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寅生這篇《怎樣打乒乓球》的講話,被毛主席認為充滿了辯證法。
曾經在課堂上講實事求是的時候,總會講到這樣的事例。當年,應該是1963年,那一年舉行了第27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那次比賽中,中國運動員張燮林和王志良獲得了男子雙打冠軍。其他男子項目,中國隊也拿到了冠軍。而在那一年,中國女隊顆粒無收。
回國后,中國乒乓球隊提出女隊要打翻身仗,就把徐寅生請了過去,請他給女隊講一番話。徐寅生講過之后,毛主席看到了賀龍呈上來的這篇講話,非常高興,認為這篇講話充滿了辯證法。毛主席還說,小將們在向我們老將挑戰了。
徐寅生在這篇《怎樣打乒乓球》的講話里,就專門提到了王志良。王志良在中國乒乓球隊里原來并沒有被看好,甚至有人覺得他不是打乒乓球的料。但王志良就是不信這個邪。他一直堅持訓練,最終拿到了男子雙打冠軍。
榮獲第 27 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男子雙打冠軍的中國選手張燮林、王志良(右)。
這里就產生了這樣一個問題,別人不看好他,說明可能他在技術上不是特別突出,或者他在自身條件上也沒有什么特長之處。可是王志良就是堅持按照自己的路數練下去,終于取得了他想要得到的成果。
這里的問題就是,如果王志良認為,別人不認可他,是基于他自身條件有限,他也接受了這樣的結論,從而放棄了繼續訓練,甚至可能由此而轉行,不打乒乓球了,而改行去干別的,那么這個男子雙打世界冠軍永遠就和他絕緣了。
那么如果王志良做出了這樣的選擇,算是實事求是嗎?從一般的角度來說,王志良如果真的做了這樣的選擇,似乎也沒有什么不對的。你自身條件不行,你就得服氣。如果超越這個自身不足的條件,硬要堅持打下去,很可能一事無成。如果改行去干別的,也許還能取得比打乒乓球更為理想的結果。做這樣的選擇說就是實事求是,似乎也說得通。
但是,王志良沒有做出這樣的選擇,他根據自身的情況,堅持訓練,堅持打球,最后還終于打出來了。誰能說他這樣選擇就不是實事求是? 如果不是實事求是,那么他為什么最后還取得了很好的成績? 這似乎有點說不通。
所以,王志良堅持選擇繼續打球,至少表明他對自己的了解,超過別人對他的了解和評判。當然,拿到一個世界冠軍是有一定偶然性的。但是,在偶然性背后,總是存在著一定的必然性的。沒有王志良對自己實力的信心,沒有他堅持訓練的刻苦和必要的科學性,那他的成功的必然性也是顯現不出來的。
我們換個思路。王志良拿到了世界冠軍,我們就承認他做的是按照實事求是的原則。如果萬一在這一屆世錦賽上,他沒有拿到這樣的成績,那么他先前的選擇就不是實事求是了嗎?這個判斷看起來很不容易做出來。
或許,他這一屆沒有拿到世界冠軍,那么在以后的比賽中,他仍然有可能取得很好的成績。即使沒有拿到冠軍,但以后也有可能拿到亞軍或者季軍。只要他不在前幾輪就被很快淘汰,就表明他的實力還是很強的。他的選擇還是有道理的。
所謂實事求是,如果在經過實踐之前,單憑人們對現象的觀察,對某些外在條件的掌握,就認為自己能做出正確的判斷和選擇,看來都不是那么絕對。因此,要做到實事求是,離不開實踐的經歷,離不開實踐的檢驗。
實事求是,在開始階段,對主客觀條件的了解和掌握都是有限的。但在實踐的過程中,就有可能逐漸豐富和完善對這些主客觀條件的了解和掌握,從而對于在實踐中能夠做到更為符合實際的實事求是。
在實踐過程中,如是一旦發現這些主客觀條件發生了較大的變化,原來的設想和計劃有可能缺乏了實現的重要條件,那么我們的實踐過程與實踐目的也都要進行調整。
如果硬是不顧這些主客觀條件的變化,生硬地堅持原來的做法,那么成功的可能性就會大大地下降。所以,怎樣才能做到實事求是,并不是預先的判斷就能成為最終判斷和最佳判斷。實踐在這個過程中的修定作用是絕對不可缺少的。
我在講課中還談到這樣一個例子。在改革開放之初,我們通過對國外發達國家的觀察和認識,了解到我們中國與這些發達國家相比,確實是相當落后的。那么面對這種落后的狀態,我們要怎么去做,才能改變這種落后面貌,才能迎頭趕上?不同的人就有可能得出不同的結論。
有人說,正是因為中國落后,而資本主義發達國家比我們先進。所以,我們只能按照西方資本主義發展道路學著走下去,這才叫實事求是。人家走了幾百年的路,已經被證明是成功的了,我們沒有必要另辟蹊徑。因為那條路太陌生,而且從來都沒有人走過。所以走另外的道路是不太能走得通的,硬要去走就不能算是實事求是。
而另一些人則認為,雖然西方資本主義發達國家是通過走資本主義道路發展起來的。但根據中國現在的落后面貌,是不可能沿著他們的道路學著走就能使中國盡快地發展起來,所以只有走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才能算是真正的實事求是。跟著西方資本主義國家的后面亦步亦趨,是沒有前途的,也是不可能趕上,更不可能超越的。只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才是中國選擇的實事求是的道路。
看看,這兩條完全不同的道路,都說自己的觀點才是真正的實事求是。這要怎么來判斷? 看起來確實不那么容易。
80年代的中國,西方比中國發達,比中國先進,這是事實。那么西方的發達是怎么得來的? 有人回答,那是資本主義帶來的,或者說是走資本主義道路而帶來的。很多問題的回答基本到此為止了。
如果人們再問,西方走的是一條怎樣的資本主義道路? 非西方國家能不能走上一條與西方國家同樣的資本主義道路? 對于這樣一個問題,恐怕就不能做出那么簡單的回答了。
如果再問一下,要讓中國走上資本主義道路,是要讓中國走上一條怎樣的資本主義道路? 是只讓中國發展私營經濟和市場經濟就能讓中國發展起來嗎? 對這類問題的回答恐怕也是含糊其詞的。
因為世界上沒有一個資本主義國家是只靠私營經濟與市場道路就能使自己發達起來,他們都經歷了侵略和掠奪大量殖民地的歷史。這才是他們發達和富裕的主要渠道。特別是在西方國家在經濟上侵略中國的時候,大量的毒品貿易才是他們攻破中國壁壘的最為惡毒的手段。
好了,下面不用再細追了。從對這個問題的追問,我們已經知道,所謂讓中國也走上一條資本主義道路就是中國發展的實事求是的道路,這個判斷是魯莽的、粗糙的,也是帶有很大盲目性的。
對同一個中國的國情的了解和分析看上去似乎是沒有什么區別的,但在實際上,其中仍然存在著很大的差異。中國的窮,其根本原因是曾經遭受到帝國主義的侵略、剝削和壓迫。如果中國要想富,而且是通過走資本主義道路來使中國富起來,只能也讓中國去侵略、剝削和掠奪殖民地國家和地區。顯然這條路是走不通的。
因此,對中國要發展,所走的道路,只能是與資本主義發達國家所走的完全不同的另一條道路,才算是實事求是。這里不僅只是對中國國情的了解,還要有對資本主義發家過程的了解。同時,還要具有一個歷史唯物論的世界觀與方法論。這些方面和因素缺一不可。
看起來,都說自己的選擇、自己的判斷是實事求是的,但是在實際上,要真正做到實事求是是非常難的,絕對不可能輕而易舉。除了要做大量的、細致的、完整的和全面的調查研究之外,還要有科學的世界觀與方法論,還要有為最大多數人民利益服務的無產階級立場。這幾個方面都是要做到實事求是所必須的。縱使這些條件都具備了,在人們的認識過程中,仍然可能受到主觀主義和唯心主義的干擾而沒能把實事求是做好。
所以,要做到實事求是絕對是一件極不容易做到,同樣不容易做好的事情。它需要我們要下極大的功夫,花極大的力氣。任何松懈和掉以輕心都可能做不好實事求是這件事。
記得毛主席說過,只有唯心主義和形而上學才不會費力氣,而要講唯物主義和辯證法則要費很大的氣力。而要講實事求是,就必須要遵循唯物主義和辯證法。這都是要花大力氣才能做好的事情。而我們所說的實事求是同樣既不能離開唯物主義,也不能離開辯證法。
(作者系北京航空航天大學教授、昆侖策研究院高級研究員;來源:昆侖策網【作者授權】,轉編自“北航老胡之閑話”微信公眾號;圖片來自網絡,侵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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