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這是距今整整九十年的中國:軍閥混戰,天下大亂。國共決裂,大革命失敗了。面對國民黨反動派的瘋狂屠戮,中國共產黨卻如──“屈子當年賦楚騷,手中無有殺人刀。”
正是:滔天大禍起蕭墻,遍野血花紅殘陽!請看照片:
這四張歷史照片,自有歷史本身的真實性和震撼力,不須再寫一字。第五張照片:由于出自俄國人潘佐夫所著紙質《毛澤東傳》,無法清晰復制電子版并在此展示;故用文字描述:作者的照片說明是:1927年夏天,被蔣介石逮捕的行將就義的共產黨人。全幅照片畫面被監獄或看守所的長方形格式鐵柵分割──大部分為籠里,左側處于籠外。不能稱之為監室,太狹窄了,不能躺臥,疑似站籠。籠里靠攏站著四個年輕人,照片最左側──幾乎貼著鐵門站立著兩個戴大檐帽的軍裝劊子手,一個正打開鐵鎖,身旁另一個軍姿挺直,右手腰間緊握刀把,大刀刀背靠其右肩胛,刀鋒向著籠中人,目露兇光──直射面對面只隔一扇即將打開鐵門的戴便帽的人,帽舌彎曲向下,臉上部陰影仍能依稀見到他目光直視一尺之外的劊子手。他身后的人年齡稍長,略顯緊張,張著嘴盯著殺手。下一個是四人中唯一沒戴帽子的人,他頭發長而蓬亂,睥睨從容。最右側的未能照全、只照到縱向的半身像。這一刻,“行將就義”,“槍決”,改為古老的手工操作。下一刻,血濺魂飛,身首異處,世上多了孤兒孀妻,國中殞了仁人志士。
半個世紀前。北京天安門廣場。人民大會堂一個經典演出的一段經典解說詞,從那個時空以光速傳來,重新在心頭回響……“大屠殺開始了。中國共產黨人和革命群眾的鮮血染紅了黃埔灘頭,珠江堤畔,大江兩岸,一直到黃河上下,長城內外。”
今朝我之所思:被照片定格的歷史之外──未被框住、定格、存儲的同樣悲慘的畫面,如江河水撲面而來,天地為之動容…… 事變前長江岸邊有人心情郁郁,“把酒酻滔滔,心潮逐浪高”。
這個黨是引頸就戮,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展開絕地反擊?
1927年3月10日,毛澤東出席國民黨
二屆三中全會時攝
這天,他從秘密住所出發。一身灰白色夏布長衫、長褲,手搖一把白紙折扇;著淺黃色牛皮涼鞋,斜挎藍布搭褳,儼然一介行商。他面容清瘦,天庭飽滿,深眼窩,雙目神氣十足,高鼻梁,高顴骨,梳中分、頭發濃黑而長,從前的公開住處是武昌黌巷都府堤41號,三進三天井,青磚黑瓦,江南民居,身兼國民黨代理宣傳部長的他在這里寫下一部挾雷攜電的報告。寧漢合流,形勢險惡,武漢中共黨組織一夜之間轉入地下。送別楊開慧母子和二弟毛澤覃、周文楠夫婦回長沙,毛澤東就撤離都府堤了。走前,他在臥室桌前坐了很久。嘴里念叼著“人去屋空”……開慧懷著身孕,在岸英、岸青嬉戲、吵鬧聲中,此桌前整理夫君帶回來的湖南五縣一堆潦草筆錄調研材料,分類、選擇、綜合,以遒勁壯美字體譽清。毛奮筆疾書,據此撰寫完成兩萬多字《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
武昌黌巷都府堤41號
毛澤東臥室
毛澤東接見工農基層干部的后廳
一艘黑色鋼制船身、被時光和風浪剝蝕得斑駁陸離的燃燒煤炭蒸汽輪機小火輪,從漢陽門碼頭向北岸駛去。銅質螺旋槳突突突旋轉著排水,黃色吃水線浪花中出沒,煙囪和桅桿兼具,帆布天篷遮蔽中后艙,比起眾多小劃子,顯得摩登、氣派。同一條江上遠航上海、蕪湖、長沙、九江等大輪船:東洋船──黑地四個白環煙囪是日清,西洋船──紅煙囪怡和、藍煙囪太古,稀少的黃煙囪則是招商局。相形見絀,小火輪的簡陋、狹小,也成了一葉扁舟。
船到江心。毛澤東來到窄仄舷邊靠近前部倚欄遠眺,龜山蹲踞,蛇山前撲,夾江拱衛,森嚴氣象。江風吹拂,多日沉郁的心情卻不能吹散……“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余黃鶴樓。”反動派不但要讓革命在中國如“黃鶴一去不復返”,還要斬盡殺絕。只落得個“白云千載空悠悠”,“煙波江上使人愁”。是可忍,孰不可忍?對岸江漢關鐘樓越來越近了……
江漢關鐘樓
江漢關碼頭上岸,沿江邊狹長石板路向東南步行,右手邊是租界,法外之地,國中之國。左手邊長江里一艘外國巡洋艦、四艘炮艇在我內河自由巡弋。(武漢江面最多時同時停泊外艦三十六艘之多!)從上個世紀中葉,它們就從黃浦江游弋到漢口,游弋到宜昌,游弋到長沙;如在公海大洋。外艦上水下水,炮口對著兩岸,炮衣退與不退,都是耀武揚威。
屋邊路旁是綠陰遮天的梧桐樹,樹干粗直,枝葉繁盛。“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走得熱了,長衫汗濕了大片,解開領子和腋下絆扣,搖扇東行,一片黃綠色手掌大樹葉飄然落下,一葉落而知天下秋,說的就是桐葉。中山艦事件,這一葉落,蕭瑟秋風就吹個不停,從“繞樹三兩葉”,一直到“無邊落木蕭蕭下”,雪壓冬云也就不遠了。
武漢國民政府4月曾發布通緝令,懸賞二十五萬銀元捉拿叛黨魁首蔣介石,殺之者懸賞十萬元 。從寧漢對立到寧漢合流,不過三個月,就沆瀣一氣:“清黨”、“分共”,如出一轍。
7月30日,武漢全市戒嚴,禁止開會和游行。8月1日,汪精衛“宣布共產黨員為叛徒,應明正典刑”,“下令討伐賀龍、葉挺”。軍警即在武漢街頭不停巡邏,以各種借口挨家挨戶清查戶口,便衣暗探在大街小巷盤查。8月份,僅漢口《民國日報》等報道的在刑場上殺害的共產黨人和革命者就有一百多人,沒有報道的或用其他方式殺害的更無從統計。從前,目擊者述 “形形色色的革命組織從地底下接二連三地冒了出來,人們在大街小巷上經常可以碰到這些組織的布告牌。……公開演講不僅流行,而且內容越左越好。甚至連工商界的大老板們也喊出了‘世界革命萬歲!’的口號。”──這還是那個 “赤都”嗎?
1945年,也是在8月,毛的一段講話,可以看作是十八年前刻骨銘心的慘痛教訓的淺顯總結:“看到人家手里拿著東西了,我們就要調查一下。他手里拿的是什么?是刀。刀有什么用處?可以殺人。他要拿刀殺誰?要殺人民。調查了這幾件事,再調查一下:中國人民也有手,也可以拿刀,沒有刀可以打一把。中國人民經過長期的調查研究,發現了這個真理。軍閥、地主、土豪劣紳、帝國主義,手里都拿著刀,要殺人。人民懂得了,就照樣辦理。” 此時,他眼前不再是聽他講演的延安干部,而是1927年血流成河記憶的激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沒有刀可以打一把。”這句大白話如果和南昌、秋收、廣州三個暴動聯系起來,就是對四、一二,七、一五的強硬回答!那一年,他在湘贛邊界打造、磨礪了凜冽的正義之鋒並讓它真正握在人民手中,讓它發出雷霆一擊!革命應該怎樣干?道路應該怎樣走?他并不曉得,此刻,只是堅信:革命一定要武裝。
1963年9月,毛澤東與新西蘭共產黨主席威廉斯談話時說:“白色恐怖一來,工會、農會都被搞掉,我們毫無辦法,只好拿起槍來同國民黨打仗。事前沒有準備,包括我在內,在那時以前也沒想到過自己要去打仗。誰叫我去打仗的呢?是帝國主義和它的走狗蔣介石的白色恐怖逼著我們去打仗的。我以前的職業是小學教員,不是軍官,所以根本沒有想到打仗那回事。雖然那時我已做了六七年黨員,做過各種工作:工會工作、農民工作,在國共合作時期也做過國民黨工作,也搞過學生運動,就是沒有準備要打仗。”
走半個多小時到達漢正街,他在銅匾鐫刻“利勝陶朱”的湖南會館下榻,約定在這里等待中央交通(員),只知中央有事召喚。商人入住商人捐建、活動、出沒的會館,是恰當的。會館院里有戲樓,往日的喧鬧,變得鴉雀無聲。入住后,跟茶房交待,有訪客說對姓名(化名)徑帶客房來見。久候寂寞,外出恐來客未遇,向戲班子借得紫竹包銅洞簫一管,坐在房中椅上吹一曲岳飛《滿江紅》,幾日來的眼中景、心頭情都與詞句暗合……周禮六藝,樂排在第二位。舜時有《大韶》。家鄉因舜南巡時,奏韶樂于此得名。孔子自述聽過韶樂,稱其樂舞盡善盡美。毛粗通音律,也是省城師范生的昔日功課。簫音沉郁、慷慨,藉此澆散心中塊壘,平伏壯懷激烈。
四一二事變后,中共中央機關被迫從上海遷到武漢。5月,草創中央軍委特務工作處。中央軍委書記周恩來,機關駐地漢口余積里12號石庫門房子。特務處保衛股負責保衛中央機關和蘇聯顧問團的安全。7月15日,汪精衛武漢“分共”,特務工作處及時拿到情報,使陳獨秀及中央所有成員成功避開國民黨軍警的搜捕。
二
8月6日,保衛股的中央交通帶領候補中委毛澤東去三教街41號怡和公寓二樓蘇聯援華農業顧問(名曰拉祖莫夫)的寓所。屋主是毛在國府農委會熟人。昨天,他還在想,這個神秘的地址在哪里呢?“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處。”原來就是他昨天路過的使館區。漢口原俄租界洞庭街、黎黃陂路與三教街相交處,毗鄰三岔路口,一棟三層的歐式小樓──英國人建于1920年的怡和公寓,青磚外墻,紅瓦屋頂,房側露天樓梯直通二層。屋頂又與鄰屋相通,便于疏散、轉移。一樓印度人開的百貨商店,樓上為蘇聯人住房。周邊有面包房和理發館。
[1919年,列寧領導下的蘇維埃政府發表致中國國民及南北政府宣言,廢除沙俄對中國的一切不平等條約包括廢除在中國的領事裁判權和租界。1924年北洋政府與蘇聯簽訂條約,正式收回天津俄租界和漢口俄租界,設立第二特別區。]
瞿秋白、張太雷、李維漢和共產國際代表、蘇聯格魯吉亞人羅明納茲一起籌備中央緊急會議,秘書鄧小平。
拉祖莫夫回蘇聯,走了十多天了。女主人拉祖莫娃在門口望風(大家吃飯問題,因條件所限和保密需要,往往只能提供主食。)
小鄧帶毛澤東上樓,只見他三步并作兩步地跳上去,樓梯口轉身告訴毛:“明天會場就是這里了。”他打開厚厚的緊閉木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絳紅色窗簾緊閉,吊燈開著,電扇吹著。
“怎么不開窗?有人坐月子嗎?”毛笑問。
小鄧笑笑,揮揮手道別,已經沖下了樓。
“滿大街的騎警、巡兵、包探。潤之,我們不能不小心點兒。” 答話的是迎上前來握手的瞿秋白。
“瞿老師好!”毛一向這樣稱呼。
“關窗閉戶,我們孕育的是暴動!”這是蔡和森,啪地一聲,笑著與毛澤東擊掌。他在法國“猛看猛譯馬克思主義”,1920年8月第一個主張“明目張膽正式成立一個中國共產黨”。此時,他正和李維漢爭論:
“十萬農軍,包圍長沙。省委為什么下令撤圍?農軍就退了!”
“十萬?三千!只見瀏陽農軍這三千人!這點兒人馬長沙撲城?這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嗎?是我本人對潘心元下令,撤!”
湖南省委書記、五大選出的政治局委員李維漢,氣呼呼地說。蔡也是政治局委員,他的責備分量很重。李比蔡小一歲,1919年,赴法勤工儉學。 1922年,由毛、蔡介紹入黨。
“還不是你們省委下的好令!一個撤退令,十萬變三千!”
“這里只有我們湖南人在吵嗎?”毛澤東站在兩人中間。
大家都笑了。
羅明納茲起草的會議文件《告黨員書》,瞿秋白翻譯、書寫一頁,就給李維漢朗讀一頁。聽到“十萬農軍圍長沙”那一段,李再自辯。瞿說,改就要找“毛子”(原話如此),明天就要用,這么晚了,改是來不及了。
“那就在會上議一下,我來說清楚。”
“議程有可能排不上,時間緊迫啊。那就請君相忍為黨吧。”
“看來我只好先同意了。”
“謝謝!”
夜深沉,依然酷熱。二十多位與會者就在會場打地鋪。毛與蔡挨著睡。
“潤之,還記得北京三眼井胡同咱們八個人擠一鋪大炕?”聲音壓得很低,周遭是一片鼾聲。
“當然記得。一間陋室,大半間炕。誰要起夜,回來就沒得自己位置了。”
“《新民學會會務報告》形容‘隆然高炕,大被同眠。’沒有署名,一看就是你的手筆。怎么樣,今夜這情形你再給個描述?”
“學會是18年在你家桃花庭院開張的──真是桃李芬芳啊!什么事能瞞得過你!今霄么,大家‘席地而臥,抵足且眠。’哎,潤寰,你說明天這個會主題是什么?”
“大雪天裹棉袍──”
“大熱天怎么說起這個──怎么講?”
“動武!”
“啊?對!對!凍了捂!動武!你這個湖南騾子也學得一口京片子、歇后語。北京的大炕沒白睡!哎,你都下雪了,我也刮刮風啊:景陽崗刮狂風──”
蔡和森一轱轆在草席上坐起來,搧著大蒲扇,汗珠子在光背上直淌。“嘿!這──山上的風!可不是好風!真厲害呀!風一過──哈哈!潤之,你這個更好!動武!先是武松動──從光撻撻大青石上跳起來,再動武!再不動,活活就被吃掉了!”
“我們要做景陽崗上打虎的武松!還都聚在武漢呢──武裝好漢!”
“你說這不是天意嗎?我就和這個武字親!”
“哼!武二郎動武,威武!”啪!毛澤東忽然一巴掌打向赤膊的肩頭,手掌攤開──黑暗中卻看不見──一只帶血的蟻子。
“陳老夫子也可憐,大兒子死的慘──被劊子手亂刀砍死!他二郎這回也來了。就在那兒,墻角上,心情不好。”蔡和森手一指那里倒頭睡覺的一個人。
毛澤東也坐了起來,垂下了頭:“延年犧牲一個多月了。在中國,本來各種人才都很缺乏,特別是共產黨黨內。共產黨成立還沒有幾年,人才就更缺乏。陳延年,的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革命烈士陳延年(1898-1927)
攻打冬宮的前夜,列寧睡在衛士家的地板上,身上蓋著他家的斗篷……現在,毛蔡也漸入夢鄉,這個二十多平米的廳堂地板上、拼接桌面和椅子上──近半個黨中央在沉睡……此刻,從這棟房子的天臺上、街邊樹側商販臨時攤位和附近停泊的車輛內都投射出特務處保衛股精干成員們警惕目光:一旦有事,子彈、手雷充足,高低交叉火力全開,硝煙彈片,炸點處處……一個人就是一個街壘,至死不退。代表們將從樓頂轉移到相鄰樓房,沿樓梯沖到后門,那里有接應的武裝車輛,在各火力點掩護下,可以迅速脫險。這些普通而又非凡的忠貞黨員,在第二特別區反動派的屠刀下,以血肉之軀拱衛著熟睡中幼年的黨……
三
一個看不到日出的早晨,黑云壓城城欲摧,長江的波瀾是暗淡的。狂風吹得電線桿子上的電線鳴鳴作響。三騎一隊的騎警吆喝著在街心疾馳,呼喊的是“錯殺三千,不放一個!” 運尸蓆蓬馬車吱扭、吱扭地在路旁行進,車身底板縫隙滴下的點點暗紅色“液體”在石板路面上漫漶。
這個秘建于長江入海口城市的政黨,在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打響了反抗第一槍。本日,又在白云黃鶴的地方,召開了一次會議。
時維八月,歲在丁卯;明將立秋,今乃周日;名曰緊急,地屬特區;街稱三教,會期一天。與會廿二唯憾缺席者一也。
忍看同志成新鬼,怒向蔣汪割舊席。
參會的是時在武漢的中委(不過半數)、候補中委、監委、共青團、鄂、湘、滬和軍委代表。五大選出的常委五人:國燾、太雷、維漢、立三、恩來,只有太雷、維漢與會,其余三人在南昌暴動軍中。故此會不叫中央全會,也不叫政治局會議,而稱中央緊急會議。
會議就在怡和公寓二樓后側廳內召開。會場為相連的兩個房間,還有一間側房作廚房用。大家都注意到“老頭子”陳獨秀不在會場。
八七會議會址─漢口三教街41號
二樓的八七會議會場
沈堯伊作品:《八七會議》
會議主席李維漢。年僅29歲的羅明納茲作報告,瞿秋白翻譯。用了近一個上午。報告嚴厲批判陳獨秀右傾投降主義路線,但沒有自我批評。瞿秋白作了《關于將來工作方針的報告》。
參加會議的中央委員有:李維漢、瞿秋白、張太雷、鄧中夏、任弼時、蘇兆征、顧順章、羅亦農、陳喬年、蔡和森等十同志,第一個發言的卻是坐在靠近壁爐、二排方櫈上的候補中央委員毛澤東。[八年之后,黨又處在生死存亡的關頭,遵義會議他又是第一個發言。]報告使他蒼涼心情為之一掃。會議記錄使我們今天仍能聽到他的大聲疾呼。他說:對軍事方面。從前我們罵中山專做軍事運動,我們則恰恰相反,不做軍事運動專做民眾運動。蔣唐都是拿槍桿子起的,我們獨不管。現在雖已注意,但仍無堅決的概念。比如秋收暴動非軍事不可,此次會議應重視此問題,新政治局的常委要更加堅強起來注意此問題。湖南這次失敗,可說完全由于書生主觀的錯誤,以后要非常注重軍事。須知政權是由槍桿子中取得的。……”
語驚四座氣勢雄,政權須自槍桿生。
這位候補中委在最能發揮影響力的最重要場合搶先說的最重要的話,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8月8日,中共臨時中央向南昌暴動前委發指示信,要求前委分兵一至二團去湘南占據郴、宜、汝一帶,組建湘南革命政府。并告:“派澤東克日動身往湘南工作。”
同日,武漢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下令:開除毛澤東、夏曦等人的黨籍并褫奪現職。
武漢國民政府舊址
革命烈士蔡和森(1895—1931)
蔡和森、李維漢、陸沉等人在討論政治局候選人時,一再建議把毛澤東選入中央政治局,做中央領導工作;蔡和森、李維漢還提出,他們自己可以不進入政治局。
毛澤東則表示說,他愿意去湖南做農民革命工作,準備去參加秋收暴動,因此,建議不要留自己在中央機關,也不宜進入政治局。
七月間,中央曾決定“……分配他到四川去,這是為了他的安全著想,亦由于四川也是大有可為的地方,尤其是關于農運的發動。他這個湖南籍的‘共產要犯’卻要冒險到湖南去,不甘心讓他所領導起來的農運就此完蛋。我們當時很高興地接受了他這個到湖南去的要求。”“毛澤東當時表現了他的奮斗精神,自動選擇回湖南去,擔負領導農民武裝的任務。”(張國燾:《我的回憶》明報版P674)。毛澤東效法他的同姓古人──向中央毛遂自薦,發動湘農暴動。這是他認準了的死理,十頭壯牛拉不回!
中央即將遷滬,與湘漸行漸遠,身居上海的高樓大廈,站得高,看得遠,聯系共產國際方便,吃過洋面包的干更適合。這個委員當不得。同志們的信任讓他心里一熱,只是,他全身心感受到天降大任!南昌暴動,是恩來、立三他們最先搞起來的,打響第一槍,但孤軍奮戰,兵家所忌。中央決定在湘、鄂、贛、粵四省舉行秋收起義。其中湘農暴動,身先士卒,舍我其誰?
蔡和森因為堅決支持毛澤東而受到了排斥,這位原政治局委員在選舉中落選了。
9日,瞿秋白主持召開臨時中央政治局第一次會議。會議選舉瞿秋白、蘇兆征、李維漢三人為中央臨時政治局常委。毛澤東當選為政治局侯補委員。中央同意了他的請纓,不去上海去湖南,那就當個候補的吧。
28歲的瞿秋白成為實際上負責全局的第一領導者。
革命烈士瞿秋白(1899-1935)
蘇兆征(1885-1929)
李維漢(1896-1984)
政治局會議討論湖南秋收暴動的問題。
毛還說:“對于綠林朋友,只要我們實行土地革命,那一定是能夠領導他們的,我們應當把他們看作是我們的兄弟,不應看作客人。”
毛澤東的主張,最后得到了以瞿秋白為首的臨時中央政治局的贊同和支持。羅明納茲提議說:“應改組湖南省委,派一得力同志去。”
羅明納茲還提議由毛澤東去湖南貫徹“八七”會議精神。瞿秋白再次提議毛澤東去上海工作,毛澤東說:“我不愿去跟你們住高樓大廈,我要跟綠林交朋友,我定上山下湖,在山湖之中結交綠林朋友。”
于是,政治局會議決定由毛澤東、彭公達負責湖南省委改組工作,彭公達擬任省委書記,毛澤東為中央特派員。
在毛澤東、彭公達臨行前,中央給湖南省委寫了一封信,批評了湖南省委的主張,中央決定改組湖南省委。由毛澤東、彭公達與湖南省委商量確定新省委名單。
毛澤東,湖南省最早的共產黨員,中共湖南支部、湘區執行委員會第一任委員長,是湖南省委書記的當然人選。他卻向中央力薦彭公達任省委書記,自己則專做秋暴。秋暴,這是中央向毛澤東──中央特派員授權領導的,歷史將證明,沒有誰比這個一天軍校也未上過的他更勝任秋暴的發動和領導了。盡管,秋暴最終還是失敗了。
散會時夜已深,淅淅瀝瀝下著小雨。正是:“梧桐葉上三更雨,葉葉聲聲是別離。”
特務工作處秘密租船,中央機關由武漢平安遷回上海。
8月12日,毛澤東肩扛藍布褡褳,在武昌車站乘粵漢線火車南歸長沙,標志著秋收起義進入倒記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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