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給美國分裂唱點低調,瓦解了革命派、改良派的美國向何處去?
一個嚴肅的問題:如果美國的革命派,改良派都被瓦解、消解了,美國未來會怎么變?美國分裂會怎么分裂?這幾天,美國最高法院推翻“羅訴韋德案”引爆網絡,反對墮胎的歡呼雀躍,支持墮胎的肝腸寸斷。關于美國分裂的話題再一次火爆全網。《紐約時報》7月1日統計顯示,最高法院的判決已經觸發17個州的墮胎禁令;在這17個州中,至少有阿拉巴馬、阿肯色、密蘇里和南達科他4個州已經實施了最嚴格的“無例外”墮胎禁令,即使是強奸或亂倫導致妊娠也不可墮胎。有的州把提供墮胎服務視為重罪。目前,國內很多媒體、自媒體在轉述和評價該案時,沿用的調子,其實與堅持“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拜登政府和加拿大、法國、德國、英國政府類似,也就是說這個判決是對人權、對婦女權力的極大侵犯。拜登怒斥最高法院犯下“悲劇性的錯誤”,讓美國倒退150年。一些州直接照搬出了150年前的州法。我們國內一些媒體、自媒體對該判決的批評,也大致如此。針對該案,這種評論的角度并不能說錯,但這其實并沒有抓住問題的核心,因此也難以說明美國分裂的歷史邏輯和未來可能的進程。美國過去和現在為什么分裂?美國未來如何分裂?這樣的評述同樣也難以說明未來的美國大選,何以如此倒退的保守派代表特朗普,很可能再次當選美國總統。今年的美國中期選舉,到6月中,特朗普背書支持了119名共和黨黨內初選的競選人,其中111人獲勝,顯示了特朗普在共和黨選民中壓倒性的影響力。

一、為什么美國兩黨政策如此極化,為什么不能像中國人一樣講點中庸之道?
很多人推測,接下來保守派占據多數(保守派6人,自由派3人)的美國最高法院很可能乘勝追擊,推翻此前由民主黨人、自由派所推動的代表“政治正確”的一系列法案、政策和判決,包括:大麻自由和毒品合法化;男女同廁案(心理上自認為是女性的男人可以進入女廁所,無需醫生證明)和LGBT政策的極化等等。LGBT代表性少數群體,包括同性戀、雙性戀、變性者、跨性別者、性別不明確者等等。
而這些民主黨推動的法案,顯而易見是有很大錯誤的。而保守派大法官推翻這些法案,在我們看來,則是相對比較正確。這和反墮胎案中的自由派先進(民主黨人為主)、保守派倒退(共和黨人為主)的形象,似乎又反了過來。很多人很難理解,為什么美國就沒有一個政黨,能夠像中國人一樣致中和、講中庸之道,像中共一樣講點辯證法,不那么走極端?為什么美國的政黨這么喜歡走極端?不是共和黨在墮胎等問題上走極端,即使是強奸、亂倫導致妊娠,也不能墮胎;就是民主黨在毒品、性別等等問題上走極端!為什么美國人非要搞得那么分裂?美國兩黨中,到底誰能扛起改良派的角色,給出美國未來的方向?似乎都不行!有人解釋說,美國人在墮胎問題上走極端,這是因為保守派大都信奉宗教。基督教和伊斯蘭的大原則都反對墮胎。但是這個解釋并不能說明,為什么不信奉宗教的自由派的政見也這么極化?在LGBT問題上,堅持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自由派主張跨性別者、性別不明確者自由選擇自己的性別。社交網站“臉書”為人們提供的性別選項竟然有58種。

拜登政府的部長級名單中有多人是同性戀,拜登上任伊始就簽署法令恢復了被特朗普政府廢除的“男女同廁案”;拜登政府要求學校必須允許跨性別人士參與女性體育比賽,否則斷絕聯邦政府給予的教育經費;保守派反對該政策。在毒品問題上,堅持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自由派主張大麻自由,推動大麻、海洛因、冰毒等毒品的合法化。在俄勒岡州和華盛頓州,少量持有可卡因、海洛因、致幻蘑菇等硬性毒品是合法的。很多州還開設了合法的大麻館。特朗普反對大麻自由。在種族、民族問題上,實行對于一些少數群體、少數人群的優待政策。不過雖然有這樣的優待,黑人等少數群體的整體經濟地位并沒有提高。與此同時,占據人口多數的白人男孩群體卻成為被歧視對象。在今天的西方,不能批評婦女、黑人、穆斯林、性少數群體、殘疾人等,即使善意的批評也是政治不正確。在這樣的氛圍下,白人男性反而成為被歧視對象。為什么支持特朗普的隊伍會出現“驕傲男孩”組織,一定程度上也是對這個政策的反作用。上述亂象究竟是因為什么?為什么政治正確成為民主黨的綱領,而反政治正確又成為共和黨的綱領。為何這種造成國家撕裂的主張能成為兩黨的施政綱領?
二、西方“政治正確”與我們的“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不在一個邏輯頻道
為了說明這個問題,我們需要了解西方“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一些基本情況。政治正確、身份政治是比較新的政治詞匯,1980年代在美國學術界才逐步成型。有人統計了“政治正確”這個詞在公共話語中出現的頻率,1990年以前在美國主流媒體基本見不到“政治正確”這個詞,而從1991年開始,在《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上,出現了七百多次。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非常新的理論。(1)在今天的西方,政治正確、身份政治兩個詞匯大多數時候是通用的。政治正確,是指態度公正,避免使用冒犯及歧視弱勢群體的用詞,避免施行歧視弱勢群體的政治措施,如不能冒犯他人的民族、宗教、性別、性取向身份等。政治正確、身份政治認為,在美國受壓迫最深的群體依次為黑人、婦女、印第安人、墨西哥裔美國人、穆斯林、性少數群體(英文縮寫LGBT,是對同性戀、變性人、跨性別戀者的統稱)和殘疾人。因此構建了一整套反歧視、要求平等和自由的理論。可以看出來,這與我們延安時期就提出的“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完全就不在一個頻道,完全不在一個邏輯體系。按照國人通常的理解,政治正確是指正確的政治觀。政治正確在不同的社會和歷史階段,所指可能會不盡相同。在社會主義國家,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是指堅持公有制為主體,堅持共產黨領導,堅持為人民服務。按照該邏輯,資本主義國家的政治正確理應是堅持資本主義,堅持私有制為基礎等。但是在觀察西方歷史和現實后,你會發現西方政治正確理論根本就不是這個意思。民主黨、共和黨始終都堅持私有制為基礎,保護極少數大資本的利益,這是美國立國時候就有的理論,但是在1990年代之前政治正確這個詞并沒有出現在主流輿論,更不必說指代上述含義。民主黨、共和黨一直以來都宣揚所謂的自由、民主、人權理論,但是長期以來這些也并不被稱作“政治正確”理論,而是被稱作“自由世界”、“自由主義”理論。而當政治正確進入主流輿論時,其主要含義不是兩黨共同的主張,反而成為兩黨爭論的焦點。(2)那么西方政治正確這個理論是如何進入主流輿論的呢?1960年代,政治正確這個詞在美國的流行范圍主要局限于美國共產黨內部。在蘇共二十大會議上,赫魯曉夫對斯大林展開了批判,此舉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產生很深的混亂。在美共內部,一部分人嘲諷另外一部分人,你們跟斯大林路線太緊了,只顧政治正確,而罔顧人道主義。此時的政治正確其實有點內部自嘲的意味。太政治正確,卻不講人情!當時的美國統治階層都是以“自由世界”為旗幟的,怎么可能接受“政治正確”這樣的固定軌道?在他們眼中“政治正確”意味著極權。從1960年代民權運開始,美國少數族裔和少數人群的權利才得到重視。不過此時,身份政治和政治正確理論還并沒有發展成型。要等到參與民權運動的青年大量進入高校和學術界,并在1980年代成為學術骨干,該理論才逐步成型。一批文化馬克思主義者、自由主義者、左翼知識分子都投入了該理論體系的創建(后文詳述)。而當時美國的保守主義者則將這些人的主張稱為政治正確,在他們眼中政治正確是貶義詞。不過到了1980到1990年代,令人驚訝的是,民主黨卻突然將該理論納入其政治綱領,進而在新世紀推動一系列法案實施。此后,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才開始風靡美國和西方。
三、歷史和當下:1960年代民權運動與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深刻差異
很多學者、媒體指出政治正確、身份政治萌芽于民權運動,卻幾乎沒什么人指出,其實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主張與民權運動的理念有著深刻差異。民權運動的追求,早已經被政治正確所篡改,政治正確其實是對民權運動理念的修正主義。大家還記得那個段子嗎,魔羅告訴佛祖,如何在佛祖死后摧毀他的佛法。魔羅說:我會讓我的魔子魔孫們穿上你的袈裟,進入你的廟宇,宣揚我的魔說,腐化你的僧徒。你在的地方我就在,直到我的子孫遍地。”

民權運動是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和世界范圍內的民族獨立解放運動的大背景下誕生的,同時期既有黑人運動、女權運動,也有反戰運動、垮掉的一代運動,以及席卷歐洲的學生運動、工人運動等。如果從宏觀層面將民權運動和今天的政治正確、身份政治進行一番對比,你會發現有三大差異:(1)領導者不同:一個領導者是群眾,另一個領導者是統治階級民權運動的領導者基本來自美國群眾。而政治正確的領導者是民主黨,反對方的領導者則是共和黨。也就是說不管是主張政治正確,還是反對政治正確,其領導權都在統治階級手中。不管是主張和平抗爭的馬丁·路德·金,還是金被暗殺后被逼走上暴力抗爭的黑豹黨,抑或女權運動、反戰運動,其領導者、組織者基本都來自群眾。領導權不屬于統治階級。肯尼迪政府、約翰遜政府屬于資產階級左派,在強大的國內外壓力下,采納了民權運動的一些建議。不過他們并不是民權運動的領導者。因為領導權不在統治階級手中,其領導者屢屢被刺殺或坐牢。當然,也有人會提出疑問,認為今天的“黑人的命也是命”抗議運動是以草根組織形式出現的,而非民主黨直接領導,至少表面如此。這一點可以這樣解釋,任何一場大型社會運動,都會有脫離領導者指揮的民間自發行動,無論是資產階級革命過程中,還是無產階級革命過程中,都會有脫離領導者指揮的民間自發行動、過火行動,但是這并不妨礙領導者的歷史角色界定。民權運動的理論來源非常多樣化,既有資產階級的左派自由主義,也有馬克思主義,還有泛非主義等等;而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主導思想是自由主義,且與美國歷史上影響最大的左派自由主義——羅斯福新政改良派有著深刻不同。主張和平抗爭的馬丁·路德·金等人的理論處于羅斯福新政以來資產階級左派自由主義框架內。為了挽救1929年彌漫資本主義世界的經濟大危機,羅斯福出臺了一些與此前政府相悖的政策,增加政府對市場的干預,限制大公司和大銀行的自由,支持工人罷工。因為這些措施,當時的一些媒體批評羅斯福是社會主義者,二戰后的新保守主義、新自由主義者(二者都是右翼自由主義)則批判羅斯福粗暴干涉美國的自由主義傳統。民權運動也有社會主義的理論。非洲民族解放運動、紅色中國、古巴革命、蘇聯等都對民權運動產生影響。泛非運動的創始人杜波伊斯(William Edward Burghardt Du Bois)是20世紀上半葉最有影響的黑人知識分子,晚年思想傾向社會主義,曾受到毛澤東接見。黑人運動領袖羅伯特·威廉(Robert Wilhelm)曾兩次給毛澤東主席寫信,希望他發表聲明支援美國黑人。 1963年8月8日,毛澤東發表聲明:“呼吁世界人民聯合起來,反對美帝國主義的種族歧視、支持美國黑人反對種族歧視的斗爭。”激進黑人組織“革命行動運動”和黑豹黨的領導人,都非常推崇毛澤東。
【1957年,毛澤東在武漢會見美國黑人學者杜波依斯(左三)和美國記者斯特朗(左一)。】
在今天的西方,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人經常被稱作左派、白左,但是我們需要特別注意,該理論并沒有社會主義的成分。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經常被稱之為文化多元主義、文化自由主義、文化左派、文化馬克思主義。不過文化馬克思主義并不認可“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他們認為西方國家的發展已經超出了馬克思論述的范疇 ,工人階級已經變為中產階級 ,所以階級斗爭理論已經不合時宜。文化馬克思主義的淵源可以追溯到葛蘭西、馬爾庫塞、法蘭克福學派等。葛蘭西認為新的無產階級應由罪犯、婦女和激進少數派組成。馬爾庫塞也有類似言論,在回答誰能領導革命時,他回答:一個由黑人、學生、女權主義婦女和同性戀者組成的聯盟。他們希望“借助身份政治,通過扶植邊緣群體的族群意識和次國家認同,瓦解美國種族帝國主義的體制。”表面上看,他們的理論和實踐的確導致了美國內部的混亂,但是他們并沒有實現社會主義的思想,反而導致了群眾的撕裂和內斗。文化馬克思主義雖然掛著馬克思主義的頭,其實質卻是反馬克思主義的。
(3)斗爭對象不同:從斗資本主義、改良資本主義,到人民的碎片化、群眾斗群眾
民權運動中雖然也有群眾斗群眾的現象,但是其斗爭對象大都是針對資本主義制度。要么徹底革命改造資本主義主流社會,要么在資本主義主流社會創造更公平的機會。不管是革命派還是改良派,其目標都是要構建他們理想中的主流社會。當他們提到自由、平等時,強調的都是普遍主義、共通性,而不是差異化。而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主要斗爭對象不是資本主義制度,更多的表現為人民的碎片化,群眾斗群眾,因此擾亂了階級陣線。身份政治“強調必須尊重某個群體的差異性,而非要求某個群體融入主流群體或者得到主流群體的承認”。正因如此,不能批評女權主義、少數族群、性少數群體甚至癮君子,即使善意的批評也不行。中國有句老話,“要虛心接受別人的批評”。共產黨也有一句話,“團結—批評與自我批評—團結”、“思想改造”。”批評與自我批評”、“思想改造”的目的是為了團結!而對于主張身份政治的人,這很可能是侵犯“我”的人權。這種平等觀、反歧視觀也適用于癮君子。既然“大麻自由”在很多地方成為政治正確,既然很多州大麻和海洛因已經合法化,你憑什么批評我?同理,老師不能說學生學習差,私下談論成績都不可以。因此根本無法客觀評價學生的學習。如果客觀評價學生成績都不可以,那么如何提高他們的學業?這樣的平等觀、反歧視觀,隱含的是沒有是非標準、道德標準、真理標準、價值標準,是虛無主義。艾瑞克·霍布斯鮑姆(Eric Hobsbawm)對許多人被身份政治蒙蔽的現象甚為擔憂,他指出,“左派(注:馬克思主義的左派)的政治規劃是普遍主義的:它是為全人類......身份政治本質上并非為了所有人,而只是為了某個特定群體的成員。這就是左派為什么不能以身份政治為基礎的理由。它有一個更廣泛的議程。”馬克思主義要求人民群眾的普遍性、共通性,要求他們形成自覺的階級意識,團結起來與剝削階級抗爭。而資產階級的身份政治則要求人民群眾的碎片化,挑動群眾斗群眾。在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長期熏陶下,美國的馬克思主義者、共產黨被大規模地瓦解了。很多長期在美生活的國人指出,1980年代初留美時,在校園里還經常可以看到美國共產黨(馬列)和美國共產黨的小報和活動。但是到了1980年代后期,在校園里就幾乎看不到他們的蹤影了。而在新世紀初就更難以看到了。輿論上充斥的都是政治正確和反政治正確的斗爭,卻不見了曾經如火如荼的階級斗爭。資產階級借助政治正確、身份政治,借助對民權運動的修正主義,成功地瓦解、削弱了美國的馬克思主義者。今天美國馬克思主義者的話語體系、理論體系,已經被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滲透的千瘡百孔了。不過,不僅馬克思主義者反對身份政治,就連一些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也對其表達了強烈不滿。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人群雖然被稱之為左派、白左,但該理論其實也瓦解了資產階級改良派的代表,瓦解了美國歷史上影響最大的左派自由主義——羅斯福新政自由主義。
美國內戰的必需條件,與資產階級內部的“祖宗之爭”
中國的封建王朝內部,常常會出現宗廟之爭,祖宗之法到底可法還是不可法?在古代朝廷大臣們爭論中,常常會出現一幕,當朝皇帝到底有沒有違背祖宗遺訓?同樣的,在中國革命過程中、在馬克思主義內部,也有誰是正統的爭論。王明博古一直說自己代表共產國際,是馬克思主義的正統,而毛澤東則長期是被邊緣化的。同樣的,在資產階級內部,也存在主義之爭、祖宗之爭。誰是自由主義的正統?誰是自由主義的祖宗?這是美國資產階級內部永恒的爭論。1929年大危機中上臺的小羅斯福自稱是自由主義者。羅斯福新政對資產階級采取了極為嚴苛的限制措施,雖然這些措施都是為了救資產階級的命,但是卻也被當時和后世的美國資產階級釘上了恥辱柱。他們批評羅斯福是社會主義者,他們說羅斯福損害了自由主義,羅斯福不是自由主義的正統。他們說自己才是自由主義的正統。
四、共和黨和民主黨表面斗爭、背后通力合作,瓦解馬克思主義革命派和資產階級改良派
我們已經可以清晰地看出來,美國的政治正確、身份政治是對馬克思主義思想和精神的消解。不過,不僅馬克思主義者反對身份政治,就連一些資產階級自由主義者也對其表達了強烈不滿。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人群雖然被稱之為左派、白左,但該理論其實也瓦解了資產階級改良派的代表,瓦解了美國歷史上影響最大的左派自由主義——羅斯福新政自由主義。(1)資產階級也曾有先進代表;先進代表羅斯福是如何成為眼中釘的?美國學者馬克·里拉指出:“身份政治無異于自由主義的自殺。身份自由主義的第一大問題是,從團結的政治走向分裂的政治。身份政治把公民權利撕裂得粉碎,公民權利裂變為女性的權利、男性的權利、基督徒的權利、穆斯林的權利……于是,女性認為男性的權利跟自己無關,基督徒認為穆斯林的權利跟自己無關。”回顧歷史,我們會發現,資產階級革命之初的自由主義也有深刻的進步思想和傳統。法國大革命就是例子。伏爾泰、盧梭、雨果等一批思想家、革命者都信奉“自由、平等、博愛”。如果沿著這種傳統走下去,為了保障大眾的自由和平等,必然會對大資本的自由進行限制。 不過后來奉行古典自由主義的英美政府,顯然不是這種傳統的繼承者。此一時期,英美政府信奉的是小政府、大社會,政府盡量不干預市場,不干預大公司和大資本的自由。因此導致美國政治上極為腐敗,經濟上弱肉強食,貧富分化嚴重。到了1929年大蕭條時期,美國社會矛盾極為激化,工人運動和馬克思主義運動興起,古典自由主義的政策再也實行不下去了。資本主義面臨生死存亡。羅斯福自稱是自由主義者,他正是以保衛所有人的自由的名義,出臺與古典自由主義相悖的政策,擴大政府權利,限制大公司和大銀行的自由。出臺累進稅政策,如對5萬美元以上純收入和4萬美元以上遺產征收31%的稅率,500萬美元以上的遺產征收75%的稅率。羅斯福同時支持一些工人罷工運動,建設國有公司,在西方世界中第一個與與蘇聯建交。 因為這些措施,當時的許多媒體批評羅斯福是社會主義者。最高法院宣布其一些政策違憲。二戰后的新保守主義者和新自由主義者更是視羅斯福新政為眼中釘。他們絕不能允許改良派的羅斯福新政再次出現在美國。1960年代的民權運動,其中許多派別的思想來源也是這種自由主義。自由主義在此一時期同樣掀起了規模龐大的社會運動,對統治階級構成了極大威脅。而從1980年代,這種具有進步意義的自由主義就逐步被消解了。以共和黨人里根為代表的新自由主義、新保守主義登上歷史舞臺,開始了與羅斯福新政相悖的政策。里根的名言是“政府不是我們的問題解決者,政府本身恰是問題所在。”里根政府縮小政府權利,擴大大資本和大公司的自由,將國有企業和公共基礎設施私有化,鎮壓工人罷工。同時開啟了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與此同時,民主黨并沒有提出與共和黨人里根相抗衡的政治經濟綱領。而是走了和共和黨同樣的路,他們并沒有捍衛羅斯福的主張。1990年代,民主黨人克林頓政府更是大幅推行新自由主義,推進北美自由貿易,1997年更是用新自由主義在亞洲金融危機期間大肆收割東南亞國家財富。今天,在醫保改革等問題上,民主黨與共和黨有一定分歧,但是在根本問題上兩黨上是一致的。(2)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登場,配合了美帝國的全球化,瓦解了資產階級改良派另外,在支持新自由主義的同時,民主黨的工作重心轉移到身份政治,政治正確、身份政治成為其綱領的主要內容之一。身份政治于1980年代醞釀于學術界,1990年代從學術界擴展到全社會,新世紀席卷美國和歐洲民間。此時,恰好是蘇聯解體前后。蘇聯解體,美國一超獨大,建立世界帝國成為其美夢。此時的美帝國需要認真考慮,用什么樣的理論來對待全球不同民族、宗教、文化的人群和國家?在經濟領域是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高歌猛進,在政治領域除了傳統的自由民主、三權分立、憲政等理論,則出現了新的理論,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政治正確、身份政治在客觀上配合了美帝國的全球化。跨國公司也需要全世界的人才,需要面對不同族群,身份政治契合了這一點。同時身份政治也防止了不同族群的人才的覺悟和聯合,防止了國際性的大罷工。更重要的是,政治正確、身份政治嚴重撕裂了美國民眾。共和黨和民主黨的政策疊加,客觀上就從政治、經濟和思想文化上,把羅斯福新政以來資產階級左派自由主義的傳統瓦解了。諸如馬克·里拉這樣的自由主義知識分子希望美國民眾放棄“身份自由主義”,回歸他所認為的“現代美國自由主義的根本”,回歸羅斯福新政的自由主義。殊不知,馬克·里拉認為的“自由主義的根本”不利于統治階級,自由主義的變種才有利于統治階級。像馬克·里拉這樣的自由主義者在美國已經是絕對少數。正如一位美國學者在針對里拉著作的書評中指出的,“里拉的論戰不會在政治光譜的任何一方找到多少支持者”。很多國人還抱著陳舊的歷史知識,認為今天的美國民主黨還是羅斯福新政的衣缽傳人。實情卻是,今天不僅共和黨反對羅斯福新政,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民主黨學者也已經把新政的思想和精神財富釘上了恥辱柱。新世紀他們以來出版多部著作,如《恐懼本身:新政與我們時代的起源》、《法律的膚色:美國政府隔離的黑歷史》,指出羅斯福是種族隔離主義者。“新政是羅斯福和南方白人簽訂的一個魔鬼契約。由于南方的民主黨人控制著國會一半的議席和許多關鍵的委員會的主席職位,羅斯福為了實施自己的方案選擇和對方達成交易,從而默許甚至支持了南部的種族隔離,由此導致很多窮困的南部黑人被故意地排除在新政項目之外。”政治家不是學者,政治家必須學會妥協,必須懂得輕重緩急、主要矛盾次要矛盾。在世界經濟大危機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大背景下,羅斯福必須首先保證自己執政,才能貫徹其主張。但是主張身份政治的學者卻不會考慮這些。他們的敘述方式瓦解了羅斯福新政的歷史意義,也阻礙了自由主義回歸其資產階級左派改良傳統的可能性。表面上看共和黨和民主黨針鋒相對、爭斗不休,但是從這個客觀歷史進程可以清晰的看出來,共和黨與民主黨政策疊加配合,阻礙了美國回歸改良派羅斯福新政自由主義。明白了這一點,我們就應該懂得當前國內外將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人稱為白左,其實是不對的。主張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的人群雖然比種族主義者等人群要先進、進步,但是從這個歷史過程,我們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們并不是左派自由主義,而是對歷史上影響最大的左派自由主義羅斯福新政自由主義的混淆和反對。他們更不是馬克思主義的左派。他們不僅消解馬克思主義革命派,也消解資產階級改良派。
五、走向反面:從可控混亂、可控撕裂到嚴重政治危機
政治正確、身份政治與新自由主義配合,是對美國的馬克思主義革命派和資產階級改良派的消解、瓦解。站在這樣的角度,我們才能更好地理解政治正確、反政治正確所引發的混亂和撕裂,以及共和黨和民主黨的爭斗不休。為了消解革命派和改良派,這種混亂和撕裂是值得的。至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是值得的!這是帝國統治必須付出的代價。否則馬克思主義革命者很可能給美國統治階級沉重打擊,否則美國的改良派、羅斯福自由主義的新的代表有可能繼續維持對資產階級、金融大鱷的高額稅率和限制。當然,政治正確與反政治正確會引發混亂和撕裂。不過只要控制在在可控范圍內,就不會對統治階級構成根本威脅。但是事物都是辯證的,有其有利的一面,也有其不利的一面。另外,事物的發展常常會走向其初衷的反面,常常會超出統治階級的預估和計算。美帝國顯然沒有做好準備,其全球化的政策竟然會受到挫折。當全球化和新自由主義發展順利時,美國國內矛盾沒有那么激烈,此時推行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其所造成的混亂和撕裂還處于可控范圍。但是隨著新自由主義全球化的受挫,美國國內產業的空心化,以及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的極化發展,美國國內低端產業區的白人群體愈發成為被遺忘和逆向歧視的對象,國內矛盾迅速激化。

特朗普回應了這種需求,一方面調整全球化政策,試圖讓一部分產業回歸國內,同時反對政治正確和身份政治。特朗普不同于傳統的美國政客,其施政具有強烈的個人風格、刺激性。很多人覺得特朗普實在是個瘋子,不可預測。但是何以如此不靠譜的特朗普卻能當選美國總統?何以如此倒退的保守派特朗普,很可能再次當選美國總統。今年的美國中期選舉,到6月中,特朗普背書支持了119名共和黨黨內初選的競選人,其中111人獲勝,顯示了特朗普在共和黨選民中壓倒性的影響力。因為特朗普實在是代表了相當一部分美國民意。特朗普在2020年大選中獲得7400萬選票,是歷屆共和黨候選人所獲選票之最。不過同時拜登也獲得8100萬選票,為歷屆民主黨候選人之最。選民空前的投票熱情,恰恰體現美國國內矛盾的激化。由于矛盾的激化,甚而于2021年1月6日爆發占領國會山事件。該事件標志著美國已經進入嚴重的政治危機、社會危機。政治正確、身份政治從一個對統治階級有利的政策工具,轉而成為不利因素。
六、美國內戰、美國革命、美國實質性分裂的必需條件
第一,目前的危機有沒有失控的風險?美國會不會內戰、會不會革命、會不會真的實質性分裂?(1)對于軍事實力獨霸、擁有核武器、東西兩側都是大洋、周邊沒有強敵的美帝國來說,美國不用像東羅馬帝國、西羅馬帝國分裂那樣,考慮外敵入侵這個因素。美國要亂,只能是內亂。而內亂要發展到失控的邊緣,變成內戰、或革命、或實質性分裂,則需要滿足以下條件:一是更深刻的經濟危機,類似1929年那樣的大危機,進而導致全面的政治危機和社會危機。2008年的金融危機疊加2020年至今的新冠疫情,今年的俄烏戰爭進一步加劇美國的高通脹,這些已經初顯美國社會全面政治危機、社會危機的苗頭。二是無法通過戰爭或其他方式對外轉嫁矛盾,或者轉嫁矛盾失敗,比如越南戰爭的失敗加劇了美國1960年代的國內危機。目前來看,美國通過俄烏戰爭轉嫁矛盾的努力也失敗了。而近期美國似乎也沒有能力親自下場發動新的戰爭。 三是需要群眾超越目前民主黨和共和黨鼓吹的理論,掌握革命性的理論,并建立組織,這需要類似十月革命和蘇聯那樣的強大外部影響,而這在短期內是不太現實的。這一條是美國革命的必要條件,不可缺少。 四是出現類似南北戰爭時期的分割的實體:南方是奴隸制種植園經濟,北方是工業經濟;南方要求大開國門,與英國自由貿易,北方要求半封閉國門,主張貿易保護;二者的經濟利益取向、對內對外政策等都是截然相反的。這一條是美國內戰的必要條件,不可缺少。五是軍隊內部出現突發問題,軍工復合體出現問題,或者軍工復合體與金融財團之間出現難以解決的矛盾。這一條是可能的導火索。有可能是革命的導火索,也有可能是內戰的導火索。 不過我們需要冷靜地說一句,對于擁有核武器的國家來說,發生內戰其實是很不好的事情,這對于整個世界來說有點不可控!美國的情況和蘇聯是根本性不同的。蘇聯可以不經過戰爭就實現和平的分裂,美國絕無這種可能!改天我會專門講這個問題。
上述五個條件,第一和第二條似乎都已經快要成型,不過第三、四、五條,還遠不成熟。
在上述這些條件不能滿足的背景下,無政府主義的游行示威就成為司空見慣。一句話,革命或內戰的條件不滿足,美國就只能是類似“黑命貴運動”的混戰、混亂!請注意,這里說的是混亂、混戰。但是并不是實質性的分裂、內戰、革命!混戰和混亂都是無政府主義!而無政府主義永遠不可能對統治階級構成根本性的威脅!這些暴亂、騷亂既沒有綱領,也沒有組織,廣度和烈度也沒有達到1929年大蕭條前后工人運動和1960年代民權運動、反戰運動的規模。所以總體而言雖然社會撕裂非常嚴重,但是還沒有達到失控的危險。新冠死了一百多萬,美國人還是如此樂呵呵、如此狂放不羈!這樣的忍耐能力,這樣的對于死亡的態度,決定了他們在面對無政府主義的騷亂、槍擊事件等等時,反而具備了見怪不怪的態度、麻木的態度。而麻木是沒有方向的!(2)接下來的問題是,美國分裂還有沒有救?裂縫還能不能彌合?目前來看,美國兩黨還都沒有緩和斗爭的意思。拜登上臺后就恢復了被特朗普撤銷的“男女同廁案”等法案!作為反擊,保守派占據多數的最高法院則推出有利于反墮胎的裁決。雙方還都在添油加火,可能還需要矛盾的更為激化,雙方才能達成一些降溫的共識!何時能降溫?為什么他們不能現在合作,不能一塊把政治正確與反政治正確的爭斗降溫呢?須知,政治正確與反政治正確本是為了消解馬克思主義革命派和羅斯福新政改良派而生。政治正確同時配合了美國的新自由主義全球化,民主黨一直傾向于全球化,而共和黨在全球化受挫之后則傾向于全球化的收縮。站在統治階級的立場,政治正確與反政治正確之間的矛盾、全球化與全球化的收縮調整之間的矛盾,遠比不上里根政府開啟的新自由主義保守派與羅斯福新政改良派之間的矛盾,更比不上資本主義與馬克思主義之間的矛盾。站在歷史的角度,權衡這三組矛盾,我們才能更深刻地體會該理論工具對于資產階級的意義。如果沒有這樣的混亂、混戰、撕裂,很可能就會冒出有組織的革命派,或者出現羅斯福那樣的改良派,對資產階級進行嚴格的限制!另外,如果選擇拋棄政治正確、身份政治理論工具,還需要找到能夠替代它的理論和綱領。而目前并沒有這樣的替代物。
唯一能夠替代它,并迅速彌合裂縫的只有在戰爭期間高漲的美利堅愛國主義、民族主義。大戰可以解決美國國內的撕裂問題!所以我們必須高度關注戰爭問題,防止其鋌而走險!
這可能是美國撕裂、衰落過程中,我們最需要關注的事情!在沒有大戰的前提下,可以判斷,政治正確與反政治正確引發的混亂和撕裂問題還將長期延續下去。請注意,美國的這種混亂還將長期延續下去,是長期,而不是短期。有自媒體放言,美國分裂十年內就將如何如何,德州何時就會獨立云云,這樣的言論其實都有點癡人說夢!我能理解國人對于美帝分裂的心態,看熱鬧不嫌事大!如果美國內部鬧得再兇點,估計有的國人都想放煙花慶賀了!不過如果要對這個問題有一個正確的認識,還是應該更客觀理性一些!應該把眼光放長,把歷史階段放長,應該以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這樣的時間段來看待問題。當然,接下來,美國必定還會發生許多讓人匪夷所思的大事情!美國國力將被這些問題嚴重拖累。美國的治理問題也將變得愈來愈棘手,甚至變得讓國人覺得難以想象!
尹帥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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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系昆侖策特約評論員;來源:昆侖策網【作者授權】,轉編自“尹帥軍”,綜合修訂發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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