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封建官僚制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它滯礙了生產力的發展,是壓在廣大勞動人民頭上的一座沉重的大山。” 1924年12月,毛澤東攜夫人楊開慧回到家鄉韶山休養,通過訪貧問苦,他體會到“湖南農民變得非常富有戰斗性”。
封建官僚制在中國延續了幾千年,它滯礙了生產力的發展,是壓在廣大勞動人民頭上的一座沉重的大山。迨至近代,從孫中山到陳獨秀等雖前赴后繼對之進行批判和挑戰,而真正用革命的暴力手段終結封建集權官僚制,并持續不斷地對之進行批判的則是毛澤東。新中國成立后,對封建官僚主義對執政黨的侵蝕,毛澤東一直保持高度的警覺,擔心這種侵蝕會使革命半途而廢,會亡黨亡國。鑒于此,他采取了非法治的方法,進行了一個又一個的運動,以為如此則可黨不變修,國不變色,可以長治久安,可愿望與結果卻大相徑庭,這恰是毛澤東晚年的悲哀和不幸。
建平民革命的大業
1925年秋,已過而立之年的毛澤東佇立“桔子洲頭”,發出悵惘和感慨:“悵寥廓,問蒼茫大地,誰主沉浮?”“指點江山,激揚文字,糞土當年萬戶侯。”這種見危授命、舍我其誰的社會責任和歷史擔當,在他幾年前所寫的《民眾的大聯合》中就體現了出來,他說:“天下者我們的天下。國家者我們的國家。社會者我們的社會。”青年毛澤東一直站在歷史的潮頭,參與發起成立新民學會,創辦《湘江評論》,獨當一面地發動驅逐湖南督軍張敬堯的運動。他“主張群眾聯合,向強權者做持續的‘忠告運動’,實行‘呼聲革命’”。
此時,毛澤東雖對集權官僚制深惡痛絕,但仍認為強權者也是人,不主張以強權推翻強權,只是主張向統治者要求生存、自由、平等的“呼聲革命”,可就是這樣溫和的運動也被湖南督軍張敬堯以“過激主義”的罪名,強令《湘江評論》停刊。
這個張敬堯是臭名昭著的皖系軍閥,1918年3月任湖南督軍,以槍桿子主政湖南,橫行霸道,縱兵搶劫,濫發紙幣,盜押礦產,強種鴉片,鉗制輿論,勒索軍餉,偽造選舉,可謂是無惡不作,劣跡斑斑,把個好端端的三湘大地弄的烏煙瘴氣,怨聲載道。毛澤東積極參與驅逐張敬堯的運動,為推動這一運動而活躍在教育界,他的名字也因之頻頻出現在各種驅張的通電和新聞報道中,他的活動能力和政治才干也越來越引起社會的關注。
毛澤東把“那些堅強、有決心、準備為國捐軀的人”組織起來,這些人就是新民學會和后來湖南中共組織的基本成員,他后來在延安對美國記者斯諾說:“我漸漸聚集了一批學生在我周圍,這些核心成員后來組成一個團體,對中國的大事和命運產生了廣泛的影響。這是一小群態度嚴肅的人,無暇談論瑣事,他們所說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個目的……我和我的朋友只愿談大事——人的本質、人類社會、中國、世界和宇宙。”
1919年12月,毛澤東率領湖南驅張請愿團由長沙赴北京。到北京后,他又組織平民通信社,每日負責發稿分送京、津、滬、漢各大報紙,傳播張敬堯禍湘的罪行及各地驅張運動的消息。至1920年7月,毛澤東才回到長沙。這段時間,他一直忙于驅張運動,精力主要放在湖南的改造與自治。他作為湖南各界公民代表,與多人在《民國日報》發表給北京政府的呈文,公開指出:“張督一日不去湘,湘民一日無所托命。”他擔任湖南公民代表團團長,率請愿團向國務總理請愿。他還經李大釗、王光祈的介紹,參加了少年中國學會,這個組織的宗旨就是“本科學的精神,為社會的活動,以創造‘少年中國’”。
張敬堯終被驅逐出湖南,毛澤東并沒感到輕松,仍在思考驅張后的湖南建設問題,在上海《天問》周刊和《時事新報》發表《湖南人民自決宣言》,在《申報》發表《湖南改造促進會宣言》,在《時事新報》發表《湖南人再進一步》、《湘人為人格而戰》和《湖南改造促進會復曾毅書》等,他所思所想仍是湖南問題,認為廢除督軍才是“推倒武力”統治的根本辦法,要以銀行民辦、教育獨辦、自治建設及保障人民權利等,達到“實行民治”的目的。他以為“湖南的事,應由全體湖南人民自決之”,并以此實行,解決一省一省的問題,這樣全國的問題才能得以總解決。
他在北京期間除為湖南的事奔波外,余下的時間讀了很多的書,涉獵潮涌而來的各種主義,如他后來所說:“那時候,我是美國門羅主義和門戶開放的堅決擁護者。”他的信仰尚在游移和選擇之中。1920年3月14日,他給好友周世釗寫了封長信,信中寫道:“老實說,現在我于種種主義,種種學說,都還沒有得到一個比較明了的概念,想從譯本及時賢所作的報章雜志,將中外古今的學說刺(吸)取精華,使他們各構成一個明了的概念。”但有一點卻是清晰的,那就是“俄國是世界第一個文明國。”回長沙后擬辦自修大學,以在這所大學里“實行共產的生活。”
這個“明了的概念”,是他在上海與陳獨秀的一番談話后才得出的。6月,毛澤東就湖南改造促進會的組織計劃,專程去上海討教已名聲大噪的陳獨秀。此時的陳獨秀剛剛與共產國際代表維經斯基會談畢,正積極籌組中國共產黨。這是毛澤東的第二次上海之行,期間,他已讀了一些馬克思主義的經典著作,用他的話說,“我也自認為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了。”還是在北大當圖書館書記員時,他就十分崇敬陳獨秀,認為“他對我的影響也許比其他任何人都大。”他十分欣喜地向陳獨秀談了讀馬克思主義的心得,而陳獨秀向他所談的馬克思主義信仰的一番話,對毛澤東的一生可謂受益匪淺。他后來回憶說: “我第二次到上海去的時候,曾經和陳獨秀討論我讀過的馬克思主義書籍。在我一生中可能是關鍵性的這個時期,陳獨秀表明自己信仰的那些話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接受陳獨秀交予的使命,開始在湖南組建共產黨。他在《大公報》發表文章,歡呼列寧領導的十月革命的勝利,是“建平民革命的大業”,“中國如有徹底的總革命,我也贊成”。1920年12月1日,毛澤東給遠在法國的蔡和森去信說:“以‘改造中國與世界’為學會(新民學會,作者注)方針,正與我平日的主張相合,并且我料到是與多數會友的主張相合的。”至于怎樣完成“改造中國與世界”,他說:“我看俄國式的革命,是無可如何的山窮水盡諸路皆走不通了的一個變計,并不是有更好的方法棄而不采,單要采這個恐怖的方法。”
朝著解放的路迅跑
毛澤東在年少時就愛讀《水滸》,那些嘯聚梁山的造反人物,是他心目中崇敬的英雄,而對現實中受到迫害的造反英雄,他更多的是寄予同情和支持的態度。1910年4月,長沙發生饑民暴動,官府衙門開槍鎮壓,并將被打死的饑民的頭掛在旗桿上示眾。毛澤東很是氣憤,公開說:“對于他們受到的冤屈,我深感不平。”同情弱者,支持反抗,是他這一時期的樸素的思想情感,而當他隨著年齡的增長和閱歷的豐富,特別是接受了馬克思主義后,這一情感便上升到理論的自覺。
1939年12月,他在延安各界慶祝斯大林60壽辰大會上說:“馬克思主義的道理千條萬緒,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造反有理’。幾千年來總是說:壓迫有理,剝削有理,造反無理。自從馬克思主義出來,就把這個舊案翻過來了。這是一個大功勞。這個道理是無產階級從斗爭中得來的。而馬克思作了結論。根據這個道理,于是就反抗,就斗爭,就干社會主義。”
革命和造反是同義詞,而“革命”畢竟是外來詞,工農大眾很難確切地知道其定義。毛澤東正是以他們熟悉的語言,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指出,對壓迫、剝削勞苦大眾的集權官僚制的舊制度,進行反抗和斗爭,也就是造反,是合情合理的,是勞苦大眾自己解放自己的惟一手段。
在中共“三大”上,毛澤東當選為中央執行委員、并入選中央局,成為中共核心成員之一。次年1月,在國民黨“一大”上,他當選為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候補委員。后又擔任國民黨上海執行部組織部秘書、國民黨中央宣傳部代理部長,主編國民黨中央機關報《政治周報》。可是,他不久就發現中國革命也即造反的基礎力量,并不在城市而是農村,他只有在那里才能“導演出許多有聲有色威武雄壯的話劇來。”
1924年12月,毛澤東攜夫人楊開慧回到家鄉韶山休養,通過訪貧問苦,他體會到“湖南農民變得非常富有戰斗性”。他秘密組織農民協會,開辦農民夜校,發展韶山的第一批中共黨員,并成立了中共韶山支部。農民運動開展的有聲有色,為土豪劣紳所恨,當地土豪成胥生密報湖南省長趙恒惕。8月28日,湘潭縣團防局得到趙恒惕的電令,正急急奔向韶山逮捕毛澤東。幸虧縣長辦公室的一位開明人士的通風報信,毛澤東才躲過了一劫。
他原本也是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學生”,自以為是“世界上干凈的人”,可在熟悉了農民,并與他們朝夕相處后,便徹底顛覆了原先的思想認識,覺得“拿未曾改造的知識分子同工人農民比較,就覺得知識分子不干凈了,最干凈的還是工人農民,盡管他們手是黑的,腳上有牛屎,還是比資產階級小資產階級知識分子都干凈。”他堅信“只有經過群眾行動取得群眾政治權力,”推翻集權官僚制的革命才能成功。
大革命失敗后的中共中央領導層,由于共產國際代表的插手,總書記陳獨秀說話越來越不靈,日漸被邊緣化,自覺的他于7月辭了職。當時,包括毛澤東在內的幾位頗有影響的年青人,都可以成為總書記的候選者。時在中共中央機關工作的鄭超麟先生,對這段經歷記憶猶新,他在晚年完成的《懷舊集》中說:“毛澤東也有資格爭取總書記的位置,可是在一九二七年初他不留在武漢活動,而去湖南調查農民運動,讓別人去爭奪這個位置。”
在中國革命完全以蘇俄為楷模的那個年代,城市起義,城市暴動和一省數省首先勝利,成為當時中國革命者的口頭禪,而農民往往被忽視,農民運動更是很少有人從事,毛澤東恰恰在這個問題上,高瞻遠矚,獨領同時代革命者之先。對此,連他的政治對手張國燾也不得不佩服,他落寞潦倒中寫就的《我的回憶》中也多少帶著感嘆的口氣說:
“他(毛澤東)向大會(中共三大,作者注)提出,湖南工人數量很少,國民黨員和共產黨員更少,可是滿山遍野都是農民,因而他得出結論,任何革命,農民問題都是最重要的。他還證以中國歷代的造反和革命,每次都是以農民暴動為主力。中國國民黨在廣東有基礎,無非是有些農民組成的軍隊,如果中共也注重農民運動,把農民發動起來,也不難形成像廣東這類的局面。這種看法,是毛澤東這個農家子對于中共極大的貢獻。”
毛澤東沒有選擇坐機關,而是去了湖南,用他的話說“要上山結交綠林朋友”,以“造成軍事勢力的基礎”。他走訪湖南的很多鄉村,會見許多農會干部,發動“勢如暴風驟雨,迅猛異常”的農民運動,領導他們“沖決一切束縛他們的羅網,朝著解放的路上迅跑。”在幾乎一邊倒的農民運動“糟得很”的責難聲中,惟有毛澤東拍手稱快“好得很”。他因此不僅受到黨內不少人的譏誚,也不為斯大林所贊同,據赫魯曉夫回憶,斯大林始終不滿意毛澤東,就是因為“毛澤東總是依靠農民而不是工人階級,所以他不打下上海。他不愿意為工人階級利益負責。斯大林曾為此正確地批評毛偏離了真正的馬克思主義。但毛澤東依靠農民而無視工人階級的作用卻贏得了勝利,這也是事實。”
在共產黨已失去城市生存空間的恐怖時期,毛澤東獨具慧眼,與國民黨實行革命的武裝割劇,所利用的正是蔣介石與地方軍閥爭奪地盤,無暇顧及共產黨的空隙,發展人民武裝,建立根據地。這種紅色根據地已在湘、粵、贛、鄂的廣大農村得到發展,到1930年,全國紅軍已有10萬人,大小根據地已有10塊。當時很少有人能夠想到,毛澤東的以農村包圍城市的策略,會在20年的時間內,發展成擁有幾百萬軍隊,最終將國民黨政權推翻。
不要浪打打則必勝
南昌起義打響了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可所舉仍是“左派國民黨的旗幟”,而秋收起義則根據毛澤東的主張,“高高打出共產黨的旗子”。毛澤東為秋收起義制定了這樣的綱領:“(一)省的黨組織同國民黨完全脫離關系;(二)組織工農革命軍;(三)沒收大地主及中、小地主的土地財產;(四)在湖南建立獨立于國民黨的共產黨的力量;(五)組織工農兵蘇維埃。”這已是十分明確了,毛澤東就是要獨立于國民黨,并掌握槍桿子,組織自己的軍隊,組織工農兵政府,以與集權官僚制的國民黨爭奪天下。
拿槍桿子并非毛澤東所愿意的,完全是被逼無奈的一種選擇。重慶談判期間,毛澤東在拜訪國民黨大員陳立夫時說過這樣的話,他說:“我們上山打游擊,是國民黨剿共逼出來的,是逼上梁山。就像孫悟空大鬧天宮,玉皇大帝封他為弼馬溫,孫悟空不服氣,自己鑒定是齊天大圣。可你們卻連弼馬溫也不給我們做,我們只好扛槍上山了。”十九年后,已經執掌全國黨政軍大權的毛澤東,在回答外國朋友時,又舊話重提,重溫棄文就武,投筆從戎的經歷和緣由。他說:
“一九二一年,中國成立了共產黨,我就變成共產黨員。那時候,我們也沒有準備打仗。我是一個知識分子,當一個小學教員,也沒學過軍事,怎么知道打仗呢?就是由于國民黨搞的白色恐怖,把工會、農會都打掉了,把五萬共產黨員殺了一大批,抓了一大批,我們才拿起槍來,上山打游擊。”又說:“他要打,我就打。這個方法就是從反動派那里學來的。我們就是從蔣介石那里學來的。蔣介石打我,我就打他。他可以打我,難道我就不能打他呀?”
在中國革命紛繁多變的形勢面前,他不為假象所迷惑,運用斗爭的武器,竭力保護黨的最大利益。西安事變前后,國共兩黨談判改編紅軍時,亡共之心不死的蔣介石欲將改編變為收編,從根本上取消中共領導的軍事力量。毛澤東洞察到這一陰謀,指示在談判中,要堅持“紅軍基本不動”,“不變更共產黨人員在紅軍中的組織與領導。”正是由于據理力爭,加之西安事變和盧溝橋事變的外力作用,紅軍順利地改編為八路軍,而中共對這支武裝隊伍的領導,非但絲毫沒有削弱,反而由非法走向公開合法,并在抗日救亡中得以發展壯大。
皖南事變后,毛澤東又采取“有理、有利、有節的政策,”與蔣介石進行針鋒相對的斗爭。當蔣介石發布取消新四軍的命令,反共高潮已至頂點時,毛澤東的態度卻極為冷靜,一面指示中共駐國民黨統治區的各辦事處撤退,以避不必要的正面沖突,一面以中共中央軍委的名義,發布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新四軍軍部在蘇北鹽城成立,建制為七個師和七個獨立旅,共九萬人,堅持在大江南北抗戰。
同時,毛澤東提出皖南事變善后的十二條辦法。這個十二條合情合理,得到國民黨內許多人士和國際友人的支持,對蔣介石造成了極大的壓力,迫使蔣介石不得不在參政會上表示:“以后亦決無‘剿共’的軍事,這是本人可負責聲明而向貴會保證”。第二次反共高潮實際上已被擊退了。全黨全軍在毛澤東領導下,度過了抗日戰爭中的一段極為緊張的時刻。如胡喬木所說:“經過打退第二次反共高潮,我們黨內更團結了,毛主席的領導威信大大提高了。這半年的斗爭,對后來的抗戰、解放戰爭初期的勝利都有很大的意義。”
抗戰勝利后,國共兩黨簽署的象征和平建國的《雙十協定》墨跡未干,內戰的槍聲就驟然響起。毛澤東深知蔣介石夢寐以求的是消滅共產黨,可迫于國際國內的形勢和壓力,又不敢挑起全面內戰,因此,他認為中國共產黨應順應天意民心,堅持“和平、民主、統一”,并盡力將蔣介石和國民黨也拉到這條路上來。可是,從1945年8月中旬到10月下旬,蔣介石頻頻調集重兵,向平、津和東北推進,企圖分割擊破中共領導的華東、華北各解放區,然后,逼迫中共在頹勢下訂立城下之盟。
毛澤東對此制定了自衛戰爭的原則,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蔣反我亦反,蔣停我亦停”,“不要浪打,打則必勝”。1946年6月,全面內戰爆發,面對氣勢洶洶的蔣介石,毛澤東鎮定自若地說:“我們是能夠戰勝蔣介石的。全黨對此應當有充分的信心。”在具體斗爭策略上,毛澤東又指示要“集中優勢兵力,各個殲滅敵人”。不到半年的時間,整個形勢發生逆轉,11月,毛澤東便首次以“人民解放戰爭”的概念,取代了“自衛戰爭”的概念,人民革命的勝利已現曙光。
毛澤東十分清楚,與國民黨斗爭的優勢在農村,暫時撤出從日本人手中收復的部分城市,可以農村為依托,同國民黨軍隊打運動戰,劣勢就會變為優勢。事實證明了這一點,不到一年,國民黨軍隊處處被動,而熟悉農村且與農民有魚水之情的解放軍卻分外活躍,消滅了國民黨軍隊的有生力量,由戰略防御轉為戰略反攻。
在中共“七大”上,毛澤東總結中共這段驚心動魄的武裝斗爭的歷史經驗時,得出了這樣的結論,他說:“權利是爭來的,不是送來的。這個世界上有一個‘爭’字,我們的同志不要忘記了。有人說我們的哲學是斗爭的哲學。榆林有一個總司令叫鄧寶珊的就是這樣說的。我說‘你講對了’。自從有了奴隸主、封建主、資本家,他們就向被壓迫的人民斗爭,斗爭哲學是他們先發明的,被壓迫人民的‘斗爭哲學’,出來的比較晚,那是斗爭了幾十年,才有了馬克思主義。”
跳出周期率的支配
1944年4月,毛澤東指示全黨學習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以李自成的失敗“引為鑒戒,不要重犯勝利時驕傲的錯誤。”并把這篇文章“當作整風文件看待。小勝即驕傲,大勝更驕傲,一次又一次吃虧,如何避免此種毛病,實在值得注意。”又說:“我雖然兢兢業業,生怕出岔子,但說不定岔子從什么地方跑來”。次年7月,黃炎培應毛澤東的邀請來延安訪問,作為共產黨的老朋友,黃炎培向毛澤東提出這樣的問題,一人、一家、一團體、一地方乃至一國,都跳不出“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周期率的支配力”。
中國共產黨怎樣才能不“出岔子”,跳出這個“周期率的支配”,是毛澤東常常思考的問題。1949年3月,在中共七屆二中全會上,他的思維更臻成熟和合乎邏輯了。他在會上說:
“因為勝利,黨內的驕傲情緒,以功臣自居的情緒,停頓起來不求進步的情緒,貪圖享樂不愿再過艱苦生活的情緒,可能生長。因為勝利,人民感謝我們,資產階級也會出來捧場。敵人的武力是不能征服我們的,這點已經得到證明了。資產階級的捧場則可能征服我們隊伍中的意志薄弱者。可能有這樣一些共產黨人,他們是不曾被拿槍的敵人征服過的,他們在這些敵人面前不愧英雄的稱號;但是他們經不起人們用糖衣裹著的炮彈的攻擊,他們在糖彈面前要打敗仗。我們必須預防這種情況。”
這種擔心真的成為了事實,最典型的就是中共天津地委現任和前任書記劉青山和張子善,他們嚴重貪污浪費的罪行,使全黨感到觸目驚心。由此開始了反對貪污、反對浪費和反對官僚主義的運動。三反運動暴露出毛澤東的“除惡就是行善”、“矯枉必須過正”的急躁情緒,運動初造成一些錯案冤案,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毛澤東對剛剛執政的黨的受腐蝕,極為擔憂,認為暴露出來的大小老虎“已經是資產階級分子,是叛變人民的敵人,如不清出懲辦,必將為患無窮”。
這種憂患使毛澤東一直在尋求一種方法,以使黨不會改變性質,新生的政權不致被顛覆。1956年造成了這樣的時機,受波蘭、匈牙利事件的影響,中國也發生了工人罷工、學生罷課,甚至還有農民要求退社。群眾對政府不滿的批評言論也多了起來。毛澤東認為這些問題的出現,歸結到一點是官僚主義的原因。他說:
“縣委以上的干部有幾十萬,國家的命運就掌握在他們手里。如果搞不好,脫離群眾,不是艱苦奮斗,那末,工人、農民、學生就有理由不贊成他們。我們一定要警惕,不要滋長官僚主義作風,不要形成一個脫離人民的貴族階層。誰犯了官僚主義,不去解決群眾的問題,罵群眾,壓群眾,總是不改,群眾就有理由把他革掉。”
他在中共八屆二中全會上宣布:“我們準備在明年開展整風運動。整頓三風:一整主觀主義,二整宗派主義,三整官僚主義。”1957年3月12日,毛澤東在全國宣傳工作會議上發表講話,他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這樣的方針有利于我們國家的鞏固。現在是放得不夠,不是放得有余。不要怕放,不要怕批評,不要怕亂,不要怕牛鬼蛇神,也不要怕毒草。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方針,只會發展真理,發展藝術,使我們少犯錯誤。”會后,毛澤東用四天的時間,到天津、濟南、南京、上海考察,一路行走一路吹風。他說,現在黨外人士深怕我們“收”,說我們“放”的不夠。我們的同志則有一點想“收”。中央的意見是應該“放”而不是“收”。
整風終沒能進行下去,相反為反右所取代,并釀成反右擴大化的錯誤。整風戛然而止,其間有著錯綜復雜的歷史原因,但是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毛澤東在1957年3月所說,黨內同志“則有一點想‘收’”。著名學者羅德里克·麥克法夸爾說:
“有證據表明,至少有九個省的第一書記反對毛,……在這些省分中形成的反對派,業已成為毛在政治局里的反對者的后盾。在這樣的背景下,當大學里的形勢從5月末、6月初開始失去控制的時候,難怪毛不得不放棄整風運動。”
整風中止了,可整風時矛頭所指“黨內的官僚主義者們”,與九年后文化大革命首當其沖的“黨內走資本主義道路的當權派”,應該說是一脈相承的。毛澤東晚年說過這樣一段話:“每到一個地方,都是帶有封建性的獨立王國,不管它改換成怎么漂亮的名字,也沒有用。怎么辦?這個毛病究竟在哪里?我什么辦法都用過了。教育,不行;整風,不行;三反五反,不行;反右也不行;反右傾機會主義,又不行。一直到四清,還是不行。”他還說過這樣憤激的話:“我們自己是建設了這樣的國家,跟舊社會差不多,分等級、有八級工資、按勞分配、等價交換。……做了大官了,要保護大官們的利益。他們有了好房子,有汽車、還有服務員,比資本家還厲害,社會主義革命革到自己頭上了”。
難怪西方學者對文化大革命是那么的詫異,“乍看起來,似乎非常奇怪,毛會鼓勵青年人在一個共產黨統治了十七年的國家造反,尤其是這種造反是針對‘黨內當權派和走資派’的。”而毛澤東卻認為問題的關鍵就在黨內,他說:
“一個人有動脈、靜脈,通過心臟進行血液循環,還要通過肺部進行呼吸,呼出二氧化碳,吸進新鮮氧氣,這就是吐故納新,一個無產階級政黨也要吐故納新,才能朝氣蓬勃。不清除廢料,不吸收新鮮血液,黨就沒有朝氣。”
毛澤東的動機和用心是極其明白的,可正是在對形勢的分析和判斷上,他犯了一個致命的偏激的錯誤,正如中共十一屆六中全會通過的《關于建國以來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決議》所說:“對于黨和國家肌體中確實存在的某些陰暗面,當然需要作出恰當的估計并運用符合憲法、法律和黨章的正確措施加以解決,但決不應該采取‘文化大革命’的理論和方法。”毛澤東的不幸正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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