在著地后開啟反推時,可以明顯看到右側的三號四號發動機開啟反推,在圖像上就是發動機中部出現“黑色線條”,最左側的1號發動機雖然有煙霧遮擋,但看起來并沒有開啟反推的樣子。
飛機在減速狀態時處于一個方向修正非常困難的階段,很難準確操控方向。也因此,我國飛行員在飛機降落減速時想要調整方向的話,通常會選擇先停止減速(關閉反推、松開剎車或自動剎車)以蹬舵調整方向,待調整好后再繼續剎車。畢竟飛機的跑道長度通常有三千米,飛機就算中途一段不剎車,剩余距離也足以讓飛機減速。但跑道通常比較窄,一旦方向偏了非常容易沖出跑道,也因此在實際操作中往往是優先保證方向。
回到卡利塔航空,如果單個反推失效,那么由于力矩不平衡會導致飛機偏轉,需要飛行員介入修正。在此前文章介紹反推失效的處置時就說過,一側反推失效沒有啟動并不要緊,關閉所有反推停止減速后修正方向,等調整好方向后再繼續減速,處置起來并不難。
而我們回頭看卡利塔航空的處置,在發生疑似1號發動機反推失效后,飛行員在其他發動機反推并沒有關閉時,就不斷蹬舵向左修正方向(如果1號發動機反推失效,會導致飛機右偏),可見沒有停止減速就在修正方向,這很容易導致方向失控。
而飛機沖入機坪的最后階段時,可以看到有一個非常劇烈的轉向,結合草地里偏轉方向約70度的前起落架,推測在沖出跑道的最后時刻,飛行員可能把手輪往右打到底了。
基于上述分析可以大概描繪出這樣一個場景:飛機降落開啟反推減速,結果左側發動機反推失效造成飛機偏轉,機組錯誤處置越弄越亂最終導致飛機沖出跑道。考慮到卡利塔航空存在把飛行員當驢用的情況,如果是人為失誤導致事故那我絲毫不會奇怪,而具體情況還是得以實際調查結論為準。
最終這架747貨機在第二天中午終于得以脫困,寧波機場在第二天的晚上六點也隨之恢復運行。考慮到飛機沖出跑道造成寧波機場關閉約27小時,如果該起事故是卡利塔航空的責任,那么參考廈航馬尼拉機場事件中的情況,寧波機場有權利向卡利塔航空發起索賠。
美國的馬前卒
本次事故雖然隨著飛機被拖出轉移走,寧波機場于下午6點恢復運作而告一段落。但是本次涉事航空公司卡利塔航空,卻是個非常“有意思”的航空公司。
如果翻閱它的記錄,會發現在歷次美國政府與美軍的重大行動中都能看到它的身影,甚至有人戲稱卡利塔航空為美軍的白手套。當然稱卡利塔航空為美軍白手套多少有些缺乏證據,但卡利塔航空確確實實是美軍的馬前卒,承擔了很多美軍任務。
在這里得先介紹下美軍的CRAF計劃,也即民用航空后備機隊。CRAF計劃是美國政府與航空公司們之間的一個合作項目,加入這個合作計劃的航空公司在美國政府需要的時候,可以提供飛機以滿足美軍的需求。而如果查看參加CRAF計劃的航空公司名單,會發現美國主流航空公司都在這個計劃名單之中。
美國空軍CRAF計劃參與清單
CRAF計劃說白了就是“平戰結合”,如果美國有需要的話,航空公司大量的民用飛機可以極大的助力美軍進行運輸和調動。而在該計劃里的航空公司中也有著不同的參與深度,比如達美航空、美國航空以及聯合航空,干得多的也就是給美軍運一下大頭兵們。除了大頭兵們體重比較大不能按照一般旅客來算重量之外,和一般的包機飛行沒有區別。但卡利塔航空和美國國家航空又有些不一樣了。如果說美國三大航和美軍的關系類似“乘客和航司”,那么卡利塔航空(以及美國國家航空)更類似于承包商(或者說白手套),給美軍充當馬前卒。
在全球部署、全球干涉的美軍非常依賴于空運能力,雖然美軍有著世界上最為龐大的戰略運輸機隊,但是真要進行大規模調動依然有所不足,何況在一些比較敏感的區域,使用C17或者C5這種一眼就是運輸機的飛機進行運輸會非常“扎眼”,而若以民用飛機進行運輸則顯得“低調”了很多。也因此,卡利塔航空這類航空公司就很樂于當這“白手套”的角色,非常有“政治站位”的替美國在敏感地區執行一些不方便由美軍進行的運輸任務。
比如說在2021年10月,卡利塔航空就替美國政府運輸了一批重達19萬磅(86噸)的軍火援助,作為拜登政府“額外安全保障”的一部分運輸到基輔。你沒看錯,不是2022年的10月而是2021年10月俄烏戰爭尚未爆發之際。
美國駐基輔大使館在推特上“炫耀”由卡利塔航空運到基輔的給烏克蘭政府的武器援助
如果仔細看箱子上的包裝,會發現墨綠色的箱子里裝的是12.7mm重機槍彈,而木板箱內裝的可能是槍械
當時美國給烏克蘭運這么一批武器彈藥,可不是為了“抵抗俄羅斯入侵”,而是讓基輔政府強化軍事實力,以“最終解決”頓涅茨克和盧甘斯克。如果使用C17或者C5這種明晃晃的將“美軍”寫在臉上的運輸機來運輸這些軍援物資,在當時無疑會大大刺激到俄羅斯,而使用卡利塔這種充滿“民間色彩”的“協作公司”來運輸,則大大降低了敏感度。
當然在俄烏戰爭爆發之后,卡利塔航空更是活躍。戰爭開打了后美國軍機(軍用運輸機也是軍機)顯然更不適合出現在烏克蘭境內,而卡利塔航空、阿特拉斯航空這些“民用飛機”無疑成了最好的護身符,為美國政府運輸了大量軍火到烏克蘭給沖突烈度添油加火。你看,不方便美軍戰略運輸機隊出動的時候,就得讓卡利塔航空這些白手套來充當馬前卒了。
卡利塔航空運輸大量軍火到烏克蘭利沃夫機場,圖中貨盤上裝載的是包裝狀態下的標槍反坦克導彈,這張照片也是俄烏戰爭中美國軍援烏克蘭的“名場面”
而很多中國人第一次知道卡利塔航空,更可能是因為在2020年2月美國政府從武漢撤僑時,執行撤僑所用的飛機就是卡利塔航空的747貨機。派個C17來武漢撤僑顯然有些離譜,中國也不會答應,而交給美國三大航那人家顯然也不樂意干。這時候“很有政治站位”的卡利塔航空就接過了這個活,“迎難而上”替美國政府“排憂解難”,接下了這個“燙手山芋”。
2020年2月,執行從武漢撤僑任務的卡利塔航空747貨機
當然美軍樂于使用卡利塔航空不僅僅是出于政治因素,對美軍來說,把他們當做承包商使用也是非常方便。一方面是民用貨運市場是一個非常成熟的市場,使用民機來承包運輸任務算賬,算下來要比自家運輸機來運便宜不少,可謂是“降本增效”。而且747貨機這種飛機零配件不說全球到處都有吧,至少飛的目的地并不難搞,保障工作也好做。打個比方就是同樣都是飛機故障趴窩了,卡利塔航空的747可能當地或者周邊就能找到零配件給修好了,但如果C5運輸機的話,怕是得從美國本土專門調集維修隊伍與配件過去了,使用的順手程度就不一樣。
而使用這些“白手套”公司還有另一層好處。美國國家航空公司和卡利塔航空類似,都承擔了大量美軍承包商任務。而美國國家航空最廣為人知的一件事則是2013年4月29日的美國國家航空102航班空難。這架美國國家航空的747貨機從美國在阿富汗的巴格拉姆空軍基地起飛后,由于貨物沒有固定好貨艙內的裝甲車發生了移動撞毀了飛機的液壓管線,使得飛機失控墜毀,機上7名機組全部遇難。而由于這起空難被行車記錄儀完整記錄下來全過程,更是充滿視覺沖擊。
得虧摔的是美國國家航空的747,連損失都是保險公司賠付,如果是美軍自己來運輸那摔得可能就是一架C5運輸機了。波音747貨機可以再買,C5運輸機的損失可是不可恢復的。
也因此,美軍大量使用卡利塔和國家航空這些和美軍“緊密合作”的公司進行運輸外包的另一個優勢就顯現出來了:可以大量減輕戰略運輸機隊的使用頻率,節約飛行小時數,讓美軍的戰略運輸機隊始終保持良好狀態,關鍵時刻拉得出去。可見美國政府和美軍用卡利塔航空這種白手套用的很是順手,什么臟活雜活以及不方便出面的活都交給它,真可謂是美國政府的馬前卒。
來源:底線思維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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