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保險是我國基礎的社會保障政策之一,為我國居民的健康提供基本保障。然而,就有一些不法之徒,把開虛假醫療費用單據,套取醫保基金,當成了一門生意,損害著國家和老百姓的利益。
票販子聲稱可開各種醫療發票
最近,在北京各大三甲醫院門口,活躍著許多票販子。他們聲稱可以開具各種醫療發票,一開口就是幾萬、幾十萬、上百萬,而且還打包票能報銷。
票販子:前年給四川那邊做的,兩套做了100萬。
記者:能報出來嗎?
票販子:能。
記者:住什么院能住100萬?
票販子:人家做的是癌癥,光給我就給了不到3萬,29800。
票販子猖獗 提供一條龍服務
開口就100萬,他們說的是真的嗎,這些票販子瞄準的又是哪些目標人群呢?
票販子一邊聊著一邊遞給記者一張小紙片,上面寫著電話號碼,表示如果要開發票可以電話聯系,會有專人服務。隨后記者又走訪了北京多家三甲醫院,都發現了這樣的名片,有的更是直接將聯系方式寫在醫院衛生間或走廊的顯眼位置。
記者從票販子那里獲悉,他們賣發票,主要面向這樣幾類“主顧”。一類是真看了病,但看的是門診的。目前,各地的城鎮醫保和新型農村合作醫療都規定,如果患者異地就診,比如到北京看病,必須住過院,才有可能進行報銷。而許多外地來北京看病的患者,花了不少錢,但因為看的是門診,沒有住院,就無法報銷。于是,就會找到他們幫著開一套住院證明,再回去報銷。
還有一類是看了病,住了院想回去多報銷點的,票販子就幫他們把金額改大些。
更令人吃驚的是,票販子還告訴記者,看沒看過病其實都不重要,只要是參保人員,他們給開一套完整材料回去都能報銷。這也成為不少人的生財之道。
“新農合”:農民的救命錢
記者在調查中發現,做假票據套取“新農合”基金,是票販子首推的業務。我們先來了解一下“新農合”。它全稱是“新型農村合作醫療”,是我國保障農民獲得基本醫療服務的重要保障制度,目前已經覆蓋了我國97%以上的農村居民。對很多農村患者而言,新農合的保險金,是真正的“救命錢”。
新農合異地就診報銷流程是,患者異地就診住院,先自行墊付醫療費用,等出院以后,再攜帶各種材料、收費單據等,交到自己所屬鄉鎮的衛生院,進行初審和復審。再由縣一級的新農合管理中心或者相應醫保部門進行終審,審核無誤后上報財政進行報銷。
一張身份證復印件 辦出全套假材料
要經過層層審核報銷的“新農合”,票販子卻聲稱,只要有一張身份證,就能辦出可以報銷的全套手續。事實真的是這樣嗎?記者借用了一張四川的身份證,繼續進行調查。
票販子:老家是哪的。
記者:四川的。
票販子:四川的,四川挺多做的,能報,可以報。做多少錢?
記者:之前他們一般都開多少錢?
票販子:做個兩三萬塊錢唄,就正常住院這塊。
記者:能行嗎?
票販子:能行,都是三甲醫院,小醫院我們還不弄呢,把身份證復印件給我就行了。
隨后,記者和該男子商定,以700元的價格交易。
票販子:絕對能報,我們天天整多少份。整套的,你拿回去直接報銷就行。
記者:四川有過辦的嗎?
票販子:有。
全套材料一天辦好。第二天,按照約定的時間和地點,記者再次見到了這名男子。男子顯得很謹慎,手拿檔案袋里裝的正是新農合報銷需要的全部證明。這20多張材料中,既有診斷證明、住院病歷,也有手術記錄、詳細的用藥清單以及印有醫院收費專用章的收費票據。
只需一張身份證復印件和700塊錢,一個連病都沒看過的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患有腰間盤突出癥,經過手術后住院2周,花費近3萬元,需要再休息三個月回院復診的患者。
材料以假亂真 基層部門無力審核
記者先后走訪了四川省資陽市安岳縣石羊鎮中心醫院新農合辦公室、安岳縣龍臺鎮中心衛生院,以及負責終審的安岳縣新農合管理中心,這份虛假材料都沒有被看出問題。
記者調查發現,安岳縣每個基層鄉鎮衛生院的新農合辦公室都有5名左右的審核人員,其中至少有兩人有醫學專業背景,人員構成和數量都走在全國前列。但在實際審核過程中依然很難辨別材料的真假。
偷梁換柱 真病歷 假名字
有著醫學專業背景的人員都難辨真假,那么票販子的這些假材料是怎么開出來的呢?
今年8月,安岳縣公安局成功打掉一個專門從事“新農合”醫保詐騙的犯罪團伙。該團伙自2012年以來,通過虛構住院事實、偽造住院票據,先后遞交240份虛假報銷材料,票面金額高達上千萬元。目前,該團伙41名犯罪嫌疑人已相繼落網,陸續退還50多萬元贓款。
該團伙有組織、集團化地套取“新農合”基金,內部也有明確的分工。“中間人”負責尋找“假患者”,收集到醫保本和身份信息后,交給“上線”。辦案民警解釋,“上線”其實就是醫院里的“醫托”,負責制造假的診斷材料、住院收費票據。最后,再由“下線”——實際報賬人或者委托人拿著假材料報銷,分贓。
防偽性不強 收費票據造假容易
除了真病歷、假名字之外,在審核過程中,還存在哪些問題,致使虛假材料,能順利通過專業審核呢?
按照規定,新農合參保農民報銷時需要提供的材料包括:診斷證明、住院病歷、出院總結、費用明細清單、收費依據以及報銷人的醫保本及身份證件。其中前三樣及手術記錄等材料提供復印件加蓋醫療機構公章即可,而如今各種假冒印章仿真度高,如用一份真實的住院病歷資料,只是換掉假冒人員的個人基本信息,在印章完善的情況下,很難辨別真偽。
而對于醫院開具的收費票據,很多人誤以為是發票,實際上公立醫院由于是非營利性醫療機構,只能開具財政監制的票據。
不僅造假容易,各省不同醫療機構的收費票據大小、規格、顏色也是千差萬別,且沒有明顯的防偽識別標識。這也給審核人員審核外地就醫票據帶來難題。
共享醫療信息平臺亟待建立 異地就醫結報正加緊推進
可以看到,犯罪分子正是鉆了全國醫保系統尚未聯網,異地審核難度大的空子。
據國家衛生計生委基層衛生司監察專員聶春雷介紹,2004到2005年時當時的衛生部就對新農合信息制度化建設提出過指導意見,2011年國家級新農合信息系統建成,并逐步把國家信息系統和各省信息系統進行互聯。
現在困難在什么地方?聶春雷解釋,我們國家醫療機構太多,而且過去信息化建設滯后,一個醫院一個信息系統,一個醫院一個孤島,信息都不互聯互通,缺乏統一的頂層設計。現在要加強醫療機構互聯互通,工作量很大,正在逐步推進。
今年4月,國務院召開常務會議,確定2016年深化醫藥衛生體制改革重點,其中就包括推進基本醫保全國聯網和異地就醫結算。11月18日,遼寧、吉林、黑龍江、海南、四川、貴州、陜西、甘肅8省簽署了新農合跨省就醫聯網結報服務協議,明確協議省份內,參合患者經轉診至協議省份的定點聯網機構就醫,便可享受出院窗口直接結算報銷服務,從根本上杜絕騙保現象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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